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楠茵子

8、第八章 入秋天（二

　　宫墙小道间，是我扶着娘娘的身影。
　　娘娘的身子太瘦了，也太小了，阳光打在那高高的宫墙上，但我知道说一些场面话都没有用，娘娘若心结不开，这病恐怕是永远都治不好。
　　但娘娘的心结到底是什么呢？
　　不只有一个太医对我和皇上说娘娘得的是心病，可是他这病到底是什么？却无人说得清。

　　娘娘突然转身，让沉思的我吓了一跳，娘娘转身捡起一片枯掉的枫叶，轻轻的扎在我的辫子上。
　　“好看……”她轻声说。
　　娘娘总说枫叶配我，可我却并不喜欢枫叶，我喜欢的是牡丹，它盛大，娇嫩，惹无数风流贵族追捧，可我却觉得牡丹和娘娘最配，一样的美丽，一样的高贵。
　　可娘娘好似并不喜欢牡丹，她总会说牡丹俗气，好似也不许我喜欢牡丹一般，她喜欢枫叶，很喜欢很喜欢。
　　或许……那片枫叶承载了她的所有的心事和愿望。

　　佳才人追高踩低，玫妃等人却想着如何获得盛宠，攀附权贵，只有我们宫里的人，总是想着娘娘的病，娘娘对所有人都很好，从未亏待过什么。
　　可这几日娘娘却变得好像有些易怒，今日一个小丫头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娘娘竟皱着眉在那里站了十多分钟，一点都不顾着身子，娘娘，连怒气都不愿意宣泄出来，久而久之当然积压成疾了。
　　“可我明白我也无能为力，娘娘……”我回应着她的话。
　　“咳，咳！还是你最聪明……”她恋爱着抚摸着我的脸颊，好似我那最普通不过的皮肤，每一眼都变成了她心里最最珍贵的珍宝，捧在手里抚摸千万次，生怕它出现一点儿缝隙碎了或者坏了。
　　久而久之，她在我面上落下一吻“冬宁……我想出宫。”她竟是在哭，晶莹的泪滴，仿佛那一颗颗宝石，人人都想争取，可我却束手无策，我只能慌乱的抹掉泪滴，轻声说“娘娘……咱们无权出去……”
　　“我还记得我进宫时的门……咳咳，他那么的华丽恢弘，可进来后我才发现，这里的宫墙实在是太高了，就那四角楼上的天空，我看不见星辰，看不见花灯，感受不到清风……”仪贵妃不停的掉着眼泪“冬宁，我是不中用的人了……我感觉我也时日不多了……到时候，你代我出宫，好不好？”
　　竟又是在想这事。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抹掉她的眼泪“奴婢曾说过，服侍娘娘，直到死，因为奴婢相信娘娘肯定是不会抛弃奴婢的，也不会先奴婢一步的。”我说。
　　但她就那么紧紧的抱着我，仿佛恢复了所有的力气，她笑了，但是哭笑，但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她笑了，自从入了这宫，我就几乎没见过她笑过，苦笑、冷笑，但就是没有真心。
　　她年少时的爽朗一笑，仿佛再也看不见了。
　　她年少时笑的毫无杂质，纯净的如水一般，如今的笑却增添了虚伪与不甘。

　　心墙难破，宫墙更厚。
　　“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宫里的秋天吗？”
　　“因为宫里要么没有秋天，要么日日都是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