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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忧 “不过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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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收尽。
四周漆黑一片,余念边摸索着向床边走去,边确认白容芨的位置。
没有光,这位新来的客人又不熟悉房间的布局,现在一定是寸步难行,余念内心纠结。
该怎么说呢?
他走进门,同时开始组织语言,右手边的书桌(确认),书桌上有一些小摆件(爷爷的手工品,自己的画…摸到了确认),为防止衣摆碍事,余念放缓动作,继续深入房间。
一分钟后,走过书桌,前进半米,左手边的衣柜(熟悉的纹路确认),同时再度组织语言。
一分半,前进八尺,余念摸到床沿,到达终点,组织完语言。
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皮,对着门口的方向,道:“要帮忙吗?我的意思是天太黑了,一点光都没有,所以我带着你走过来。我现在把路踩过了,记得很熟。”
“要喝点水吗?你好像有点口渴。”白容芨未答反问,下一秒,余念听见清水撞进玻璃杯底部的声音。
不久,面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停下,余念向前伸出手,道谢。
余念手捧着水杯,不经意间询问,疑心白容芨是不是想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天黑对他造不成影响。
“你看得见吗。”
“模糊。”余念不怎么意外,黑影化小猫的把戏已经让他接受良好。
“你怎么知道冰块的位置?”余念记得妈妈经常把冰块放在不显眼的位置,他自己想喝个冷饮,找冰块也要费好大功夫,白容芨不可能这么快。
“我倒的热水。没加冰块。”
白容芨的话给了余念当头一棒,他给的热水,那手里的冰水是怎么回事?
“那我这杯怎么回事?”余念忽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小城传闻。
“这里有…它在捉弄我?”
“对,有鬼,魅鬼。还不止一个。”语罢,余念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同时白容芨靠过来,很近地站在余念身旁。
余念惊道:“鬼还会叫啊?!”
“笨蛋,这是人声,听不见嘛?”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接着他似乎很舒服地伸展了下腰肢,嘴里嚷嚷,“你好我叫忧野,你不知道,刚才真压抑死我了,一直猫在行李箱里出不去。”
记得白容芨来的时候是有两个行李箱。
那应该是他的朋友了。
余念礼貌道:“你好。”
白容芨道:“谁叫你自己要跟着来。”
“不来怎么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孩,不来怎么知道你把我说成鬼了?就为了你自己的私心,我就知道…”
那人话还没说安,就被白容芨打断。
“好了忧野,我说的有鬼并不假。”
白容芨和那个叫做忧野的陌生人说得有来有回,余念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爸爸妈妈吵架,而他怎么也插不上话的时候。
天更黑了,黑得不能再黑,外来人带来的割裂感冲淡了白容芨与余念之间的小段温情,书中说父母之爱尤为重要,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但他们不知何因弃他而去,此刻,余念想到对白容芨说的挚友之言,无限的孤独之感向他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他没什么交心朋友,那个说“要么遗忘要么不忘,爱在永恒”的挚友,只是幻影,只配活在梦中。
现实的情感未得到满足,余念便让自己活在梦里,和一个为他倾注全部情感的人长久地在一起,日复一日地在黑夜里拜访他。
梦中的他给了他很多安慰。
可世人不会接受一个爱做梦的疯子,余念怕白容芨知道后远离他,因为在不知不觉中,短短一下午,他便对他产生了自己也没发觉到的依赖,与初见梦中挚友如出一辙,确信他可以把他拉上山崖,也可把他推进深渊。
从没遇到过,从未这样不安。
可他呢,白容芨现在和另一个人聊得忘我。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余念埋下头,在自己的周围筑起高墙。
他无可适从地垂眼。
白容芨看了眼余念埋头的动作。
说话还在继续。
忧野道:“这个小孩就是你大费周章也要过来的原因?看着小城好玩,好吧,我决定帮你。当然,不只是为了你。”
余念眼也不眨,果断结局话题,道:“不需要,我的小孩自己带。你待会出去住,这里睡不下。”
白容芨已经八百多岁了,称十七岁的余念为小孩不算过分,但余念不知道,可不这么认为,这个新来的男人,从外貌上看最多不过二十六,年纪轻轻就称他为小孩,是不是叫得太亲密或把他看得低了些。
这不是好事!
将来有大事就说不上话了。
“他不过是个小孩而已”“你太小了”这些都是在好不过的托辞。
会这样吗?会这样吧。
家庭聚餐,年龄小的孩子不就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吗?年龄代沟造成了情感忽视。在现在初见时,白容芨会选择余念,可是以后呢,余念感到欣喜的同时不禁忧虑起来。
在情感忽视的加持下,余念相信自己很快会是下一个忧野。
白容芨牵起余念的手。“我们走,现在去抓鬼。”
余念跟着,一时来不及顾上被泼冷水的忧野。
不过好在,忧野也没因白容芨的冷淡态度而生气,曾经有人这样类似地对待余念,他的反应和忧野差不多,满不在乎,但满不在乎是他的伪装,虚假得让他厌恶自己。
只有余念自己知道,他在乎得要命,只不过担忧事态变糟,他选择了“委屈就全”。
从小到大余爸余妈争吵不断,任何事都可能成为家庭大战的导火索,争吵,无休止的争吵,满地的玻璃杯碎渣,压瘪的化妆品,直到任何一个人溅起鲜血,抽泣,才会归于平静,然后以细小的抽泣声,一次物品的摔碎声告终。
不知道是因为忧野本身性格外向,大大咧咧,还是和余念一样,故意装成满不在乎?
砰!
木质作品滚下书桌。
余念这才从思绪里抽回,不知不觉,又在幻想中度日了,他心中一悸,伸在空中由白容芨牵着的手臂恍然一阵失力,就好像狂风暴雨后的树叶垂向地面。
忧野道:“这么好的音乐盒摔坏了,你带着小不点,都不细心。”
小不点。余念总觉得这称呼有点怪怪的。
果然,太亲密就太会别扭。
白容芨搀扶起弯下身子在黑暗中摸索坠落物的余念后,他放低身子,捡起音乐盒,音乐盒残破不堪,其本身的划痕很重,不难得知,这是一件极为重要之物。
白容芨眼含愧意,伸手还盒。
嘀嗒嘀嗒。
(忧野嘴里小声嘟囔,声音太小余念没听清误以为是窗外怪音,白容芨自责。)
音乐盒悬在空中好一会,像终究等不到子女凯旋而享清福的老人一般,等不到余念接过。
忧野得意忘形:“数了三十个嘀嗒嘀嗒,时间过去一分钟,难怪这么多年你都没找到老婆。看吧,小不点这么温柔的人都不原谅你咯。”
打更人敲下第二次钟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余念还从来没熬过这么晚的夜,然而出乎意料,他现在一点也不困,竟还有些兴奋!
忧野不可能称白容芨为小不点,一个地方又不会出现两个相同的称呼,余念很容易体察到别人关系之间的微妙,只是到了自己身上或是和自己相关,这点优势就没了。
确信这个小不点指的是他后,余念道:“什么?”
白容芨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该死的天黑,余念看不见啊,他一拍脑袋,道:“忧野,三千星币,去外面保安室,拿个和打更人一样的灯笼来。”
忧野道:“什么拿嘛,明明是偷,偷不到就要抢。败坏道德的事,我不干。”
白容芨道:“三百星币。”
忧野道:“打发叫花子呢,给的越来越少了,爷不为五斗米折腰,从来不!”
白容芨道:“这次任务协会是让你监管我,再给你下发工资吧。”
忧野嘴里骂骂咧咧,唯唯诺诺地出去。
余念看着这俩人,感觉白容芨和忧野的关系就像是老板与员工,只不过,与很多不同的是,白容芨是个没什么架子的老板,而忧野是个随心主义的员工。
这样没什么架子的白容芨倒给余念添了一点安全感,因为通常没架子的人等级观念不是很重,会认真倾听他说话,说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