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见》蔷薇墙

2、第 2 章 后来余岁晚

　　后来余岁晚也总是想起那天，回忆给整个沧市一中渡了一层滤镜，是铺在钢琴上暖黄色的薄纱质感。
　　她特别喜欢班主任陈老师，一个个子矮矮的女人，雷厉风行，讲起古文来又柔情似水。
　　一节语文课上完，她课本上满满当当的都是笔记，大气磅礴的字体。当然不只是因为认真，连老师讲到有趣的句子都被她顺手记了下来。她喜欢文科。
　　妈妈让她学了理。要给余家争气，妈妈明明那么讨厌姓余的人。
　　物理老师是个带黑框眼睛的古板中年妇女，说话的时候特别急，一个劲儿往前讲自己的，压根没注意班里新来了个女生。
　　她听了十分钟就开始开小差。发现这个班里有自学的，有刷题的，有看小说的，沈逾白听得认真，左手舒展在桌上在转笔。
　　特别好看的一双手。余岁晚发现沧市的人皮肤都很白。
　　放学后林邱秋约她一起去吃饭，边走边给她介绍：“咱们学校一共四个食堂，一个回族食堂。一食堂难吃但是便宜，二食堂偏甜三食堂偏辣，那个辣子鸡特别好吃。走呗，你也偏重口吧？”
　　嗜甜，不能吃辣的余岁晚点点头，嗯，我特别喜欢吃辣，无辣不欢，而且我特别喜欢吃鸡肉。
　　这是第一个对她示好的女生，她在新学校，新城市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沈哥，咱今天三堂？”
　　走到门口时，前面的男生转过头来扯着嗓子问。
　　沈逾白走在后面。余岁晚一下子直起腰杆，小碎发戳在脖颈处，酥酥麻麻的，如芒在背。
　　“你们去吧。我今天出板报，小卖部吃。”
　　“晚晚你门口等我会儿，拿包纸去。”林邱秋一下子想到什么就往回走。
　　余岁晚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继续往前，出了教室门站在门口。和沈逾白擦肩而过。好像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刮成她心里的龙卷风，树叶被吹得漱漱作响，风声水声海浪声。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不对劲。余岁晚暗骂自己不至于，才刚认识的男生。不，还不认识呢。只是知道名字。
　　一餐饭吃得心不在焉，林邱秋和她积极地分享各科老师的习性和学校的不人道处，她又辣心又慌，还时不时被逗笑。
　　其实越好的学校对学生的信任程度越高，学生也越自由。比如吃完晚饭，学生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这一个小时他们可以选择运动，可以选择自习，可以选择社团活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邱秋不好意思的笑笑，她是学校合唱团的，五四青年节时候要上台表演，每天晚饭后都要去排练。
　　“晚晚，你要不自己去学校里逛逛？或者和我一块去排练也行，就是怕你会无聊。”
　　他们马上升高三，这是最后一次参加五四歌会，林邱秋又是合唱团的负责人，她特别想把这次的表演办好。
　　余岁晚也不想打扰她，谢绝了她的好意。晚饭吃的太辣胃有些疼，她慢悠悠地回教室去喝热水。路过小卖部，鬼使神差的走进去，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来看看新学校的小卖部什么样，却莫名的期待。其实什么也没有，小小的一个超市，一眼就能望到头，她拿了个棒棒糖就走。
　　校园里特别热闹，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群，有吃完饭散步的，有边走路边背单词的，路两边的石桌上有写作业和聚在一起聊天的。沧市天黑得玩，正是夕阳无限好，从树荫里洒下来，像老照片，蒙了一层薄雾。
　　校园里到处是人，教室里没什么人。
　　只有在出板报的沈逾白。
　　他还穿着那件黑短袖，左手下面夹着一叠资料，耳朵里塞着耳机，没注意到有人回来。
　　看得出他画画很厉害。即使是用粉笔在黑板上，也把几个青年学生画得精巧漂亮。余岁晚就这么看着，猜他下一笔会落在哪里，猜他mp3里放的是什么歌，猜他边画心里边在想什么。
　　耳畔只留下粉笔碰到黑板的声音。教室里粉尘飞扬，在夕阳下无处遁形，慌乱着窜来窜去。好像她无处可藏的心思，原来那么明显。心跳和粉笔一唱一和。
　　直到沈逾白回头。
　　“嗯...”他摘下耳朵上的耳机，把粉笔放在桌上，轻松地叫出她的名字，“余岁晚，我那会儿在门口听到你的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沈逾白。”他就笑，一个很随便的笑，牵出两个梨涡。
　　“嗯，你好。嗯...”还能再说点什么？
　　“你在出板报吗？”好蠢。“你画的真好看。”也蠢。
　　“对，”他想挠挠头，又想起自己手上沾了粉笔灰。“谢谢。”
　　余岁晚...你把一个和你搭话的男同学的热情浇灭了！
　　“后面可能会有很多粉笔灰，你先别来这边。”
　　“好的。”
　　余岁晚...你到底会不会聊天。
　　她多希望此时此刻她是林邱秋。
　　“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我....我字写的还不错。”
　　大概是想到如果拒绝会让她尴尬，就像下午故意在教室外弄出动静替讲台上的余岁晚解围，他同意了。
　　“陈老师说如果我出板报，就可以不交语文作业。”
　　语文第一，也会不想写语文作业吗？
　　“这是五四评选的板报。学校每年五四都办的挺热闹的，有文艺汇演有球赛有徒步活动。”
　　每年的板报都是你一个人出吗？
　　两个人一边出板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其实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
　　她还想知道，他mp3里放的是什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