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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干尸奇缘(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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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英认同了叶慎的分析,根据仵作的结果,高崇溪是死于头部钝击,当时在场的人也目睹了骷髅纵火后跳楼逃走。高崇溪死于之后,顺着叶慎的思路,眼下不妨将线索放在干尸身上。
有了初步的眉目,贺兰英将笔录交给叶慎收好:“走,我们去仵作那儿,看看这具干尸。”
京都西部尉没有专门的验尸房,也没有专职仵作。因为隶属京兆府,凡涉及处用的是京兆府的仵作和验尸房。
叶慎十年没回京,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良人,这还他是第一次到京兆府。
贺兰英熟门熟路,带着叶慎一路穿廊过径,不多时来到验尸房。
验尸房在京兆府一极偏僻的院落,院内铺着整齐的地砖,干净空旷。即使现在日头升起,整个院子总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还未进屋,贺兰英便高声在屋外打招呼:“童老弟,多日不见,我又来叨扰你了。”
仵作叫童百子,祖传的技艺,验尸手法高超,贺兰英多次与其打交道,对其为人更是十分佩服。
童百子爱洁,不许他人随意进入自己的验尸房。所以每次进去前,贺兰英都会高声提醒。
听见贺兰英的声音,童百子很快开门现身。
门开的一瞬间,叶慎只觉得一股冷意袭来。屋内的温度很低。
方才听贺兰英喊童百子老弟,叶慎以为童百子是一个和贺兰英年纪相仿的人。但眼前的人怎么看都是一个青年,冷白皮,俊秀斯文,神色淡漠。如同这间验尸房,童百子整个人都是冷的。
“贺兰大人安。”童百子拱手微礼,面上神情不变:“大人,锦画楼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二位请换上罩衣随我来。”
叶慎不懂童百子所说的罩衣是什么,不动声色的跟着贺兰英的动作。
验尸房侧耳有两间房,靠近主屋那间而房里面挂了足足两架白布罩衣。
贺兰英拿了两件罩衣,递给叶慎一件,径自将衣服套在官服外面,并解释:“这是百子的规矩,说是尸体脏污,怕进去的人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会儿走的时候,将罩衣脱在验尸房门口的衣架上即可。”
这么一说,确实需要穿个罩衣。
待换好罩衣,二人进入验尸房。房间内的四周摆着半墙高的冰块,其中一具新鲜尸体更是被陈在冰棺里,难怪在门口都能感到寒意,原来屋里已经成了冰窖。
贺兰英被这手笔惊了一下:“这……以前没见过。”
“驸马爷送来的,验完尸,尸首要拉回驸马的故里。”童百子掀开冰棺上盖着的草帘:“一大早拉来的,快冻死我了。”
贺兰英听了呵呵一笑,仵作什么糟心场面没见过,难得听到童百子的抱怨。
不多寒暄,贺兰英给童百子和叶慎两人互相简单介绍了彼此,便问起了两具尸体的验尸细节。
童百子先是给贺兰英二人验高崇溪的尸体,此时的尸体已经被剖开,头颅被掀开半掌大的骨头,喉管,胸腹皆被切开。
尸体外表焦黑,但内脏保存完好。
“驸马已经看过,黄金义齿四枚,确认是高崇溪本人。”童百子指着后脑的头骨开口处:“大人请看,头颅里血块巨大,是颅脑出血所凝,这么多血挤压颅脑才让驸马弟死亡。”
又指着额顶处,道:“钝击伤在这儿,凶器不明。”
然后童百子将高崇溪的喉管,和气管,指着黑乌处说:“这是烟熏灼伤,但不足以致命,肺叶沉着不多。”
“死亡时间?”贺兰英问。
“丑时。”
那便是骷髅跳楼后不久。
从高崇溪的尸体上一一验证了先前的猜测,看来眼下弄清楚干尸的来源及身份至关重要。
目光放在干尸身上,一块摆布盖在其上。即使透过白布,也能看到干尸蜷缩的姿势。
童百子揭开白布,说着自己的分析:“干尸是一具少年的尸体,大概十六七岁,没有明显外伤。”
贺兰英这才看清先前叶慎所说的怪异姿势,确实是侧卧蜷缩状:“这种姿势,像是这少年被拘束住,但是衣物尚且存在,却没有绳索之类的痕迹。”
“不是侧卧,”童百子扶正干尸,将其立起来:“他生前是坐着的。”
坐着的干尸,这才看着更合理。叶慎注意到尸体双腿并不是并膝报腿的蜷姿。双侧膝盖有微微分开,小腿交叉。脚背伸直,脚趾屈曲。
“大人,这少年之前像是被装在什么容器里。”
贺兰英神色严肃:“小慎,你说说。”
叶慎指出可疑之处:“看脚趾和小腿的姿势。这个容器的底很小,少年双足平放加上臀部是容不下。如果他能自己调整姿势,他会把脚稍微抬高立起来,所以会呈现出脚背绷直的状态。即使这样,他的脚趾也被容器局限挤压。”
叶慎顺着干尸的轮廓比划:“这个容器中部比底部要稍微大,所以少年可以把腿叉着分开,但空间有限的话,他的肩膀会抵着容器边界。大人看,是圆弧形。”
一个类似瓦罐或者缸的容器轮廓被叶慎虚虚钩勒出来。
三人沉默半晌。
贺兰英道:“高度也不高,这个大小,更像是稍大只的酒坛。”
一个人生前被拘禁在一只坛子里,正是青春少年,他会是谁家的少年郎,又是谁让他再现人间。
贺兰英仔细辨认少年身上剥下来的衣物碎片,有些碎片上粘附着一些颗粒状的东西:“这些是,粮食?”
少年穿的是文人圆领袍,滚边纹饰依稀可疑看出是精美的刺绣,一旁还有一枚白玉佩。
拿起玉佩,贺兰英眉头紧锁,心说“这玉佩温润无暇,触手生温,质地上乘,雕工走线一气呵成,绝对不是民间匠人能做的物件。”
“童老弟,你还有什么发现?”
“有,”童百子端起一只小盏,盏内陈放着一坨黑糊渣子混合物:“这是干尸胃里的东西,是未脱壳的粟米,数量不多,被消化了一部分。”
匪夷所思,也就是说少年生前吃过生粟米。被囚禁在罐子里,衣服夹层里附着着粟米。难不成少年被埋在了米罐子里。
“死因知道么?”贺兰英问。
童百子冷峻的面孔露出一丝不忍:“少年可能是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