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商柘希在沙发上坐着看电影,商永光突然回家了。客厅没开灯,雪白的车灯光反射进来,窗前笼着的那一层抽纱窗帘像水起了涟漪。商柘希一动不动,依旧专心看电影,商永光径直进门,打开灯看到他,又看到伏在商柘希腿上睡觉的如棠,顿住了脚步,说:“又看电影。” 商柘希看他一眼没说话,仿佛怕惊醒如棠。 商永光一个星期只有两三天在家,每次都撞上他们哥俩在一起。如棠换了睡衣,头发散开,蜷缩成一团,披着毯子捂得严严实实,睡了有一会儿。电视占据半面墙壁,商永光皱眉,他们每次都看这种吓死人的东西。 《德州电锯杀人狂》。 “明天来我办公室,谈一下那个两千万的企划。” “知道了。” “带小棠上去睡,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 商永光抬脚走,想起什么回头说:“你今晚去凯悦饭店了吗?龚总说,看到你跟余家千金在一起。” 商柘希过一会儿才说:“没有的事。” 商永光说:“这个不用瞒我。” 商柘希说:“龚总认错人了。” 商永光嘿嘿冷笑,摸着下巴说:“如果能娶到余行长的女儿,也是你高攀。这方面我不管你,你一直聪明得很。” 商柘希不言语,商永光喝多了,跌跌撞撞上楼去了。等他走了,商柘希低头看如棠的脸,方才的对话没吵醒如棠,但不知什么时候毯子被蹬开了。商柘希握一下如棠冰凉的足尖,说:“小棠。” 如棠并不应答,翻个身,脸伏在他腿上。 “小棠,回房间睡吧。” 如棠伏着不动,呼吸声均匀,仿佛睡得很沉。 商柘希等了半晌,手落在如棠的头发上,像抚过乌黑柔软的绸缎。夏天快要结束了,天气一样闷热,花园传来唧唧的虫鸣声,风轻轻吹动垂地的窗帘。冬青刚修剪过,空气中仿佛还有树叶的味道。 昨天文姐说,过两天请园丁来整理几丛月季,花开得太多了,蓬乱地堆在架子上,在整齐的草坪上投下一片荫凉。商太太在结婚那一年种下的花,商永光有一次喝醉了,对着两个儿子说,他没见过这么野心勃勃的植物,那些花甚至爬上了露台。 他说,仿佛这里是死人的坟墓。 商柘希没被这种话吓到。商老头在外面养着情妇,不经常回家,但他还是和如棠住在这个房子里。 如棠也不会被吓到,那一次商永光发酒疯,让司机拿剪刀把月季修剪得光秃秃,如棠在露台上托着腮,看着不停掉落的花苞,轻飘飘地喊:“Keep up your bright swords, for the dew will rust them。(收起你们明晃晃的剑,它们沾了露水会生锈的。)” 商柘希站在商永光身后,知道这是《奥赛罗》的台词,抬头看他。 如棠摘下露台上的一朵月季,对着他们掷下去,轻飘飘地说,“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名字有什么意义呢?把玫瑰叫成别的名字,它还是一样的芬芳。)” 如棠在露台上转身,又摘下另一朵月季。 “Romeo, Romeo!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Deny thy father and refuse thy name;Or, if thou wilt not, be but sworn my love,And I'll no longer be a Capulet。 (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 商永光听不懂一句英文,但能听懂他演出古典戏剧一样的唱调,总之他认为如棠在讽刺自己。 不过他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如棠把花随手一扔,回房间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