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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人和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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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桥是仙李乡的一个孤女。
仙李乡地处龙脉的支点,这里结出来的果子自带清香,据说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的好处,受到大梁贵族们的追捧。白桥虽是孤女,但在这里当一个打李子的小帮工,也能勉强吃上饭。
只是,她最近很是忧愁。
人家说女子多忧思,她原本曾经还不信,但现在不信却是不行了。毕竟她体内的忧思都已经开始说话了——
「凭什么他们卖一斤果子拿五两银子,我摘一斤果子才得两个铜板,口口这不公平!」
「这果子我摘了大半,拿一个解渴竟然要扣掉一月俸禄,口口的还有没有王法!」
「神经病吧,大晚上还要摘果子,还不点灯,口口的从树上摔下来怎么办?」
这在她身体里的小人说有神智吧,倒也能听得懂话看得见事情,但它一天天的从早骂到晚,白桥耳朵都长茧子了,它还在翻来覆去地骂。
属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季的夜风吹散了一点燥意,白桥从木桶内捧一手水打湿脸庞,洗去了脸上的黏意。木桶里的井水刚打上来不久,有些冰凉,惹得她舒适地喟叹一声。
她拿自己跟隔壁王大爷讨来的竹筒子打了一壶水,她大敞着腿坐在李子树下,就着主人家给的干粮,一点点啃着。
远远的传来一些丝竹弦乐,白桥可分不清那是由什么吹拉弹唱出来的,也许是那个长得像勺子一样的琵琶,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今年的果子大丰收,白桥摘了好几年的果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好的果子。皮薄馅软,汁水充裕,闻起来更是芳香扑鼻。听说坐在龙椅上的人换了,新皇天地尊崇,龙脉“醒”了,这果子如此香甜正是证据。
也是这个原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终于来了几个大人物,这几日天天叫人吹拉弹唱到半夜,白桥总担心隔壁还有隔壁的大爷阿奶们睡不着。
她啃完了干粮,给自己好好地灌了一壶水,竖起耳朵,那些人还没唱完呢。白桥想了想,爬到了李子树上,这些树都是老古树了,非常高大,她爬上去找了一个稳当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下和贵族老爷们看着同一场戏。
那些人唱戏要讲雅话的,白桥听不懂,只能看到一个红一个蓝衣缠缠绕绕,咿咿呀呀的,到底有什么看点?
「唱书生小姐,书生落魄半夜和小姐缘定终生,真是给他捡了个大漏。小姐更是个终极恋爱脑,大半夜破庙就能和人议亲,真口口大开眼界!」
白桥掏了掏耳朵,气定神闲地继续看着两人缠绵,睡了过去。
艳阳高照的的天气是白桥非常讨厌的,脸上流下来的汗咸得发慌,进眼睛更是刺痛。本来能大早上起来摘果子,中午休息一个时辰下午继续干也来得及。但是贵族老爷们想要试试自己亲自摘,主人家就邀请他们一早过去了,白桥这些短工又不能落下进度,只好大中午赶工。
身上的麻布衣裳被阳光烤得又干又脆,又被汗水浇湿,生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口口的就应该炸了所有人。」
「等老子长大了,第一个吃的就是他口口的。」
白桥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骂人能不能别带鸟,鸟语花香给谁看。”
“白妹子,讲什么呢,我听不清!”
白桥朝树底下喊:“没事王哥,我骂鸟呢,它拉我头上了。”
“小心点啊,隔壁的林哥儿前几日摔下来腰摔坏了,这下只能躺在床上。”
白桥诶了一声,又说:“不对啊王哥,我昨个晚上还在树上看到林哥赔贵族老爷们喝酒呢。”
底下挑拣果子的人说:“咱们这种贱命哪有陪酒的份,是贵族老爷见他长得好叫去倒酒了。”
白桥心里不是滋味,顿了顿,又说:“咱们不是贱命。”
“行行行,”王七浑厚地笑了笑:“咱是好命。”
「就这还好命的,真正的好命绫罗绸缎加身,连地都不用走的,别自欺欺人了。」
白桥叹气,小声威胁:“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东西?再吵我就找仙人收了你!”
小人听到仙人整个东西更激动了,说出的十句话没一句听得清的。
忙活了整整三天,白桥吃住都在果园里,这才好不容易主人家才结了工钱,她终于可以回了自己家。白桥家徒四壁,爹娘没给她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两个碗和几件旧衣裳。
几日劳作须得好好洗一个澡,白桥找了件干净衣裳,带上木盆,上山去浴池洗澡了。
龙脉长在旁边有个好处就是山上有些水池是热的,能直接洗澡,浴池找人围了一些木席子,分男女。白桥热得浑身难受,不想再下热池,她多走了几步,去了冷池洗澡。
夏天去冷池洗澡的人也多,只是今天天色都晚了,池子旁边已经没人了。白桥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巾,整个人钻到水里洗澡去了。
干了三天活都没时间洗澡,白桥身上搓出来厚厚的一层白泥,她自己看了都要嫌恶心,但更让她恶心的是有人在偷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桥迅速上岸披上一件外衣,对着转头就要逃跑的人怒吼:“给我站住,畜生养的东西!”
她从旁边操起一块大石头,追着人家跑,那人似乎对这地不熟悉,自己跑着跑着被绊倒了。
白桥见人摔了,立马跑过去,把人的手背过来扭断:“哪来的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干的什么勾当事!”
天黑,路边也不挂灯,白桥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只是这身形声音看着听着都像青少年。她把人拽了起来:“我倒是要带回去看看是哪家畜生敢来偷看姑娘家洗澡的!”
那人哎哟哎哟叫了几声,两股战战:“你什么玩意还敢骂我,你知道我爹是……是谁吗?”
“嘿!”白桥气笑了:“口口的谁管你爹叫啥,你爹就是太上皇干你什么事?”
“你再骂我我……我叫我爹打死你!”
白桥气不过,又狠狠踢了他的小小鸟:“就算你爹是太上皇,你祖宗我教训你这事他还得双手双脚赞成。”
“你竟敢……你口……”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白桥脑海里那小人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天色很黑,这里离乡里又远,水池又多又深,一个没娘养的畜生淹死在水池里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白桥本来就气,现在更是被脑里的小人气得气血上头:“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你要杀……杀我我拿你这所有人陪葬!”
手底下畜生是天不怕地不怕,白桥掐住那人的喉咙,五指渐渐用力。那畜生双脚离地,无力地乱蹬着,面前这只母老虎是真敢杀他,他吓得裤子洇湿了一大片。
白桥脑子里只剩下小人发疯一样的怒吼和诱骗,丝毫没发现手下的人快被她掐窒息了,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阵轻铃震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