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摇曳》阿德勒

2、她的冬天2 窝在走

　　窝在走廊里一个小小的背书角里，邹意垂下了眼睑，身后是管道供暖的轰鸣声，脑海中是刚刚老班的谆谆教导，这让她情绪低落，思绪杂乱。
　　“同学，可以让一下吗，我想拿一下我的书。”对于邹意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猛地在她头顶响起。
　　他的影子先体温而到达。
　　邹意脑袋里乱乱的，只能仓皇地后退，马尾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窗台上放着的习题册。
　　顿时草稿纸洒落了一地，某张化学方程式的背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沈曳。
　　那是他的名字，很好听。
　　“对不起。”邹意连忙俯下身子帮他把散落的A4纸捡了起来，却没注意起身时羽绒服扬起了角落里的尘埃，在小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抹呛人的小风暴。
　　沈曳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他轻轻扇了扇不太流通的空气，接过女孩手中的练习册，礼貌地道过谢就转身离开。
　　邹意只感觉对方宽大的袖管略过自己发烫的耳尖，不知名洗衣液的香味充盈在她的鼻腔。
　　这一刻，大概只有握进肉里的指甲能够说明她有多紧张。
　　沈曳转身离开，邹意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或许是那份喜欢太过沉重，让此刻弱小的她不知如何应对。
　　上课铃又出其不意地响了起来，邹意像只灵活的小兔子，拔腿就往教室跑。
　　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邹意赶忙掏出密密麻麻的错题本和英语书，加入了齐读单词的大军。
　　“这是什么？粘你身上了。”后座的邓恩递过来一张对齐折叠的便签纸。
　　邹意将它展开，只见那小小的便签上写着这么一句话：“重点大学的额公示栏里，从来都没有‘如果’和‘或许’。SY”
　　不知不觉之间，邹意又将自己的手握的死紧，在细白的掌心留下了几道青紫的痕迹。
　　那天之后，邹意学习愈发用功，但是成绩的涨幅还是非常缓慢。
　　晚自习的灯光异常晃眼，沈曳盯着练习册上的受力分析图，笔尖无聊地在纸上划出好几个同心圆。
　　晚间呼啸的寒风突然撞在窗户上，他抬头望见对面教学楼三楼窗口绽出的点点灯光。
　　文科小班？上个月撞到的那个女生好像就是那个班的。
　　但是这个想法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刻就如同流沙一般消逝而去，他又埋头投入了解题中。
　　楼这边的邹意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喷嚏。
　　今年的冬季格外的漫长，这已经快到三月底了还是脱不下那厚重的毛衣，再套上那宽大的校服，邹意觉得自己活像那愚笨的熊大熊二。
　　眼见着高考一天天临近，平常总是嘻嘻哈哈的学生们也都打起了百分的精神，争分夺秒地大学特学。
　　就连邹意都没什么空去想沈曳，只是一味地做着一套又一套习题。
　　许是学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要求所有高三生都出来做操，舒展一下久坐的筋骨。
　　春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涂抹在塑胶跑道上。
　　邹意站在文科小班的队伍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线头。
　　理科小班的队伍正好她们旁边，邹意知道，沈曳永远站在第三排第二个位置，像被钉在日晷上的刻度。
　　广播操音乐响起前的三十秒，她刚好能看清沈曳后颈的发茬，像初春新生的蒲公英绒毛，在晨光里洇开淡青色光晕。
　　所以当广播体操的音乐裹着电流声响起时，邹意的睫毛轻轻颤动。
　　"第四节，腹背运动。"机械的女声从锈迹斑斑的喇叭里淌出来。
　　沈曳弯腰时校服下摆微微上缩，露出一段深灰色运动裤的松紧带。
　　邹意数着他垂落的发梢在空气中划过的次数，突然发现他的球鞋后跟沾着半片银杏叶，金黄的叶脉在深蓝帆布上开出一朵忐忑的花。
　　下一秒正好是转身的动作，瞬间带起一阵薄荷味的风——是学子们提神醒脑的润喉糖味道。
　　邹意慌忙低头去看自己的白色运动鞋，余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人。
　　初春乍暖还寒时候，大多数人都打不起什么精神，只是随着音乐随意的摆动几下手臂，毫无力度可言。一向严苛的教导主任也都知道他们最近的辛苦，选择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