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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这镯子,到底是谁放的
“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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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都丢了。”
“你是怎么打开柜子,看见镯子的?”
顾盼男话音落下。
院子里一下没声了。
赵婶子站在人群中间,刚才还气势汹汹,这会儿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接上话。
赵建军也愣住了。
“娘?”
“你不是说钥匙前几天就找不到了吗?”
赵婶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又硬起脖子。
“我……我记错了不行?”
“那么大岁数了,记个日子还能记岔!”
李桂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凉凉开口。
“你刚才可不像记岔。”
“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赵婶子一瞪眼。
“李桂芳,这是我家的事!”
“你在我家院里嚷。”
李桂芳毫不客气。
“那就是我家的热闹。”
顾盼男:“……”
奶。
后半句其实不用说。
围观的村民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赵婶子脸更难看。
大队长抬手拍了拍桌子。
“行了!”
“都少说两句。”
他现在看见这一家一户闹起来就头疼。
刚处理完人贩子的事。
现在又来一只镯子。
生产队长不仅要管庄稼。
还得兼职家事调解。
工分也没多给半个。
“赵婶。”
大队长看向她。
“你把话说清楚。”
“镯子最后一次到底啥时候见的?”
赵婶子低着头。
半天不吭声。
顾盼男也没逼。
反而坐回凳子上。
“你要是不想说也行。”
赵婶子猛地抬头。
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容易放过。
顾盼男继续道:“那我换个问题。”
“这个镯子是不是离开过你家?”
赵婶子脸色一下变了。
这次。
连赵建军都看出来了。
“娘。”
“到底咋回事?”
“你别问!”
“我是你儿子,我咋不能问?”
“让你别问就别问!”
两个人当场呛起来。
吴秀兰站在旁边,脸色却越来越白。
她忽然开口。
“娘。”
声音不大。
赵婶子停了一下。
吴秀兰看着她。
“如果镯子不是在柜子里丢的。”
“那你为什么说是我偷的?”
这一句比刚才所有人的质问都管用。
赵婶子气势明显塌了一截。
她看着儿媳妇。
又看看儿子。
最后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
“我能咋办?”
说着。
眼圈居然红了。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弄愣了。
连李桂芳都不吭声了。
赵婶子吸了吸鼻子。
“镯子不是这两天丢的。”
“半个月前我就拿出去了。”
赵建军皱眉。
“拿哪儿去了?”
“当了。”
“啥?”
院里顿时一阵骚动。
赵建军声音一下高起来。
“你把姥姥留下来的镯子当了?”
“你喊啥!”
赵婶子也急了。
“我又不是拿钱去吃了喝了!”
“那你干啥了?”
赵婶子不说。
大队长都无奈了。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藏啥?”
赵婶子抹了把眼睛。
“给你妹了。”
赵建军愣住。
“春杏?”
“嗯。”
赵婶子低声道:“她婆家不是一直嫌她没生儿子吗?”
“上个月又打了一回。”
“打得脸都肿了。”
“她哭着回来,说想分家,婆家要她拿三十块钱出来才让她搬。”
“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院子里原本看热闹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顾盼男也明白了。
赵婶子把自己娘留下来的镯子当了,凑钱给出嫁的女儿。
这事本身倒没什么可骂。
问题是。
镯子后来又回来了。
“那现在这个镯子呢?”
顾盼男问。
赵婶子抬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这一次她说得不像假话。
“我本来想着过阵子手里宽裕了,再把镯子赎回来。”
“谁知道前天晚上……”
她看向吴秀兰。
“我在秀兰屋门口看见了它。”
吴秀兰愣了。
“门口?”
“嗯。”
“就在你们屋门槛边上。”
赵婶子说到这里,神色又有点别扭。
“我当时一看,吓了一跳。”
“我明明当出去的东西,咋会在她屋门口?”
“然后呢?”
“我没敢拿。”
“为啥?”
“我……”
赵婶子噎了一下。
李桂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还能为啥。”
“心虚呗。”
一针见血。
赵婶子瞪她。
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确实心虚。
家里谁都不知道她把镯子当了。
现在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儿媳妇门口。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怕。
怕别人问镯子怎么出去的。
更怕儿子知道她拿家里的东西贴补出嫁的女儿。
所以第二天她干脆先发制人。
嚷嚷镯子丢了。
可为什么偏偏咬死是吴秀兰?
顾盼男问出来。
赵婶子脸上更加挂不住。
“我就是……”
“前两天刚跟她吵完。”
“想着……”
“想着反正她也跟你不对付?”
顾盼男接了。
赵婶子不说话。
这就是默认。
吴秀兰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镯子。
是因为委屈。
“娘。”
“我嫁进来两年。”
“平时你说我两句,我忍了。”
“妞妞穿旧衣裳,我也没跟你闹。”
“你自己的东西,你想给春杏,我也不会拦。”
“可你凭啥说我是贼?”
最后一个字出来。
声音已经发抖。
赵建军站在旁边。
脸色也很不好。
“娘,这次真是你不对。”
赵婶子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我不对?”
“我为了谁?”
“春杏不是你亲妹妹?”
“她让人打成那样,我不管她?”
“我没说你帮春杏不对。”
赵建军忍着火。
“可你不能往秀兰身上扣屎盆子。”
赵婶子嘴唇抖起来。
“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怪我!”
“我……”
“行了。”
顾盼男忽然打断。
眼看事情又要变成互相翻旧账。
再吵下去。
今天晚上都散不了场。
“镯子为什么回来,才是现在的问题。”
众人一顿。
对啊。
险些忘了。
赵婶子自己都说。
镯子已经当了。
那为什么又出现在吴秀兰枕头底下?
顾盼男看向赵建军。
“你知道你娘把镯子当了吗?”
“不知道。”
回答得很快。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不像说谎。
她又问吴秀兰。
“你呢?”
吴秀兰摇头。
“我今天才知道。”
那是谁赎回来的?
顾盼男脑子里把几个人过了一遍。
忽然想起刚才赵婶子的一句话。
“赵婶。”
“春杏最近回来过吗?”
赵婶子一愣。
“回来过。”
“啥时候?”
“前天。”
院里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她来干什么?”
“送东西。”
“啥东西?”
“一小袋红薯干。”
“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啥。”
赵婶子仔细回忆。
“就问我钱哪儿来的。”
“我没告诉她。”
“她后来在我屋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顾盼男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
“她知道你那只银镯子吗?”
“知道。”
“小时候见过。”
“那她知不知道你常把镯子放在哪儿?”
赵婶子愣住。
半晌。
脸色忽然变了。
“你的意思是……”
事情其实不难猜。
春杏从母亲那里拿到三十块钱。
回到婆家后,可能猜到了钱的来处。
她如果去当铺或者私下打听过,想把母亲的东西赎回来,并不奇怪。
可问题是。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赵婶子?
反而把镯子送回赵家以后,弄到了吴秀兰屋里?
“去把春杏叫来。”
大队长道。
赵建军刚准备去。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用叫了。”
众人回头。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
手里牵着个小姑娘。
眼睛已经红了。
“是我。”
赵婶子猛地站起来。
“春杏?”
春杏走进院子。
“镯子是我赎回来的。”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已经揉皱的纸。
是当东西留下的凭据。
“娘给我钱以后,我回去越想越不对。”
“后来回来问了邻居,才知道娘前些日子去过公社。”
“我就猜到了。”
“那你为啥把镯子放秀兰枕头下?”
李桂芳问。
春杏低下头。
“我没放她枕头下。”
所有人一愣。
“我放门口了。”
“我怕娘知道是我赎的,又把镯子拿去当。”
“就想着放建军哥他们屋门口,他们捡到了,自然会还给娘。”
顾盼男终于明白了。
镯子先离开赵家。
又被春杏赎回来。
最开始确实放在吴秀兰门口。
可后来。
它又从门口到了枕头下面。
那是谁放的?
院里的人同时想到这一点。
顾盼男慢慢转头。
看向赵建军。
赵建军脸色一下不自然。
“建军?”
吴秀兰也看着他。
“是你?”
赵建军耳根渐渐红了。
一个大男人。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半天才憋出一句。
“是我。”
吴秀兰愣住。
“你为什么……”
“我晚上起来上茅房,看见门口有东西。”
“捡起来发现是娘的镯子。”
“我怕第二天娘看见,又要闹。”
“就……”
“你就放我枕头底下?”
吴秀兰声音都变了。
赵建军更尴尬。
“我想着让你第二天发现。”
“再偷偷还给娘。”
“谁知道……”
“谁知道你娘早就先骂我是贼了!”
吴秀兰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赵建军不敢说话。
下一秒。
啪!
吴秀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赵建军!”
“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院子里有人没忍住笑。
紧接着。
一群人全笑了。
刚才还又哭又吵的场面。
一下变了味。
赵建军被媳妇追着捶。
一边躲一边解释。
“我哪知道娘会……”
“你还说!”
“媳妇,我错了!”
“你别跑!”
赵婶子站在旁边。
想拦。
又觉得自己没脸拦。
最后干脆扭过头。
李桂芳看得津津有味。
还评价了一句。
“打轻了。”
顾大海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顾盼男看见。
忍不住问:“爹,你躲啥?”
顾大海十分严肃。
“我没躲。”
“那你往墙边站?”
“凉快。”
“……”
男人在某些时候,确实很擅长趋利避害。
闹到最后。
镯子的事总算彻底说清楚。
赵婶子虽然拉不下脸。
到底还是当着大队长的面,跟吴秀兰说了一句。
“这回是我冤枉你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
吴秀兰没立刻说没事。
只道:“以后别再这么说我。”
赵婶子嘴硬。
“知道了。”
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
“妞妞那块布……”
“过两天赶集给她买。”
吴秀兰眼圈一下又红了。
这一次没顶嘴。
顾盼男看着这一家人。
忽然觉得。
有些家务事就是这样。
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一个镯子绕了一圈。
里面藏的却是出嫁女儿的委屈、当娘的偏心、儿子的糊涂,还有儿媳妇压了两年的火。
所谓算卦。
最后算出来的也未必是什么天机。
更多时候。
只是逼着人把不肯说的话说出来。
人散以后。
李桂芳立刻去看桌子。
看了两遍。
脸垮下来。
“啥都没留?”
顾盼男:“……”
刚才那点人生感悟瞬间烟消云散。
“奶。”
“人家一家才刚和好。”
“我也没说收钱。”
李桂芳不高兴。
“鸡蛋总能给两个吧?”
“你不是昨天刚收五个?”
“鸡蛋还能嫌多?”
“……”
这逻辑无懈可击。
沈青禾已经笑得蹲在墙根。
“李奶奶。”
“嗯?”
“以后我要是算卦,收东西归谁?”
李桂芳眼睛一亮。
“你也会?”
“不会。”
“那你问个屁。”
“……”
这回换顾盼男笑。
晚上。
赵春梅蒸了一锅窝头。
顾盼男用系统换来的厨艺炒了一盘白菜。
李桂芳嘴上嫌她油放多了。
筷子却夹得最快。
沈青禾看见了。
偷偷跟顾盼男咬耳朵。
“你奶奶是不是特别喜欢你做的菜?”
“不是。”
“那她怎么一直夹?”
“她喜欢占便宜。”
李桂芳耳朵尖。
“顾盼男!”
“到!”
一家人顿时笑起来。
吃完饭。
沈青禾蹲在院里帮赵春梅择菜。
顾盼男难得没营业。
搬了张竹椅躺在树底下。
晚风一吹。
舒服得她眼睛都快闭上了。
这才是生活。
不是天天追人贩子。
也不是天天研究谁是真命天子。
有饭吃。
有觉睡。
偶尔赚几个鸡蛋。
挺好。
她正昏昏欲睡。
院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不像平时村里人扯着嗓子喊。
这次特别轻。
咚。
咚。
咚。
顾盼男睁开眼。
“谁?”
外面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
一个女人怯生生探进半张脸。
三十岁左右。
脸色发白。
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袱。
“顾半仙……”
“我想问个事。”
顾盼男坐起来。
“进来说。”
女人却没进。
反而先回头看了眼身后。
像怕有人跟着。
这才快步进院。
李桂芳见有人上门。
本能地看向她手里。
包袱不小。
老太太精神一振。
“坐!”
热情程度瞬间提升。
女人却把包袱抱得死紧。
“不坐了。”
“我就问一句。”
顾盼男看她神情不对。
“什么事?”
女人咽了口唾沫。
“我男人死了三个月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几天晚上……”
她声音越来越低。
“每天半夜。”
“都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一碗白米饭。”
沈青禾择菜的手停了。
李桂芳脸上的笑也没了。
这个年代。
白米可金贵。
谁会天天拿一碗放死人家门口?
顾盼男皱眉。
“你看见放饭的人了吗?”
女人摇头。
“没有。”
“第一天我以为是谁家孩子闹着玩。”
“第二天又有。”
“第三天还是。”
她抱紧怀里的包袱。
脸色越来越白。
“今天早上。”
“碗底下还压着这个。”
说完。
她把包袱放到桌上。
一层层打开。
里面不是鸡蛋。
也不是粮食。
是一双旧布鞋。
男人穿的。
鞋底还沾着干泥。
女人嘴唇发抖。
“这是我男人下葬的时候……”
“亲手给他穿上的那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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