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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

  •   春去秋又来,一载又一载。

      萧归从未想到,自己在北俾实现野心。

      没了因谢回而产生的犹豫;没了长公主、瞻京卫的阻挠;没了家族后顾之忧。他身在北俾,不顾性命地处理朝事,深得贺兰白信任,位极人臣。

      他能在李氏面前忍耐、卑躬屈膝,就能在贺兰白面前虚与委蛇。贺兰白不如李氏容易糊弄,他也比从前更厚黑、心狠。

      人间不似我来时,我亦不似来时我。

      贺兰白覆灭宁国后,并未止步于此。

      年轻的君主把视野投射向西方,更西方。贺兰白出征前,推拒了一切往他后宫塞人的动作,不愿迎娶任何人。

      于是,萧归将目光投射到北俾宗室中。他亲自挑选了聪明的北俾小孩,一手栽培。

      终于有一日,贺兰白发现,自己提不动刀了。

      他该死了。

      临终前,贺兰白宣萧归于殿前托孤。

      萧归低首垂眼,说道,臣定不负所托。

      贺兰白抬眼审视这个跟随自己半生的丞相。许多年的明争暗斗,他与萧归对彼此心知肚明,互相利用。他从没想到,临终前见到的最后一人,竟会是萧归。

      他已经没了心绪继续思考这些。他已经完成了父亲的心愿,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后世之事,便交予后人罢。

      萧归领命离去,寝殿内回归平静。

      贺兰白从自己怀中摸出一物,捏在手中,举起,借着烛火看清。

      是北俾王戒。

      他随身带了多年,此刻再见到,还乡之愿的强烈程度,前所未有。

      好想回家,好想回家。

      他用嘶哑的声音念道:“归家……天山南!吾爱,吾爱……”

      说到这里,贺兰白的声音突然卡了壳。他不知道,后一句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贺兰白以为又过去一日。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回心口,像是努力回忆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想起来,闭上双眸,沉沉睡去。

      天宝二十四年终,新帝登基,改年号昭盛。

      年轻的帝王,萧归亲自带出来的弟子,在得到权利后便掩饰不住其野心勃勃,改革之风盛行。

      昭盛六年。帝王终于对一直压制自己的相父感到不满——明明他帝王权盛,为何处处被相父掣肘,不得施展拳脚?

      他不愿继续处于相父阴影笼罩之下,竟对多年的师父起了杀心。

      但是帝王终究太过年轻,派出去的人被萧归一个一个除去。

      不仅如此,萧归竟敢以清君侧的理由,杀了他身边的太监!

      年轻的帝王面露不甘,瞧着被一群带刀死士簇拥着,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萧归。

      萧归看向自己的徒弟,神色冷冷。

      很熟悉的手段,很熟悉的心计。他带出来的狼崽子,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冷酷无情,连他都敢杀。很好。

      萧归伸出左手,掐住年轻帝王的脖子。

      只要杀了他,便可完成他此生最后的愿望。

      他的徒弟神色阴翳:“是朕输了。动手吧……师父。”

      这一生“师父”,唤得萧归神色稍滞。

      他的手依旧轻轻捏住徒弟的呼吸。

      烛火摇晃,殿中所有人都在候着他的动作。

      过了许久,萧归叹息一声,左手最终从帝王的脖颈,移到了帝王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他说道:“我累了。”

      帝王愣愣地受着萧归动作,似乎回到童年时,师父体贴哄他那一刻。

      萧归收回手,退后两步,双膝着地,行了一个臣礼,说道:“臣……恳请陛下,赐臣告老还乡。”

      驾一叶扁舟,行千山万水。

      “多谢。”

      萧归对一路护送他抵达河边的林轻云点头致意,弯腰替躺在船上的谢回整理衣衫,动作娴熟。

      林轻云摆了摆手,瞧了瞧小船内物件极少,以为萧归此次从简出游。她问道:“归期何时?需要接应吗?”

      萧归收起船锚,顺水推舟,船桨一撑,缓缓朝远方行驶而去。他看摇摇头,说道:“后会无期,勿念。”

      林轻云愣住。

      小舟渐行渐远。

      萧归伸出手,替谢回理过鬓发,衣褶;再坐到谢回旁边,将挂在腰间的酒壶拿下,咕噜咕噜喝了好多口。

      饮毕,萧归将目光移向面前的木箱。这个木箱子,他可宝贝了许多年。

      他推开木箱,翻出了一件衣服。这是谢回曾经把他袖口刺破的那件,红色的。他喜欢和师父穿一样的颜色,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他把衣服放到一边,又看到另外的东西。

      谢回赠他的诗稿,谢回和他来往的信件,谢回喝过的茶杯,谢回戴过的发冠。

      这些东西都好似珍宝一般,萧归翻得开心,突然摸到一个长条硬物,他“咦”了一声,将东西抽出来——

      啊,当年他为谢回吹的那支箫。

      他当年吹的是什么来着?哦……是《长相思》。

      分明此曲愁云雨,似道萧萧郎不归。

      萧归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自言自语:“师父!徒儿还欠你一曲凤求凰,今日总算得空,可以吹给师父听啦!”

      说罢,萧归指尖抵上音孔。

      吹出的第一个音色,是错的。

      咦,怎么会吹错?

      “啊……”

      萧归抓着箫的手突然颤抖起来。许多年过去,他已经习惯了左手提刀、左手写字,几乎忘记自己独臂的事实。

      今时今地,他多年不曾疼过的右肩,剧烈无比地痛了起来。

      冷汗直流。

      好痛,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疼痛从肩膀蔓延向四肢百骸,汇集到他的心口。

      萧归口中溢出鲜血,失了力气,捂着腹部,蜷缩在谢回身边。

      “师父,我好疼啊……师父……”

      “谢回,我好冷啊……”

      “师父,哄哄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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