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塔》》陆南晏

2、走不出的学校 这是...

　　在那之后，顾拾秋始终默默地注视着苏瑾年，不是喜欢，而是仰望，更多的可能是羡慕——羡慕苏瑾年可以这样肆无忌惮，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所以，当周强那群人拿画像威胁他来旧楼的时候，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别无选择。他们大笑着撕碎那幅画，白色的碎纸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就像他的自尊被人轻贱的踩在地上。

　　顾拾秋轻轻地拂过那张被人细心拼接好，沾满胶带的画像。

　　心中默默思索，如果是那件事之后，那今天就是6月30号，他踉跄着到窗口，扒着窗户往外看，现在天才蒙蒙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五保安巡楼，大概过一会，保安就会来巡视楼层，然后把他放出去......

　　再后来，是那一通电话——“你好，请问是顾拾秋吗，我们是S市刑警大队，是这样的，你的母亲与父亲在医院发生了争执，之后你的母亲陈女士涉嫌故意杀害顾先生后畏罪自杀，请你节哀......方便的话来......”

　　顾拾秋微微晃神，随后冷汗直冒，为什么是今天......不......他现在还有机会阻止，还来得及......

　　他从窗户往门口望去，看见门卫大爷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往门口走来，急忙招手——“大爷，大爷，这里有人——”

　　那大爷估计是没想到有人叫他，哆嗦了一下，看见顾拾秋的身影嘟囔了几句，然后冲顾拾秋喊道：“哎，小伙子，等我会，我去拿个钥匙——”

　　大概一刻钟之后，厕所门口传来响声，随之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那门卫大爷提溜着一大盘子钥匙，招呼着顾拾秋：“好了，快出来吧，怎么把自己搞到里面了......”说完这话，他好像意识到什么，长叹了一口气。

　　“谢谢大爷！”

　　顾拾秋飞快的冲出了门，往校门口跑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前世警察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畏罪自杀......”

　　顾拾秋心悸的厉害，可是当他到校门口时，就如同遇见了鬼打墙，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顾拾秋愣了一下，开始往门口奔跑，直至他跑到气喘吁吁停下，门口与他的距离丝毫没有减少。

　　他回头走了几步，再回头看门，这次他与门的距离更远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出门，为什么？

　　顾拾秋转身往宿舍走去，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里并没有人，他在床垫下翻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8:44的时间亮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是下午。

　　顾拾秋先是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嘟嘟的提示音响过之后是温柔的女声——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揣上手机，然后把那副破碎的画小心翼翼夹在书里然后放在抽屉里，转身往外走去。

　　橙红的阳光又再一次抹在天边，太阳也逐渐西斜。

　　顾拾秋坐在地上，周围很是偏僻，他仿佛融入环境中，一同陷入了沉默。

　　不行，哪里都不行，他已经把能出学校的所有角落试了个遍，甚至连当年围墙还未来得及修葺的缝隙也试了，他似乎永远也走不到这个学校的边界，每当他有想要走出学校的念头，哪怕有分米之隔，他却像在一个无形的跑步机上，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嗡——”

　　他的手机在他的口袋里疯狂震动，顾拾秋掏出手机，是熟悉的来电——

　　S市公安局

　　他的嗓子干哑至极，咽了口唾沫，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是顾拾秋吗，我们是S市刑警大队，是这样的，你的母亲与父亲在医院发生了争执，之后你的母亲陈女士涉嫌故意杀害顾先生后畏罪自杀......”

　　熟悉的话又一次狠狠的敲打着他的神经。

　　明知道会发生，却改变不了结果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他忽然有些疲惫，靠在一颗树旁边静静地思索，之前他收到这个消息后，颓废了好一阵，还好遇见了他......

　　想到这里，他扭头向教学楼顶，不知道那个在楼顶抽烟的少年还在不在那里。

　　当太阳逐渐落下后，也不知是不是顾拾秋的错觉，时间在天黑之后好像过的格外的快，当天完全黑下来后，周围空间开始扭曲，顾拾秋惊惧地起身，眼前却愈发的模糊，意识也逐渐消散，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滴答——滴答——”

　　顾拾秋猛然睁眼，脑部神经传来针扎的痛感，他喘了几口气，眼前是熟悉的场景——依旧是那个废弃的卫生间。

　　很显然，这一幕已经超出了顾拾秋的理解预期，他呆愣了一会，急忙翻找着他的日记本，果然，最后一篇日记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

　　6月28日

　　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背后冷汗丛生。

　　这不是重生，而是循环。

　　顾拾秋又想起他在来到这里前在电脑上看见的那行字——欢迎来到浮生塔。

　　所以，他现在在游戏里。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门口就再一次响起脚步声，顾拾秋再一次来到门前呼唤着大爷。

　　门被吱呀推开，他没有听完大爷说的话，就急忙冲了出去，他往宿舍飞速跑去，当他气喘吁吁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依旧没有人，他拿起手机，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再次试着拨打妈妈的手机，依然是无法接通的提示。

　　在连续给父母拨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的情况下，顾拾秋放弃了。

　　如果这真的是游戏，那通关的条件是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重复的一天是这一天？

　　阻止父母的死亡？或者这一天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过......

　　他楞了一下，确实还有其他事情，那天遇见了他......

　　顾拾秋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指甲紧紧的镶进了肉里，如果真的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去认识他，不会再靠近他。

　　因为对于苏瑾年来说，认识顾拾秋，大概是他一生最倒霉的事。

　　如果这是游戏，那么一定会有线索，顾拾秋开始翻找检查手机里所有应用，周围可能会出现的纸条以及怪异的地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了手机里父母的电话无法打通，他依然无法离开学校以外，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这里是游戏的证据。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顾拾秋的错觉，他总觉得时间流速好像变快了。他打开手机秒表，开始默默计算，当他默数到50的时候，一分钟走完了。

　　果然，这并不是他的错觉，那么如果按照每新进入一次循环时间会随之加快的规律，他最多只能经历七次，而至于过了七次这一天他依然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后果会怎样，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顾拾秋犹豫着，给S市公安局打了个电话。

　　“您好，S市公安局。”

　　“你好，我想要报案，今天下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四点左右，S市人民医院三楼病房会有人自杀，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与其赌我说的是假话，还是赶在命案发生前阻止更保险吧。”

　　那边停顿了一下：“先生，您知道虚假报案......”

　　“我知道。”顾拾秋坚定到：“我很清醒，也很认真。”

　　“好的先生，我们会注意S市人民医院的，希望您在此期间手机可以时刻保持联系。”

　　顾拾秋挂掉了电话，心却悬的更高了，他不知道这通电话会不会改变什么，但哪怕这是游戏，哪怕通关的条件不是阻止这场意外，他也想扭转这个结局。

　　......

　　在等待警察电话的时间里，顾拾秋回去了自己的教室，在第一次进入循环的时候他只顾着寻找出学校的方法，没来得及回到班里。

　　顾拾秋在自己的课桌坐下，他百无聊赖的转着笔，观察着四周，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那将近10cm的红色高跟鞋同她拖长音调的英语尾音在教室内回荡，顾拾秋身体蜷缩在角落，用书立将自己大部分身体挡住。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他并不记得当时的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破解这个循环，所以来碰碰运气，顺便，还有顾拾秋的一点私心——

　　他望向教室对面的回廊，那个教室也在上课，但窗边的座位上并没有坐着熟悉的人，顾拾秋皱了皱眉。

　　时间过得很快，等下一节课上课，苏瑾年还没是不在。

　　顾拾秋开始莫名的焦虑，明明不想在牵扯上的人，可是所有异常和线索都指向他。

　　等到下课，顾拾秋溜达到高三一班教室门口，拦住一个正要出门的女生，开口问道：“你好同学，请问苏瑾年在吗？”

　　那个女生似乎是被顾拾秋的脸微微惊艳到，表情带了一丝不自然，随后又露出疑惑的表情：“苏瑾年是谁？我们班没有这个人啊。”

　　顾拾秋楞在那里，如被人给了当头一棒，随后又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就是坐在那个窗边位置，一个男生......”

　　那个女生表情奇怪的看着他：“同学，那里一直是空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顾拾秋沉默了一瞬，接着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是这样吗，可能是我记错了，谢谢你同学。”

　　顾拾秋并没有等那个女生回复就转身离开，嘴角刚刚扬起的笑容迅速消失。

　　原来，这个游戏针对的是他。

　　顾拾秋并没有回教室，而是走上了天台。天台并没有上锁，空荡荡的并没有学生上来。栏杆并不高，他就随意的靠坐在边上。

　　......

　　顾拾秋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火红的晚霞将他白色的校服都染成了橙色，久到他的电话又一次在他的口袋里不停的震动。

　　顾拾秋终于抬起头，没有接起那起电话，而是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天空，阳光轻柔的爱抚着他精致的眉眼，像是在和即将分别的爱人缠绵，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只有骨子里透出的阴森冷意。

　　真好看啊，顾拾秋想。

　　可是他还是没有等到他想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