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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羊:鸟,我失棉了   话音落 ...

  •   话音落下,对方漾及嘴角的笑容缓浅往双唇抿直的线上回靠,显得困惑。不明白如此无厘头的句子是怎么被说道的。长时间与体面人交涉几乎让杨衍默认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生死都拥有自己表现的形式、自己的法规。合理是存在唯一的亲密成分,正常即最适当的存在。
      反之,这样的突兀表现得咋呼,太过积极又是种不符情态的零散冷幽默,总之,让他一时竟也从一种固执的礼貌转为与她一样的窘迫无措。显然崔鹊清不能意识到点。但看见他片刻犹豫,仿佛不知道说什么。便也模拟似默了默。
      也是终于有时间让她仔细端详这位生面孔。视线频频“无意”擦过电梯门前反光的一角凑出对他的完整初印象。崔鹊清虽然怕生敏感,但避着熟人走,实在走不掉亲和回应这件事都已经做得极为熟捻。自然认识除雨天外每天定时定点刷新的NPC,和整栋楼里的常驻户。杨衍这样的人,她见过大抵就有记忆了,可……实在没印象啊!
      出于纯善又是出自对陌生人的警惕,迅捷蹲地将两只嗅着彼此尾巴下某地而,量子纠缠起来的狗分来。抬头,微笑,抱起自家白狗后退着淡淡地碎步挪出电梯:“没事,你家狗挺怪的,没被吓到一点。没事没事,你继续保持努力。”
      后知后觉到已读乱回,咬了舌头。还得暗夸自己“老谋深算”专注逗狗,没有按下楼层键让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随后,视死如归走向回家几百层台阶中的第一阶。
      ……如果说人的精神面貌应该像个兵,那么,崔鹊清觉得自己走几层楼的姿势是乒乓乒乓乒乓乒乓。
      锁好房门,拉上灰莹莹的窗帘,留着一条缝隙让月光漏进来。躲被窝,在黑暗温暖中会更加安逸放松。崔鹊清掏出手机,白光幽幽地映在脸上。点开聊天框,和自己的好朋友卢沫之日常聊天。
      “温暖的弦:【图】请你嫁给那个,让你变成小孩的男人【配图琴酒灌药工藤新一】”
      “崔大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入了我的大脑。”
      “崔大善人:你知道为什么白雪公主这么容易遭人迫害吗?”
      “温暖的弦:?”
      “崔大善人:因为她身边小人多。”
      ……
      “温暖的弦:话说,鹊鹊。你为什么一定要写诗呢?没什么人看,也看不懂诶。”
      “崔大善人:我脑子不好使,写时只记住夏尔的那句,诗歌将永远是,将首先是一种被刑讯室阻隔的奔逃,——也是一种信念,相信这次奔逃,拼命的、竭尽全力的奔逃终会成功。”
      “崔大善人:所以没人看和抨击对我构不成伤害啦,毕竟我留的从来不是苦难的论证,是足迹昂(骄傲)”
      ……
      把手机搁置一旁,懒得息屏,让它到了时限自动黑下去。黑暗中影子都没有,明明是这样说的,可为什么会这样累啊,明明,明明是在成就自身的努力中不断奋进的啊。可能这是所有成年人都必有的倦怠感吧。
      玩偶全放在床头陪伴,扯过被子把头蒙上,莫名奇妙想哭但哭不出来。深呼吸,努力像钟摆摆动一样让心思活络,好分散注意力。
      今天碰到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新搬过来的吧,早听说过三楼的用户有意把房子卖出去。他们离开后会去哪里?去向街道轴线的错综复杂吧,光线是,回忆的,消化不良,廊桥、马路会闷闷地被他们走时下的那场雨的心跳了解,然后蒸馏成一城市早晨惨淡的云雾吗?
      所有崔鹊清眼中的可能都被她设想了一遍,就愈觉得无法接及自己的可能。永远缺乏符合她心境的词语。大脑用力将想象重力返回开始的中心:那个陌生男人。
      他看上去有些孱弱,四肢纤细。眼睛是令她印象最深切的点。如实行了一种分割,就像今晚不知其名的某地有一丛玫瑰其实是白色,但被月光烧红,在绽裂到极限时骤然朵朵倾落。从枝头出走,化身自身玫瑰阴影,然而那地已没有玫瑰扎根了。哀哀的感觉。
      和卢沫之说的一样,她向来擅长把平常的事物描写的像棱镜,剖白出内心的流彩,但她自己从不察觉。
      意识沉入最明显的精神混乱的时刻,不久,房中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夜的另一边,杨衍伏在书桌上,将苦艾绿翡翠沉没于杯中,卧室飘窗前摆放着架老钢琴。这架钢琴从他上个星期搬来就在那落灰。他从不在家里弹奏,实际上也不喜欢喝酒抽烟,一点都不好,老早想戒。但任谁都是要有去处求得怜悯和情感的。
      最低廉的方式,烟酒慰藉。
      “唉”杨衍年轻时极爱看盗墓小说,想过到处漂泊,经历数不胜数的华丽灾难,最好连恐惧也是将琼楼玉宇倾塌万遍包括其中。现在……和大多人一样。
      要有用全部的□□和精神去体会像样的胜利,无尽地活下去,无尽地未完成。活了二十五年,也拿了许多奖,省一等,国二等,金银牌。一旦停下,也有无尽的上进心“不!你究竟是真的拼尽全力,还是只是为你自己的失败原因归咎于环境”“为什么别人都做到了,你不行。”
      无奈扶额,今天竟奇怪地想什了这么多。可能是因为……那个古灵精怪的女生突如其来的那句“在这个小区里,我的狗认识的人比我还多。”?其实当时应该也冲她笑笑的,毕竟她走时都尴尬到语无伦次了。
      睡前照例打开某站后台私信,给自己某位很欣赏的诗人发去消息。上上上次发信息是三月妇女节祝节日快乐,然后是五月,问她能不能在自己演出前给点祝福,最后是六月,当时在湾岸演出,鼓起勇气邀请她来这个城市来玩几天,可惜她谢绝了。她从不及时看后台私信,总是间隔几天到几周的时间才回复。
      不过,不妨碍他对她的关注。“屠宰水晶,是我的镜子蜡制血脉”“你是落在之外,倾听的眼之外的一无所在,一个垂听应答的无人”都是美妙的句子,甚至……让杨衍对她望而生畏,她好像把生命中所有敏感都挥霍在为草木解梦、研磨海上的波澜去才能迟钝地正常生活。
      他想,接近这样的人或能让他的生命去哪里,比已经心里已经崩溃的远方最不需要理由向往的远方。总之,这人就是个很容易让人犯文青病也很让人有灵感的人。
      “Young.J:鸟,您今天过得怎么样?”
      “Young.J:鸟,我觉得你的诗真的很好”杨衍一边打开摘录好句的笔记本一边继续打字“仿佛你的心温暖的路迎面流入了我的这忧郁的旅程。”又打开一本诗集的前言继续输出“细微到让人没有发觉呼吸也可以成为呼吸。鸟,我失棉了”。
      打完,发送。
      “半只鹊一只鸟:【自动回复】三行短诗:贡品 不要 放香菜。”
      “唉”杨衍将手机息屏,不再多言。

      大早放了晴。天空澄明,灿烂日光肆无忌惮地在屋顶、地面上坦露。周末休息,崔鹊清心安理得地睡到九点起。狠狠伸个懒腰。忽略门外的争吵声,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就算是和父母的。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当初你姐他们把我们的田地占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什么都不争!现在人家拆迁款拿了多少?!我问你为什么不争……现在你失业……你说话…”一连瓷器破碎的声音,伴随女声愈发歇斯底里固执重复的“说话…说话…说话”,男声一直未响过,只有沉重的“砰”,门关上、反锁。
      崔鹊清一声不吭,梳理头发,直至像崩直的琴弦令人头皮发痛。将几只比较小巧的布娃娃装进背包,扫干净满地狼藉,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自己的母亲,面上不显神情:“妈,别哭了,我先出去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就行了。”牵上自己抑郁第一年他们给自己买的小白狗,走了。
      直到又一扇门关上,不是崔鹊清的房门,那扇门外至少还有妈妈喊自己吃饭;不是被父亲反锁以拒哭斥的门,那扇门外至少还有正难过的妈妈;是家门,门外现在只有自己了,不对,还有一狗。任由刚才被锐锋划破,蜿蜒手臂的血蓄满指尖的弯缝滴下。
      平静拭去滴泪般用纸拭去自己身上唯一醒目的颜色。上上下下的衣服依旧灰黑白,依旧只有一声“唉。”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愁感,心里盘算有什么更能来钱的方法。失业吗,早有心里准备了吧,毕竟现在所有行业都不好做啊。更何况——咱爸学的是土木啊。
      颇有些失魂,但并不难过地去赴约。走出楼道才发现下雨了,可恶,没带伞。阴影在崔鹊清面前停驻不去,也截断了楼道的灯透的光线。崔鹊清忍不住又开始发散思维,想象下雨天或是是群群选择留下,注视人间的幽灵不断地在上空穿梭,润出珠光的泽华变成实质,落到地面就成了雨滴,雨滴积成镜子幽他们就可以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忽听见雨里传来脚步声,无语凝噎,默默躲到黑暗中,扒拉,柱身,探出双杏眼看来人,黄色小鸭雨衣,绿色小青蛙雨鞋,粉包挂着青色几维鸟挂件。好吧,不用看脸了,像山里灵活的狗猛地窜出来,气泡音在每个读音的间隔里摩擦出呃呃的怪叫“沫~之~”
      一头浅棕色中长发,戴着眼镜的微胖女生瞬发出尖锐暴鸣声:“哈利路亚、阿弥佛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惊成浮游生物,几秒后才眯眼,确认了下周围环境。
      偶然、瞬时的目光与崔鹊清交错,在光中阴暗老登正捧着她的狗,如雪浅融一层,岁月静好地微笑。
      瞪圆了眼,一窜并没有几厘米高,不过身上的各色小饰品碰在一起,发出了金属的、塑料的、硅胶的声音:“鹊鹊!你怎么能这样!我看你迟到又不回消息才来找你的,你怎么能吓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羊:鸟,我失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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