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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心 天性纯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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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与妖火在林间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震得周遭古木震颤,落叶纷飞。
景郛剑法愈发凌厉,清玄剑法招招直指要害,寒川剑的清辉如银练穿梭,试图破开子幽的狐尾防御。但子幽身法太过妖异,八条狐尾灵活得如同八只手臂,时而缠绕剑身,时而横扫突袭,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甚至还能抽空调侃两句。
“仙门剑法倒是中正,可惜少了点趣味。”子幽旋身避开一剑,狐尾扫过景郛腰侧,带起一阵妖风,“这般死板,怎么斩得尽天下妖邪?”
景郛不为所动,剑势愈发沉稳:“妖邪当诛,何须趣味。”他催动金丹之力,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猛地一剑劈出,正是清玄剑法的杀招“玄清斩”。
剑气如瀑,朝着子幽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划出一道深沟。子幽眼神一凝,不敢小觑,八条狐尾尽数挡在身前,妖火凝聚成盾,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嘭”的一声巨响,妖火盾牌碎裂,子幽被剑气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擦了擦唇角,眼中却不见恼怒,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点意思,这才配做我的对手。”
景郛正要乘胜追击,却见子幽突然转身,狐尾一卷,身形化作一道红影,朝着密林深处掠去。他心中一急,连忙提气追赶,却见子幽在掠过一棵古木时,指尖一弹,一枚猩红的狐羽飘落在地。
那狐羽形似火焰,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光,还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妖香,正是子幽身上独有的气息。
景郛追到古木旁,看着地上的狐羽,脚步一顿。他能感觉到子幽的妖气并未远去,显然是故意留下此物。
“师兄,要不要追?”身后的弟子们快步赶来,气喘吁吁地问道。
景郛俯身捡起狐羽,指尖触及那细腻的羽丝,心中再次泛起异样的涟漪。方才与子幽缠斗时,那烈焰般的狐尾、带着笑意的眼眸,以及指尖划过手腕的酥麻感,一一在脑海中浮现,让他心神不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沉声吩咐:“不必追击。此地妖气未散,恐有埋伏,原地休整,明日再查。”
弟子们虽有不解,但素来敬畏景郛,只得应声领命,开始收拾残局,包扎伤口。
夜幕降临,林间燃起篝火,噼啪作响。弟子们大多已经睡去,只有景郛独自坐在篝火旁,手中摩挲着那枚赤羽。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照亮了赤羽上精致的纹路,妖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景郛看着赤羽,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子幽甩动狐尾的模样,那蓬松的、带着烈焰光泽的狐尾,竟让他生出几分莫名的执念。
“妖物……”他低声自语,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赤羽,“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何以乱我道心。”
话虽如此,景郛却彻夜未眠。那抹赤袍身影,那八条烈焰狐尾,以及那双带着狡黠与玩味的眸子,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第一次对师门教导的“妖性本恶”,生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晨雾尚未散尽,林间已响起弟子们整理行囊的轻响。景郛将那枚赤羽收入怀中,指尖残留着羽丝的细腻触感,一夜未眠的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
“师兄,赤羽已用传讯符送往清虚天,预计三日内便能收到鉴定结果。”一名弟子上前禀报,递过一壶清水。
景郛颔首接过,浅酌一口,目光扫过林间残留的妖气痕迹,沉声道:“今日深入迷雾森林腹地探查,切记不可擅自离队,遇敌先示警,勿要轻举妄动。”
弟子们齐声应是,各自握紧法器,跟着景郛再次踏入浓雾之中。相较于昨日,今日的雾气虽淡了些,却更显诡异,空气中除了妖气,还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悲鸣,似是修士临终前的哀嚎。
景郛一路前行,寒川剑的清辉始终在身前萦绕,驱散着试图靠近的妖雾。他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边在脑海中复盘昨日与子幽的交锋——那狐妖的妖力霸道却不驳杂,身法灵动中带着章法,绝非寻常邪佞之辈。
暮色降临时,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待弟子们安置妥当,景郛独自走到山坳边缘,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妖界纪事》。此书是他入门时凌虚真人所赠,记载着三界各族的渊源典故,历来被仙门奉为辨妖识邪的典籍。
他借着篝火的微光,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目光落在“狐族”条目上。书中记载:“狐族居于青丘,天性纯良,擅幻术,通人心。上古时期与仙门交好,后因仙门修士觊觎狐族灵脉,大肆屠戮,才心生怨恨,渐与仙门为敌。”
景郛的指尖猛地一顿,瞳孔微缩。
这与师门多年教导的“妖性本恶,狐族狡诈嗜杀,乃三界祸根”截然不同。
他连忙翻至后续篇章,只见上面详细记载了那场仙狐大战的始末:当年清虚天一位长老为炼制通天丹,私自率军闯入青丘,强夺灵脉,屠杀无辜狐族,甚至将幼狐炼化为丹药。狐族奋起反抗,却因实力悬殊惨败,从此与仙门结下死仇。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景郛的脸色忽明忽暗。他自幼便被灌输“仙正妖邪”的理念,斩杀妖物是他坚守的道,可这本由师尊亲赠的古籍,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天性纯良……因屠戮而怨恨……”他低声重复着书中的字句,心中疑窦丛生。
若书中所言为真,那仙门与狐族的恩怨,错的岂不是仙门?那子幽的狠戾,青丘的异动,是否都是对当年屠戮的反击?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赤羽,那缕淡淡的妖香似乎变得清晰起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子幽的模样——赤袍猎猎,狐尾如焰,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除了狡黠与桀骜,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这位以雷霆手段上位的狐族新主,年少时是否也曾亲历那场浩劫?他急于寻找玄阴石,又急于提取修士元气,是否是为了让青丘不再受欺凌?
一个个疑问在景郛心中盘旋,让他坚守多年的道心开始动摇。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正邪之分,或许并非如师门教导的那般绝对。若是如此,那师门又是什么成分?
夜风微凉,吹起他的衣摆,篝火的光芒在书页上跳动。景郛合上书卷,目光望向青丘的方向,眼底满是迷茫与探究。他不仅对当年的仙狐恩怨产生了怀疑,更对那个烈焰般的狐族新主,生出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那大狐狸的身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这场看似简单的镇妖之行,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