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隔世 空调外 ...
-
空调外机发出垂死挣扎的嗡鸣，尹冬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第20次删除键。后颈黏着被汗水浸透的碎发，工位上堆积着如山的文件，以及吃剩下的盒饭，半杯咖啡。已经23点过了。临时增加的工作任务已是家常便饭。
在这样一个三线城市中，工作生活的压力丝毫不逊于那些一二线城市。
尹冬冬是本地人，大学本科毕业后进入到这家在本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工作，一晃就是三年。当初选择回家的考虑很简单：离家近，可以时不时回家蹭个饭什么的。作为家里的独女，回本城工作在读大学之前就确定了的。
这些都不是借口，更不是不回家看看的借口。公司离家不近，为挣表现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她租了一个离公司近的房子。像大多数的年轻人那样，一有时间，她更想睡个懒觉，或者漫无目的地在网上溜达溜达，总之会有各种理由不回家。她总是想：等忙过这阵就回家陪陪二老，或者以后还有时间呢，毕竟父母年龄都不大嘛，还有得是时间，于是今天变成了明天，明天还是明天。父母也不唠叨虽然他们心里很想多与女儿亲近亲近。这样的父母，天下似乎都一样；这样的女儿，天下也似乎一样。
今天周二，与其他的周二一样：忙乱；又与其他的周二不一样，闷热。尹冬冬觉得心烦：下午4：30的时候，HR李经理又如往常一般，来财务处借人布置新任务了：要在明天周三上午10：00点的分公司报告会上提交人事分析报告，而上个月突发了一些状况：公司业务发生大变动、财务处离职2人、人力资源部离职3人。。。这些总总状况和任务只有压在这个在工作中积极表现以期“脱颖而出”的年轻人身上。
“还有一点就完成了！”尹冬冬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加快了键盘的敲击。
"您有新来电——"手机在文件堆里震动，父亲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第三次时，她终于划开接听键。一般父亲是不会打那么多次电话的，也就在微信中发一段语音“早点休息”、“按时吃饭”之类的叮嘱。“这是怎么了？”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最终还是接通了父亲的来电。打印机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盖过了电话那头支离破碎的呜咽："你妈...刚才...走了"
显示屏右下角的23:27分开始扭曲变形，尹冬冬看见自己映在电脑屏幕上的脸正在开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湿漉漉的触感从指缝渗出，不知是汗水还是血珠。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极了上次回家时，母亲床头氧气机发出的嘶鸣。
"李经理说这个分析报告关系到整个部门..."父亲的声音突然被记忆里上司的训斥覆盖。三天前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李经理的指甲敲击着投影幕布："小尹，我们HR副经理的位置一直就空着，这个方案如果获批，那副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
尹冬冬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文档页脚的页码显示到第48页，而母亲化疗时的病历单也是这个厚度。她想起上周视频通话里，母亲戴着毛线帽的脸缩成小小一团，像枚被虫蛀空的核桃。
"妈没事，你好好工作。"虚弱的笑声从20公里外的医院病榻上传来时，她正在修改第14版PPT。此刻那些被标注成红色的批注在视网膜上烧灼，恍惚间变成透析机闪烁的警示灯。
键盘缝隙里落着半片银杏叶书签，是去年生日母亲寄来的。晒干的叶片上还留着钢笔写的"按时吃饭"，墨迹被咖啡渍晕开一角。林夕突然想起初中时的暴雨天，母亲举着伞在公司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怀里的保温饭盒始终紧贴着胸口。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的瞬间，她撞翻了整排文件夹。打翻的文件像雪片般纷飞落地，露出藏在最底层的母亲住院后的第一份报告，刺眼地亮着，和此刻通话记录里五个未接来电的红点连成一片。
当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取代了父亲所有言语时，尹冬冬终于扯断了胸牌挂绳。狂驰过七条街巷的车轮声惊起银杏树上的夏蝉，去年今日，母亲就是站在这棵树下递来保温桶，山药排骨汤的热气模糊了老花镜片："顺路给你送点宵夜。"
尖锐的刹车声比雷雨来得更快。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她看见挡风玻璃上粘着半片银杏叶，叶脉里流动的金色纹路突然蔓延成河。浑浊的水浪涌进鼻腔时，远处传来悠长的牛角号声，有人用生涩的古汉语惊呼："江左有敌来袭！"
左船队遇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