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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擦痕与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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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裹着塑胶场地的焦味撞进何笑怀里时，她正把第三颗薄荷糖捏得咔咔作响**。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在体育馆穹顶下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林子烨！扣他！"
场边女生的尖叫中，穿7号红色球衣的少年突然急停转身。何笑看着他后颈被汗水浸透的发梢，忽然想起昨天数学课上他偷偷传来的纸条——用荧光笔画的柴犬头顶歪歪扭扭写着"记得带创可贴"。此刻他膝盖上那块结痂的擦伤，正是上周替她翻墙捡风筝时留下的。
"防守！"裁判的哨声刺破空气。
何笑看着申于带球突进的背影，黑色护腕在他冷白的手腕上勒出红痕。他运球的节奏像精密钟摆，球鞋摩擦地面发出蛇信般的嘶声。林子烨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时，何笑无意识掐紧了汽水瓶。
两道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交叠成剪影。申于突然压低重心变向，林子烨的球鞋在汗湿的地面打滑。何笑听见膝盖撞地的闷响，如同装满星星的玻璃罐摔碎在水泥地上。
"暂停！"裁判的哨声与她的惊呼同时响起。
"小心！"
裁判哨声撕裂空气的瞬间，何笑已经翻过栏杆。她跪坐在林子烨身边，看着殷红血珠顺着少年小麦色的小腿蜿蜒而下，在浅灰球袜上凝成暗色痕迹。
申于垂眸看着跪坐在地的林子烨，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伸手的姿势像在邀请舞伴，却被林子烨笑着拍开："别小看人啊优等生。”转头又对身边的何笑摆了个鬼脸
"没事，就擦破点皮。"林子烨扯出招牌笑容，汗湿的右手却死死攥住她递来的纸巾。何笑抬头时正撞见申于垂眸望来的目光，他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色护腕。
消毒水气味弥漫的医务室里，何笑盯着窗台上融化的冰袋出神。透明塑料袋表面凝着水珠，在午后阳光下像谁未落的泪。
"这么担心我啊？"林子烨晃着裹成粽子的膝盖，"要不你给我吹吹？"
何笑抓起枕头砸过去，却在看到对方抽屉里跌出的止痛贴时愣住。薄荷绿的包装上画着龇牙咧嘴的柴犬，和去年冬天塞在她书包夹层里的一模一样。
暮色将玻璃窗染成蜜糖色时，林子烨正把青椒炒肉里的胡萝卜挑进何笑碗里。"这算工伤补偿。"他把蘸满番茄酱的鸡块推过来，袖口还沾着碘酒痕迹。何笑刚要反驳，余光瞥见斜后方卡座里申于的侧脸。
申于坐在斜对角的座位，穿奶白色针织裙的女生将甜品推到他面前，银匙磕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申于低头看手机的侧脸被暖光灯镀上毛边，何笑突然觉得他镜片反光像道冰做的栅栏。
"西米露都要被你戳成粥了。"林子烨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何笑慌忙低头，发现甜品碗里浮着半片薄荷叶——是林子烨刚才偷偷放进去的，就像初中时每次她哭鼻子那样。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林子烨咬着吸管笑，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就说你钱包丢了。"
何笑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收银台前的队伍像条奄奄一息的蛇。何笑摸向空荡荡的裤袋时，冰凉的恐惧顺着脊梁爬上来。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浅蓝色钱包，是医务室窗外梧桐树将阴影投在林子烨纱布上的瞬间。
"我来付吧。"
清冽的嗓音裹着松木香飘来时，何笑正捏着最后两枚硬币发抖。申于的校卡擦过她泛白的指尖，刷卡机发出"嘀"的轻响。她抬头看见他滚动的喉结，那里沾着点奶油渍，像雪地里落下的樱花花瓣。
何笑转头时撞见他松开校服领带的动作，喉结旁有道新鲜的擦伤，正渗出细小的血珠。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电子屏，锁屏壁纸是张模糊的星空照片——何笑总觉得那构图似曾相识。
"加个微信。"申于点亮手机屏幕，锁屏照片是深夜书桌的一角，"还钱。"申于扫完码却没有立刻通过申请，锁屏界面跳出的消息提示框里，"青禾书店"四个字一闪而过。那是她上周偷偷跟踪他去过的书店。
何笑扫码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特别关注提示音在空气中炸开。林子烨突然伸手按住她发颤的手腕："不如我帮她还？"他晃了晃手机壳上柴犬挂件，"反正我们住对门。"
回教室的路上，何笑盯着微信对话框出神。申于的头像是全黑背景，朋友圈只有转发竞赛通知的三条横线。最新聊天记录停留在转账待接收的提示，像道打不开的门。
暮色漫过教学楼时，她终于偷偷点开那个漆黑头像。聊天框上方突然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又迅速消失。何笑把手机扣在胸口，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穿透校服布料。
林子烨突然哼起走调的情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迹，何笑数着地上梧桐叶的裂痕，听见他状似无意地问："你知道申于锁屏密码是多少吗？"
她踢飞一颗石子："谁要知道那种事。"
"0802。"林子烨的声音散在夜风里，"他今天摔倒时我瞥见的。"何笑突然僵在原地，这个数字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记忆的匣子——去年暑假的八月二日，她在图书馆偶遇穿白衬衫的申于，那天她往时光胶囊里投了封没有署名的信。
器材室里，申于摩挲着浅蓝色钱包夹层里的拍立得。照片上何笑踮脚往储物柜贴星星贴纸，马尾辫扫过她后颈那颗朱砂痣。他摘下护腕，露出内侧绣着的云朵图案——和钱包上的刺绣出自同一家裁缝店。
窗外飘来断续的钢琴声，是肖邦的《雨滴》。申于将钱包放进书包最内侧夹层，那里还躺着张被退回的明信片，巴黎邮戳上的日期是他们初遇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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