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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2】年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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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萧归被侍女按在椅子上，静静地候着侍女摆弄他的头发。
嘶，疼！
扯着了，疼得萧归“啊”了一声。
侍女不耐烦道：“又怎么了少爷，别乱动，又散了。”
侍女语气并不太好，萧归咬了咬唇，不敢乱晃，说道：“没、没事。”
束发，真讨厌。
忍耐了好一会，总算弄完，萧归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踩着晨光踏出房门，金环随着步伐摇晃，听见了前院传来喧哗声。
有人说：“世子！慢些走！”
又有人笑了一声，声音清朗，语气轻轻：“可不敢慢，再过半时辰，太学就要开堂了！”
萧归边听着，边要向院中的月洞门旁过，没料到，在转角处与一道飒飒衣风撞了个满怀。
“诶，小心。”
这一撞，那摇晃半路的金环于来人腰间的玉佩缠在了一块。又随着萧归被撞退了半步的身影，从萧归发梢、来者腰侧扯落。
侍女给萧归扎的紧紧的头发被这么一扯，萧归捂着头，吃痛“啊”了一声。
一缕发丝随着金与玉一齐坠地，在青石板摔出声清鸣脆响。
那人匆匆俯身，先搀住了小孩，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扶住了。”
萧归抬首望去，迎着正是灿烂的春日炫光，撞入了一双莫名熟悉的眼中。此人是个莫约十四五岁的少年儿郎，眼尾眉梢带着无垠的风发意气。
那眼眸比春日还亮，亮到萧归恍然感到几分烫。
好……好美的人。
萧归咽了咽口水。
少年将他扶稳后，见他这般愣神，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孩，抱歉了，没事吧？”
萧归摇摇头：“没事。”
有了他这句没事，少年像得了赦令般大松了口气，俯身捡起地上的发环，塞到萧归手中后，便再次匆匆抬步，朝院落走去。
萧归低头一瞧，手中金环上，还缠着一对极为精致的青玉佩，着急大喊：“哎！那位……你的东西掉了！”
只见少年大步流星地走着，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扬声说道：“等我过会儿来取！”
那人衣袂翻飞，顷刻间消失在又一道月洞之后。
萧归低头看向了手中翘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玉佩，觉得他这般行色匆匆，恐怕得好一会才能记起这个约定了。
萧归将玉佩的流苏从金环上仔细摘下，随后寻了个僻静处坐下，依言等起他来。
不曾想，这一等，就从晨光正好，等到了日上中天。
春日并不晒人，只是萧归看着檐影都变成了窄窄的一道，不免有几分怀疑——那人当真还记得这事吗？
就在这时，侍女匆匆找了过来：“少爷！你怎么又跑到这来了？该用午膳了，快些去吧，一会夫人该罚你了。”
萧归点点头，说道：“你知道今早来的那个人，走了吗？”
侍女迷茫片刻：“今早来的人？”
萧归回忆片刻，说道：“听管空喊他谢世子。”
侍女皱眉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推着萧归往屋内走去，说道：“少爷还是赶紧去用膳吧，旁的事之后再说。”
萧归今日晚到，果然挨了一顿骂。
他不敢还嘴，擦了擦委屈的眼泪，回到僻静的角落呆着，又取出玉佩瞧了瞧。
这个人是不是要等忙完了事，再来找他讨？
这样想着，萧归干脆出了府，坐在门前台阶上等着。
这一等，便又从正午时刻，生生等到了夕阳西下。
夕阳将乌衣巷内一切都披上层赤金色薄纱，放职的官员三三两两各自归家。
萧归翘首望去，仍不见那人身影。
他只好先用了晚膳，免得再挨骂，这才回到台阶上继续等。
月上梢头，四周人声渐息，萧归站在独属于春日的静夜中，等着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陌生人。
直到一阵从巷口而来的春日晚风，将露水从草叶吹上萧归衣摆，摇动屋檐的铃铛。极轻的响声过后，萧归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马蹄。
一匹如黑如墨的黑色骏马踢踏而来，上方少年眉眼带笑，不见分毫疲色。
萧归终于向前迈出一步，默默抬眼瞥向了他。
正要策马而过的少年忙勒住手下缰绳，有几分诧异的看向小孩，随后翻身下马，快步走来。
少年停在萧归面前，微微弯下腰，问道：“小孩……你在这等我？”
萧归并不答，只反问：“这就是你说的过会儿？”
少年被萧归这一问逗笑了，唔了一声后，一本正经答道：“过会儿，就是过会后再一会的意思。”
“你又没问我过会儿是多久，对吧？”
萧归只觉得他强词夺理得理直气壮，若不是看着这玉佩实在重要，他可绝不会在这里等上整整一日。如此想着，萧归不想多辩，将玉佩从袖中取出，递给了他。
少年有几分吃惊，说道：“诶？这什么时候掉的，我都没注意。”说着，他小心地结果玉佩，对萧归笑了笑，说道：“多谢啦，我真不是故意让你等的。”
“下次，下次我好好向你赔礼。”
萧归瘪了瘪嘴，说道：“下次别再撞到我就好了。”
少年听到这话，一乐：“哈哈，好好好，一定也走路看路。快回去吧，小孩。”
（2）
萧归坐在台阶上，眺望远方——这是他想去的方向。
他的身旁匆匆路过侍女、仆从一人又一人。
没有人为他停住脚步——谁会在乎一个呆头呆脑，枯坐台阶的小孩？
少爷不过是想跑出去玩吧？
那可不行。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工作，没工夫陪一个小孩胡闹。
一道身影遮挡了视线，萧归抬头去看，下一刻，被一双手揉了揉脑袋，头顶上传来轻笑声：“怎么了这是，怎么坐在这里？”
萧归总算看清来者，是上次那位叫他等了一整日的谢世子。
啊，是他。
萧归叹了一口气，语气低落，不抱期望：“他们不许我出去。”
谢世子诧异挑眉：“哈？还有这回事？”
身后仆人见了谢世子，匆匆赶来，连忙行礼：“见过世子！”
谢世子摆摆手，说道：“别忙着行礼了，来，和我讲讲，你们这位小主子说——你们不让他出去？”
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齐齐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是少爷要出去捕萤，我们，我们担心少爷而已……”
听到这，谢世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本就生的俊俏，这样恣意一笑，眼尾眉梢更是盈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明朗张扬。萧归看的有些呆了，方才胸中充斥的苦闷都忘掉。
谢世子说道：“捉个萤虫有何需要担忧的？”说罢，他忽地俯身，一下将萧归从膝弯处抄抱起来。
萧归正沉醉在谢世子的好颜色中，猝不及防，“啊”了一声。骤然的腾空让他下意识抱住了这人脖颈，一转头，便见那些缠人的仆人已经被甩到了身后。
世子殿下如此随性，看的仆人们目瞪口呆，想追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大喊：“世子！谢世子！”
谢世子高声道：“和你们家主大人说一声——他的公子我借走了，抓完萤虫就还回来！”
这家伙脚步极快，几乎是一转眼，萧归就被抱出了乌衣巷。
谢世子转头看向肩旁的小孩，笑道：“行了，小孩，安全了。我叫谢回，你叫什么名字？”
萧归答道：“我叫萧清懿。”
“清懿，清懿，清懿。”
谢回像是将萧归的名字和人对照似的，重复了好几遍，才煞有介事点了点头，将他从臂弯放下。
“行，我带你去抓流萤。”
萧归狐疑的问道：“你会吗？”
谢回笑道：“还没有我不会的。走，去市集。”
萧归愣了愣：“去市集？”
谢回见小孩可爱，又揉了他脑袋两把，解释道：“现在是黄昏，真正亮的流萤还在睡觉呢。”
说着，他抬步向前走去，接着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去集市挑一个你喜欢的琉璃瓶，我教你做一个没人见过的萤囊。”
他说的一本正经，萧归没有不信的理由，依言跟上他的步伐。
走了片刻，萧归猛地站定，才想起来似的说道：“可我没带钱出来。”
谢回笑道：“记我账上就行，尽管挑你的。”
他这样说，萧归愣了愣，拽着他衣角，走向了市集最繁华处。
四周人声喧哗不断，各类珍宝琳琅满目、引人侧目。
见到谢回衣着不凡，眼尖的店主连忙朝这边叫喊：“玉佩玉佩！上好的玉佩！”说着，看向谢回身边的小孩，热情道：“诶，这位公子，看看玉啊？上好的紫玉髓平安锁，雅致又灵巧，最趁您这种年纪小又贵气的公子了！”
萧归摇了摇头，向前方继续走去。
“笛子笛子——音色上佳的笛子！瞧一瞧听一听啊！”
“公子，您瞧瞧这笛子，新手学习必备！买了送笛谱的！”
萧归面露犹豫，最终摆了摆手，向前方继续走去。
“新鲜出炉的糕点嘞——”
还没走到这处，萧归已经闻到香味，他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看，快步跑过。
走了半条街，终于来到杂货铺。伙计热情问道：“哟，小客官，你要来点什么啊？”
萧归说：“琉璃瓶子有没有？”
“有有有，您看要哪一个？”
说罢，伙计指向琉璃瓶的方向。琳琅满目，各式各样。
阔口的瓶子上扎着好看的带子，瓶身厚实，看着质量极好，萧归把玩了一会，爱不释手。最终，他叹息一声，还是放下，看向下一个——
旁边这瓶子精巧极了，上面镶着黄色铁件，做工精巧。琉璃易碎，萧归碰都不敢碰，眼神绕开它，看向下一个。
和前面两个对比。最后这个显得有些朴实无华了。这只瓶子无甚装点，和寻常百姓家中用于插花供佛的瓶子差不多。
这个应该不贵，买这个应该不会让谢回不快……吧？
萧归抱起朴素瓶子，转头看去，只见谢回正在一个书摊前逗留。
萧归犹豫片刻，说道：“我买好了。”
谢回闻声回头：“来了。”
他走上前，看了眼萧归手里只有一个瓶子，看看四周各式各样的玩具美食，笑道：“只要这个便好？”
萧归坚定地点点头：“只要这个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