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晏》橡木蛋糕卷

2、痴心 吐出来的，

　　翌日清晨，少东家自榻上转醒。身边空空落落并无暖意，让他徒然后悔昨日睡得靠里。

　　江叔走了。说好的让他留在他身边，却还是抛下他一个走了。

　　总是这样，像这样……留他一个。

　　得而复失的痛苦在腹腔里抓挠，少东家突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旧屋、冲进了竹林。他跑得太快，几乎就像是拼命一样，免得悲伤从身后追上他。一路从七伐坡到神仙渡，少东家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他刻意避开不羡仙，来到北方那片花海的尽头，小小的墓碑前落满了纸钱，他突然顿住脚，恍恍惚惚地拾起一颗。

　　只可惜，他再也买不到她想要的松子糖了。

　　佯装镇定，整整衣服在她面前坐下。少东家故意把自己装得很轻松，可是一出口，泪就已落下来了。一直不来看望红线，不肯接近不羡仙的任何一寸土地，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不敢。最终本着作为老大不能丢人的信念，少东家还是好不容易将哭意强忍回去了。悲伤如烟云弥散，然而一同赶上来的，还有那个藏蓝色的影子。

　　只是他退居其后，认为不便在这时打扰他。

　　“红线，老大错了，老大不该把你丢在不羡仙，不该骗你帮我抄书……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当双侠，除奸惩恶的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勇敢，为什么突然就要丢下我一个人……”少东家只是用着哽咽的声音悔恨、愧疚，一遍一遍重复着连在梦里也难逃的负罪。即使是昨夜睡在江晏身边，烈火灼烧般的痛苦也没能有一丝一毫的减轻。惶然了许久，他终于站起身来，决定回竹林去收拾行囊，前往江晏口中提到过的开封。临走前，少东家像是和她、又像是对着自己呢喃一样，声音很轻，但不妨让他听见了。

　　“红线，你知道吗？江叔他，不要我了……”

　　回过身来，他只看见江晏手里提着食盒，眼底一阵发痒的轻颤，以及他脸上微微崩塌的自若。

　　晚间，竹林小屋，这次却轮到了他看江晏练剑。他出剑比他要更快、更准、更狠，足以救下他想救的人。少东家说不习惯他蓄髯，江晏便依他的话剃掉了胡髭。他只溺于三年后再见时从生分里重拾的温情，以至于对方连叫了他好几遍也浑然不觉。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长进了多少。”

　　他跌跌撞撞朝江晏奔过去，就像是突然被门框推了一把。少东家停在他身侧，却怔怔着，不动了。年过十六，他竟已与江晏生得一般高，鼻底下暗然飘过的皂夹香，与昨夜那时一模一样。

　　多生的几番勇气，因少年人难耐的冲动，也因他隐忍了太久。少东家又朝他靠近一步，庆幸着江晏并未提防。生涩又轻柔的一个吻，略带缱绻，打破了束缚着情愫的笼子，将他的渴望毫无防备地递到江晏面前。他的心远比舌要柔软，以至于让推开的人几乎无从下手。江晏像是几月前在竹林里用剑敲了他的右脸时那般，用力不重，但那冲击于心脏而言，业已是不小了。

　　少东家的错觉，让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以为他的动作不是拒绝而是迎合。身在暗处，他也自然看不见江晏发烫的脸，与初经这事时的惶然无措。他知道江晏要开口，只不过他能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他一定不能被江晏抢先，他一定不能。

　　“江叔，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已经喜欢了很久了。”少东家开口得过于急切，以至于江晏半个断在喉咙里的“你”字都没能察觉。他身上有着那种还未踏入江湖的冲动，这点江晏早已谙知，但对着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江晏下不去手，可也真的脱不开身。

　　“佑安，你还小，你还什么都不懂……”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六了。求你了江叔，你看看我，我真的比江湖上那些人差吗？还是说……”

　　“佑安，我们之间，本就不该这样。”江晏抵住他扑过来的肩膀，这时少东家已经环上了他的腰。他牵起他一只阻挡他的手放在自己唇上，落在指缝间的吻让江晏心口发麻。眼里晃了很久的泪，还是忍不住地在这时落下，温度烫得他骤然缩回了手，可是少东家来不及挽留。

　　那一夜的告白不了而终，江晏借口休息先回了屋子，少东家自此再近不得他的榻。他在隔屋守了一夜，一夜没睡，只怕江晏又要逃开。第二日清晨去看，仍旧俨然只剩了他一个。

　　少东家知道的，他的爱，无论咽进去，吐出来，却都像刺。逼得江晏离他越来越远，只剩他一个人被思念穿肠破肚。他留不住他，也留不得。江晏写下字条，说若再待在他身边，是害了他。

　　可少东家浑浑噩噩，早已被蠹虫啃噬得不剩下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江叔卸势键被我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