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落 “仙门大弟 ...
-
迷雾森林的瘴气比白日更浓，湿冷的风裹挟着妖气，穿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景郛一袭白衣隐于暗影之中，寒川剑的清辉被他刻意收敛，只余下一丝微弱的莹光，勉强照亮身前的路。
他离开营地已有两个时辰，循着玄阴族残留的黑气一路追踪，却在森林深处失去了线索。那些黑气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骤然消散在一片沼泽边缘，沼泽上漂浮着绿色的毒雾，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显然是玄阴族刻意布下的迷阵，想要掩盖行踪。
景郛站在沼泽边缘，眉头紧锁。玄阴族行事愈发谨慎，看来掳走三名师弟后，他们已察觉到危险，加快了炼制玄阴丹的进度。若是再拖延下去，师弟们的元气恐怕会被彻底吸干，性命难保。
他正欲踏入沼泽探查，丹田内的仙力却突然一阵异动，并非受到攻击，反而像是被某种熟悉的妖力牵引。景郛心中一动，抬手在身前一挥，仙力驱散了面前的瘴气，只见一枚赤色符箓正悬浮在半空，符箓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狐尾纹路，正是子幽之前赠予他的狐符。
难道是子幽有了消息？
景郛伸手接住狐符，指尖刚触及符纸，便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妖力涌入，随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正是子幽的嗓音：“仙门大弟子，想必正为同门被掳之事焦头烂额吧？幻妖谷三更，我有玄阴族的下落，还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过时不候。”
声音消散，狐符化作一缕红光，融入夜色之中。景郛握着空荡荡的手掌，心中掀起一阵波澜。子幽竟真的查到了玄阴族的踪迹，可他为何要如此帮自己？是为了利用他夺取玄阴石，还是另有图谋？
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盘旋，让他难以抉择。前往幻妖谷，意味着要再次与子幽见面，甚至可能被仙门察觉，到时候便是百口莫辩；可若是不去，便会失去营救师弟的唯一线索，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同门殒命。
“正邪有别……”景郛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寒川剑的剑柄。这四个字他坚守了二十余年，可自从遇到子幽，这个信念便一次次被冲击。子幽是妖，却多次出手相助，甚至在碎星渊舍身相护；而他的同门长老，却仅凭妖气便断定他勾结妖族，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
或许，所谓的正邪，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景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因为所谓的“立场”，而让师弟们白白牺牲。无论子幽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前往幻妖谷，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他转身离开了沼泽，朝着幻妖谷的方向疾驰而去。幻妖谷位于青丘与迷雾森林的交界处，以幻术闻名，传说谷中雾气能放大人心底的欲望，让人身陷幻境，无法自拔。子幽选择在那里见面，显然是别有用心。
一路疾驰，景郛不敢有丝毫耽搁。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当三更的梆子声在远处隐约传来时，他终于抵达了幻妖谷的入口。
谷口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内部的景象。雾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并非妖邪之气，反而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甜，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景郛心中一凛，知道这正是幻妖谷幻术的厉害之处，连忙运转仙力，守住心神，避免被幻境迷惑。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谷中。刚一进入，周围的景象便瞬间变幻。原本白茫茫的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山谷，溪水潺潺，鸟鸣啾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温暖而惬意。
这是……清虚天的覃阳峰？
景郛心中震惊。眼前的景象，与他自幼长大的覃阳峰一模一样，甚至连溪边的那棵老槐树都栩栩如生。他看到年少时的自己，正跟着凌虚真人修炼剑法，一招一式稚嫩却认真；不远处，林风正与其他弟子嬉闹，笑声清脆。
“师兄，快来一起玩啊！”年少的林风朝着他挥手，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景郛身形微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多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自从成为掌门亲传大弟子，他便肩负起了沉重的责任，整日被门规戒律束缚，被“正道标杆”的名号压得喘不过气，早已忘了年少时的纯粹与快乐。
“景郛，你在想什么？”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景郛猛地回头，只见子幽身着一袭月白道袍，站在老槐树下，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狡黠与狠戾，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身后的狐尾不见了踪影，周身的妖气也化为纯正的仙力，看起来竟与普通的仙门弟子别无二致。
“你怎么会在这里？”景郛下意识地握紧寒川剑，警惕地看着他。
子幽轻笑一声，缓步走上前来：“我为何不能在这里？你看，这里多好，没有仙妖之别，没有门规戒律，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伸出手，“景郛，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在这里修炼，一起看日出日落，再也不管三界的纷争，再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景郛的心跳骤然加速，看着子幽温柔的眼眸，心中竟生出一丝动摇。是啊，若是能留在这里，没有正邪之分，没有责任束缚，只有彼此，那该多好。他可以放下寒川剑，放下仙门大弟子的身份，只是景郛，而子幽也只是子幽，无关仙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子幽的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寒川剑突然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剑身的清辉暴涨，将他从幻境中惊醒。
景郛猛地回过神，眼前的覃阳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依旧雾气缭绕的幻妖谷。子幽站在他面前，依旧身着赤袍，身后八条狐尾轻轻摇曳，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探究：“仙门大弟子的梦境，倒是有趣。”
景郛脸色一红，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幻境迷惑，还生出了如此荒唐的念头。他连忙后退数步，握紧寒川剑，厉声喝道：“妖物休要挑拨！我此行只为弟子的下落，若你再敢用幻术迷惑我，休怪我不客气！”
子幽轻笑一声，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他上前一步，狐尾突然甩出，缠住了景郛的手腕，妖香萦绕鼻尖，“景郛，你对我，并非只有敌意吧？在碎星渊，你为我挡下玄阴族的攻击；在灵植园，你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刚才在幻境中，你也动摇了，不是吗？”
狐尾的触感温热而柔软，妖力顺着手腕涌入，让景郛浑身一僵。他不得不承认，子幽说的是事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於子幽的感情，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敌对”与“盟友”，只是这份感情，被“正邪有别”的枷锁牢牢束缚着，让他不敢正视。
“休得胡言！”景郛猛地催动仙力，震开子幽的狐尾，脸颊泛红，却依旧强装镇定，“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只是想救回我的师弟。如果你真的有玄阴族的线索，就立刻告诉我，否则我便告辞了！”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子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再继续调侃：“好吧，不逗你了。”他转身朝着谷内走去，“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你想知道的东西。”
景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幻妖谷的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路也变得愈发崎岖，但他能感觉到，子幽并没有再用幻术迷惑他，周围的景象虽然诡异，却都是真实存在的。
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前。石室入口被一层淡淡的妖力禁制笼罩，子幽指尖凝起一缕妖力，轻轻一点，禁制便应声而开。
“进去吧，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子幽侧身让开，示意景郛进入。
景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走入石室。石室不大，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面水镜，水镜中正映照着一处阴暗的洞穴景象。洞穴内，三名清虚天弟子被绑在石柱上，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元气正在被抽取。而在他们周围，几名玄阴族修士正在忙碌着，搭建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一个黑色的丹炉，正是炼制玄阴丹的器具。
“师弟们！”景郛心中一急，想要冲进水镜救人，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别白费力气了，这只是水镜投影，无法穿过。”子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处洞穴位于黑风寨的后山，是玄阴族的秘密据点。他们打算三日后，在血月之夜炼制玄阴丹，到时候你那三位师弟，便会成为玄阴丹的药引，魂飞魄散。”
景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拳头紧紧握住，指节泛白。三日后，血月之夜！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必须在这三天内救出师弟们，否则一切都将晚了。
“玄阴族为何要选择血月之夜炼制玄阴丹？”景郛沉声问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血月之夜，阴气最盛，最适合炼制玄阴丹。”子幽走到石台前，看着水镜中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玄阴丹需要吸收百名修士的元气才能炼制成功，你那三位师弟，是最后三个。一旦炼制成功，玄阴族的实力将会大增，到时候不仅是青丘，整个三界都将遭殃。”
景郛心中一震，没想到玄阴丹的炼制竟然需要如此多的修士元气，玄阴族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景郛转头看向子幽，眼中充满了疑惑，“你想要什么？”
子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景郛手中的寒川剑上，“玄阴族的据点守卫森严，且有玄阴阵守护，仅凭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闯入。我可以帮你救出你的师弟们，甚至可以帮你毁掉玄阴丹，阻止玄阴族的阴谋。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景郛警惕地问道。
“事成之后，你要帮我夺取玄阴石。”子幽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玄阴石对我青丘至关重要，我必须得到它。而且，玄阴石落在玄阴族手中，只会给三界带来灾难，落在我手中，至少我能保证，不会用它来危害无辜。”
景郛沉默了。他知道子幽的条件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公平交易。玄阴石的力量强大，若是落在玄阴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而子幽虽然是妖，却多次出手相助，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不会用玄阴石来危害无辜。
但他也清楚，一旦答应子幽，便意味着与妖族的合作更加深入，若是被仙门知晓，他将面临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被逐出师门。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子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放心，此事只有你我知晓，我不会泄露出去。而且，等救出你的师弟们，毁掉玄阴丹，你便是清虚天的功臣，长老们自然不会再追究你与我合作之事。”
景郛看着水镜中师弟们虚弱的模样，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同门的性命远比所谓的“门规”“立场”重要。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好，我答应你。三日后，我们联手，救出师弟们，毁掉玄阴丹，夺取玄阴石！”
子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出手：“合作愉快，景郛。”
景郛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与他的手轻轻握在一起。子幽的手掌温热而细腻，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两人的手掌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传遍全身，让景郛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连忙收回手，避开子幽的目光，沉声道：“三日后，我们在黑风寨外的破庙汇合。”
“好。”子幽轻笑一声，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我会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玄阴族的据点。”
景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石室外走去。他需要尽快返回营地，做好准备，同时也要想办法稳住长老们，不让他们察觉自己的计划。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子幽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低声自语：“景郛，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转身看向水镜中的景象，狐尾轻轻摇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玄阴族，你们的死期，到了。”
景郛离开幻妖谷，一路疾驰返回营地。此时天已微亮，营地内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他刚一回到营地，便被林风拦住。
“师兄，你昨晚去哪里了？长老们找了你一夜，若是被他们发现你擅自离开，后果不堪设想！”林风的语气带着急切。
景郛压低声音：“我查到了师弟们的下落。”
林风脸色一喜：“真的？在哪里？”
“黑风寨后山的洞穴。”景郛将情况简要告知林风，“玄阴族打算三日后血月之夜炼制玄阴丹，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救出师弟们。”
林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黑风寨？那里地势险要，守卫森严，我们该如何救人？”
“我已有计划。”景郛沉声道，“三日后，我会潜入黑风寨，你带领其他弟子在寨外接应，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救出师弟们。”他没有提及子幽的存在，一来是怕林风泄露出去，二来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与妖族合作的事情。
林风点了点头：“好，我听师兄的。只是，长老们那边……”
“我会去应付。”景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出师弟们。”
说完，景郛转身朝着主帐篷走去。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将要面对长老们的质疑与压力，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为了同门，为了真相，也为了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情愫，他必须坚持下去。
主帐篷内，两位长老依旧面色铁青。看到景郛归来，执法长老厉声喝道：“景郛！你昨晚去哪里了？竟敢再次擅自离开营地，你眼里还有没有门规！”
景郛躬身行礼，沉声道：“弟子昨晚追查玄阴族的线索，侥幸查到了被掳师弟们的下落，因此才耽误了归来的时间。”
“哦？”戒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在哪里？”
“黑风寨后山的洞穴。”景郛如实回答，“玄阴族打算三日后血月之夜炼制玄阴丹，师弟们是最后一批药引。弟子恳请长老们允许弟子前往黑风寨救人。”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犹豫。他们虽然不满景郛的所作所为，但救出被掳的弟子也是当务之急。
“黑风寨地势险要，玄阴族守卫森严，你如何救人？”执法长老问道。
“弟子已有详细计划。”景郛沉声道，“三日后，弟子将带领部分弟子潜入黑风寨，里应外合，救出师弟们。还请长老们相信弟子一次。”
两位长老沉默了片刻，最终，执法长老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再信你一次。但你记住，若是此次再失败，或是让弟子们受到伤害，你便等着按门规处置吧！”
“弟子遵命！”景郛心中一喜，连忙行礼道谢。
走出主帐篷，景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三天，他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而他与子幽的合作，也将在三日后的黑风寨，迎来最关键的考验。
夕阳西下，将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