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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暗伏兵 好在这床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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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舟抱臂倚靠在月洞门外的粉墙边,大半个身子隐在婆娑的竹影中。他眸光微敛,冷眼瞧着李亦棠带着丫鬟行色匆匆,并未折向客房,而是径直拐入了一条僻静小径。
方才两人行至此处,李亦棠借口遗落丝帕将他支开。他佯装离去,实则去而复返,将这出戏码尽收眼底。
算算时辰,李亦棠此时折返,定是要去走原书里那段“捉奸”的主线了。
【警告:剧情发生偏移,男女主初遇名场面即将偏差。请宿主立刻介入修正。】
脑中警报又再次响起,他不自觉地咬唇思忖。
按原书所写,宋宴清误入此局,本是为了陪温向晚布施。哪知意外窥见了李承安家中的内宅阴私,于是邂逅了李亦棠,阴差阳错同避供案之下,这才触发了初遇的契机。
这位天龙人,稳着温家不说,还想借机探一探李亦棠的底,打的是将李家与“陆知舟”一并收拢入局的算盘。
可眼下,这雅会在原著当中是没有的。
于是陆知舟早先便让知客僧拟帖时,特意将几位皇子、公主的帖子一并递了出去。
天子近来最爱瞧见膝下儿女和睦相处,哪怕那和睦不过是摆在御前、写进起居注里的体面,也总好过储位空悬,满京城都议论诸皇子暗中倾轧。
至于背地里究竟要不要斗,要斗到什么地步,又是谁能从这一场场明争暗较里脱颖而出,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君父看儿女,总也像看一局棋。
棋子若各自安分,便显不出执棋人的手段;可若杀得太难看,又难免污了太平盛世的颜面。
陆知舟心里明白这一层,帖子便递得格外顺理成章。几位皇子、公主若肯赏脸来一趟,正好能将原本过于显眼的相看,遮掩成京中年轻权贵与皇室宗亲的一场节令雅集。
如此一来,宋宴清出现在此处也不显刻意。
今日他更是掐准了时机打点了人去引宋宴清过来,只说自己再次考量了那日殿下的话,反复思量深觉可行,相邀一叙。
眼下他没等到宋宴清,反倒见章昭从梅林方向步履匆匆赶来。
今日雅会人多眼杂,正方便浑水摸鱼。他早前便与章昭兵分两路,让其趁乱去摸一摸普明寺知客僧的底细,查探永济行和普明寺的牵扯。
章昭刚把气喘匀,见陆知舟守在墙边出神的模样,便忍不住打趣:“陆大人相看如何?可被那饱读诗书、秀外慧中的李家姑娘迷住了?”
陆知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色冷肃,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章昭触及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收,跟着端肃了神色。
“那先说正事。你料得不错,这普明寺果然有鬼。”章昭压着嗓音,语速飞快,“这永济行果真和温家有牵扯——”
陆知舟显然心不在焉。他视线越过章昭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往里面的一排厢房窥视着,似是在寻什么人。
章昭纳罕,话音一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张望,那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旁的我们稍后再议。”陆知舟沉声打断,一把扣住章昭的小臂,拽着人便往罩房后头的暗处绕,“跟我来。”
陆知舟带着一头雾水的章昭,轻车熟路地折回方才那排厢房的后窗外。
连廊尽头隐有交谈声逼近。陆知舟视线一扫,瞥见半扇虚掩的支摘窗。
他当机立断,双手一撑窗台,带着章昭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两人落地不作分毫停留,就势往里一滚,直接钻进了里间那张宽大帐子床的床底。
谁知刚滚入这逼仄的暗处,陆知舟的手肘便抵上了一截温软的身躯。
陆知舟呼吸骤停,浑身汗毛猛地倒竖。他一把死死掐住身侧章昭的胳膊,指节用力,暗中惊疑:这底下怎还有人?!
昏暗的床底,两人刚一抬眼,便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清冷平静的眸子。
六目相对的刹那。
饶是二人不信鬼神,此刻也险些被这凭空多出来的一双眼吓得两眼一翻、当场归西。
姜绵原是最早钻进这床底占位的人,陡然被后来的两人挤得后背紧贴墙根。她忙不迭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借着槅窗缝隙漏进来的暗光,陆知舟看清了那张脸。他眉头一蹙,冷刀子似的目光横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姜绵压根没看懂他眼底的盘问,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还没等双方用眼神分出个胜负,外头的门扇“吱呀”一声,被人一把推开。
伴着气喘吁吁的动静,一道女声压着嗓子,急切地唤道:“小陆大人?您在里头么?”
这千娇百媚的一声唤,犹如一记闷棍敲在床底。
方才还横眉冷对的三人齐刷刷僵住。
姜绵眸光微动,视线在身旁两个男人脸上溜了一圈,登时浮起一抹看好戏的兴味。
“那李家姑娘心思深沉,绝非良配,您莫要被她那模样欺骗……”林半夏在外间小声念叨着,脚步声眼看着就要往里间挪。
床底下的空气猛地一滞。
陆知舟面无表情地偏过头,一记眼刀冷冷甩向章昭,眼神分明在说:你招惹来的,自己出去摆平。
章昭被迫憋屈地蜷着长腿,额角青筋直跳,当即回敬一眼:还不是拜你那隔屏相看的馊主意所赐?若非替你去应付,我何至于被这女子缠上!亏你还打包票说万无一失!
陆知舟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若任由这炮灰留在外间瞎转悠,势必会招惹来旁人,坏了接下来的筹谋。
昏暗中,陆知舟忽而偏头,目光幽幽定在了姜绵身上。
姜绵被这凉浸浸的视线一激,心口猛跳,脊背倏然绷紧。
还没等她作何反应,陆知舟已毫无预兆地探出手。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干脆利落地将她发间那支珠花簪抽了出来。
姜绵一愣,这人拿她发簪做什么?
却见陆知舟面不改色,指尖暗暗发力,将簪首的一颗圆珠利落地掐下,屈指一弹。
“吧嗒”一声轻响。
那圆珠在静谧的屋子里溜溜滚落,不偏不倚,恰好停在床前的脚踏边。
林半夏听见动静止了话音,迟疑着迈进里间。待瞧见地上的珠子,想也未想便弯下腰去捡。
章昭趁势自床底倏地探手,死死扣住她的脚腕。
林半夏大骇,惊恐地张嘴便要尖叫。陆知舟已探出半个身子,并指成刀,精准无误地劈在她后颈。
尖叫声瞬间卡在喉咙里。林半夏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一扯脚腕一拽胳膊,活像拖麻袋般,手脚麻利地将昏死过去的林半夏拖进床底。
姜绵在一旁震惊地瞪大了眼,对陆知舟那点端雅做派的印象瞬间荡然无存,心底只剩两个字: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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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底又平白多了个林半夏。
客房的床架虽离地颇高,底下的空当算得开阔,可四个人挤作一团,依旧逼仄难耐。
原本沁凉的地砖,硬生生被逼出几分闷热来。
章昭半边膀子被迫紧贴着陆知舟,为了缓解这份令人窒息的局促,他干扯了一下嘴角,冲两人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好在这床够大。
狭窄的床底瞬间陷入死寂。
几道视线一撞,章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里的狎昵意味。
陆知舟那生无可恋的神情随之定格。
两个大男人同两个女子挤在逼仄暗处论什么床大床小,实在荒唐。两人皆是不自然地别开视线,面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姜绵缩在最里头的角落,冷眼看着这两个面色古怪的人,心头只在痛心自己的发簪。
那可是她为赴雅会特意打来撑场面的,光簪首那颗圆珠便价值不菲。
她面无表情地朝陆知舟摊开掌心,白皙指节在青砖上无声轻叩,一双眼直直盯着他手里那根身首异处的断簪。意思明了:赔钱。
陆知舟自知理亏,垂眸看了眼捏着的破簪,本欲摸块碎银将人打发。手刚探入袖袋,动作倏地一僵。
他偏过头,同章昭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带银两。
章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自袖中摸出一角碎银,递入姜绵掌心。
姜绵指尖微拢,借着暗光掂了掂分量,神色稍霁。
陆知舟见状,顺水推舟将废簪放回她手里。他屈指一指章昭,心安理得地比了个口型:算他的。
章昭在暗处憋屈地咬紧了后槽牙。
姜绵收妥了银子,重新靠回阴影里。她抬手将那截断簪利落地插回发间,好歹稳住了将散的云鬓。
昏暗中,陆知舟靠着硬木床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膝盖,敛起了方才的几分漫不经心。
宋宴清应该快到了。
他算准了时辰。等宋宴清进门,正好撞上姨娘和和尚往这屋来的动静。以宋宴清的性子,绝不肯在摸清局势前贸然露脸,这屋子里唯一能藏身的,只有那张供案。
门外的回廊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施主,陆大人便在此处等候。”小沙弥将人引到门外,单手合十行了一礼,便知趣地退下当差去了。
宋宴清推开门扇迈过门槛,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外间,微微蹙眉。他并未急着往里间寻,而是在临窗的圈椅上坐下,安静等候。
屋子里死寂无声。
等待良久,仍是不见陆知舟的半个人影。宋宴清素来敏锐多疑,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偏僻的客房,无缘无故的邀约。
他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才觉察出不对劲。
正欲起身推门离去,院墙另一侧的月洞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毫无顾忌的调笑声。
“你这冤家,前头都是人,怎的偏要在今日……”是妇人娇媚的嗓音,伴随着和尚压低的轻浮笑声,两人的脚步直逼这间客房而来。
“就是在今日才刺激嘛……”
果真如陆知舟所料,宋宴清听得门外逼近的脚步声,脚步微微一顿。
眼下若是退出去,可会凭空卷入一桩佛门丑事,无端沾上是非。
他心中恍然,自己被算计了。
宋宴清目光一转,扫过正中那张宽大的供案,当即撩起玄色桌围,身形一晃避了进去。
案下光线昏暗。
他刚一矮身,便察觉到一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李亦棠早已在里头埋伏多时,冷不丁见个高大的黑影闯入,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便要惊呼出声。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精准探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顺势将她逼退至案腿的死角。
陌生的男子气息压迫而至。逼仄的方寸之地,李亦棠双眼圆睁,惊恐万分。
在这等僻静的客房,忽然闯入个身强力壮的外男,她满心惊骇与羞愤,当即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双手本能抠着捂着自己嘴的手掌。
宋宴清却如铁壁般纹丝不动。原是避人耳目才躲入此间,不想里头竟藏了只雀儿。
借着帷布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暗光,他垂眸,目光扫过女子因惊怒而发红的眼尾,视线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