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哑剧 ...
-
天气逐渐变冷，飘雪漫天，秋早已离去。
简意独自在奶奶的老小区生活。因为房子太偏，每天得提前半小时坐着公交车上下学，母亲偶尔也会给她打些生活费。
虽然不太多，但勉强够用了。
想起那个路边救下她的少年，本以为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没想到初一下学期还会再见到他，简意装做不经意的随口向单佳提起，才打听到他的名字——彦词。
学校的风云人物，也许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一定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她也听说过，却从未在学校见过彦词。
现在偶尔会碰见几次，虽然是她刻意的，但是彦词好像……不记得她了。
也是，她那天眼睛肿的的像只悲伤蛙，认不出来也正常。
自那之后学校好像变得不在那么枯燥，简意每天都在找着机会想要见到他。
上早操时她会特意绕大半个操场，只为能看到他一眼，下课后也会装作不经意的从他班前窗口经过，有点好笑但很真实。
少女的心事总是隐秘里又带点刻意。
她开始频繁的关注彦词，知道他成绩很好总是常年位列年级第一。
知道他喜欢打篮球，篮球场上总有着7号球衣的身影。
知道他喜欢喂养学校里那只白色小猫。
此刻她才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确实喜欢上了彦词。
喜欢他打球时的肆意，喜欢他蹲下身喂小猫时的柔软，喜欢初见时握住她的那双手。
比起他的容貌，简意好像更加熟悉他的背影，轮廓和声音。
偶然碰见时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目光会不自觉出卖自己，也怕彦词看穿她暗藏心底的秘密，她的双眼其实早已经在暗中拥抱过他无数次。
直到以后回想简意才发现，她初中时代的一点一滴好像都是关于他，虽然只是……
她单方面的喜欢。
离开食堂后简意漫步走在校园里，紧张感也逐渐散去，心情却有些懊恼。
每次都再心里告诫自己，下次见面一定不要在躲着他了，现实是只要彦词注意到她，她就控制不住想逃。
很差劲吧。
可能彦词都会觉得她莫名其妙，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毒辣的日光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昏昏欲绝。
众人站了一下午军姿，腿上都传来清晰的酸痛感，教官才喊话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简意静坐到一旁，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她缓缓回头看去。
一群男生将彦词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简意的嘴角也下意识跟着笑，直到肚子突然传来刺痛，她心中有了猜测，不会吧……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她脚步匆匆的往厕所赶，果然她的猜想没有错，她生理期一向不准时，这次也是赶巧了，怎么办。
恰巧这时外面传来响动。
“同学，你有带卫生巾嘛？”简意小声询问到。
外面的静了几秒，卫生巾从门缝里递过来。
“谢谢你同学。”
“没事。”
还好她及时赶上，衣服并没有染脏，要不然就糗大了。
在她走出厕所的转角处，墙角的阴影覆盖住陌生女孩的半张脸。
回到队伍前，老远便听到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教官你不太行啊！单手俯卧撑都做不了。”方好起哄道。
教官有些气急，男人绝对不能被说“不行”这两个字。
“说得轻松你来试试？”教官看着面前说风凉话的少年。
“我是做不到，但是我们家阿词行啊！”他将手搭在彦词肩颈。
简意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姿态散漫的站在旁边，拧眉看向旁边的方好。
这小子在这等他呢，怪不得刚才拉着他不让走。
教官目光落在身材挺拔的彦词身上。
“你来试试。”
彦词无奈只能上前。
少年穿着修身的军训服，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
动作干净利落，一张手背在身后，撑起的手臂格外有力。
汗水从鬓角滑落，随后滴到地上。
周围的女生都在起哄，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做完一组后，悠闲的起身，这一套动作好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简意紧盯着他侧脸，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颌落到凸起的喉结处，透出些暧昧的味道，短暂看了几眼羞涩移开。
“行啊你小子不错啊。”
“平时会锻炼一下。”他漫不经心地擦过脸上滴落的汗水。
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好像从来都是这般耀眼，有种让人不自觉关注的魔力。
如果彦词喜欢一个人，怕是没有人能够拒绝他吧。
居民区的光线忽明忽暗，两侧的墙皮脱落的斑斓，路上来往的多是一些老人，环境中弥漫着说说笑笑的谈话声。
回到家简意把贴身衣物洗净，便缩在书桌前，能天天和彦词见面，就算学校全年无休，她也乐意。
桌上放着盛满她全部秘密的载物。
【和彦词在同一个班级，有点开心……好吧是非常开心】
少女心事的一角藏在日夜撰写的日记本里。无人知晓，无从寻觅。
军训的这些天，因为他好像都不在那么难熬。
接下来的日子不是站军姿，就是练习踏步走，还是在烈日底下，队伍里的女生都有些吃不消，教官才会让她们全体休息一会。
虽然现在的休息时间也不算太长，但是比起之前，两小时休息二十分钟，这段时间更显的宝贵。
什么都东西都得通过对比才会更珍惜。
简意想找一处人少又能乘凉的地方待会，谁知道地方没找到，倒是让她遇到彦词了，远处一簇花坛旁，有一只小猫咪在进食。
“二狗到底有多少人投喂你，家猫都没你肥。”他调侃的声音随着清风拂过简意耳侧。
猫咪起身缩进他怀里喵呜喵呜的直叫唤，像是在控诉他什么。
小猫的叫声里掺杂着少年清朗的低笑声。
秋风落叶过，枝条垂柳时。
这一幕牢牢的印刻在她脑海里面。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大家都提议来点才艺表演什么的。
方好挤到人堆大声呵笑道：“让彦词来呗，他可是我们的ktv全民麦霸。”
“对啊，彦词来首热热场给咱们打个头阵呗。”
……
一堆人围在旁边看热闹，叽叽喳喳的像是推举无冕之王。
彦词抬眼瞥了他们一眼。
“不去。”他声音很淡没带什么感情。
方好贴近他耳边悄声说：“你随便唱一首，下周的饭我全包了。”
彦词瞬间转变神色抬眼看向他。
“那么想听我唱？”他缓缓凑近方好，话语间故意说的暧昧不清。
方好浑身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他赶紧往后挪了几步“兄弟我不搞基，你别勾搭我。”
彦词挑眉撇了他眼，起身跨步走到一边，找其他班借了把吉他。
他坐在人群中间，手指轻敲打着拍子，轻声哼唱着一段熟悉的旋律，好像是陶喆的《爱我还是他》有些暗哑的嗓音，配合着不断跳跃的指间。
少年声线低沉悦耳，自带一股慵懒，简意的耳朵有瞬间酥麻。
“你的眉眼说
你好渴望我拥抱
你身体却在拼命逃
当欲望在燃烧
……
说出你的真心话
你爱我还是他”
看着他哼唱，眉眼低垂样子，她的心脏加速跳动着起码飙升到120不止。
直到周边不知何时围了一群女生，她抬眼望去短暂的有些失落随后便释然开。谁不喜欢耀眼的人呢，他那么优秀这很正常啊，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
其实真正可悲的是，当你产生想要独占的想法时，却发现你从未拥有过。
看向人群中央的少年，心想如果哪天彦词能单独给她唱首就好了，转瞬又低头轻笑，也只能想想了。
一曲结束后，周围都是喝彩声，彦词刚放下吉他准备起身。
面前就冲过来一个短发女生，是被其他朋友推到他身前的，女孩有些紧张的攥紧衣袖，随后看着他鼓足勇气道。
“彦词同学，我初中和你一起参加过奥数竞赛，你还记得我嘛。”
彦池视线定格在她脸上。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没事的……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嘛？”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以。”彦词开口把手机号报给她。
他手机一向不加陌生人，但是周围那么多人，女孩子脸皮又比较薄，通过后说清楚就好。
简意看向被其他人簇拥在中间的两人，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的颤动，抿紧嘴唇眼框有些酸涩。
心中像是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
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空，她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情绪。
她一直都知道彦池很受欢迎，初中时也碰到过很多女生给他递情书，但是都无一例外没有后续，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拒绝，尽管只是索要联系方式。
简意内心很复杂，她一边羡慕其他女生的勇敢，一边暗自讨厌着自己的怯懦，更不想他和别人接近。
她有点嫉妒。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看着他，就那么简单。
也映照了网上流传的那句话，感情是无法收放自如的，你无法操控它的思想，也无法轻易抹除掉它。
想到彦池未来也许会谈恋爱，会和其他女生亲密。
她的心里就有些窒息像是块木头正在被残忍的斧子一点一点割据。
明明不渴望拥有就不会伤心，是她太贪心了，其实她都明白的。
暗恋就是一场哑剧。
永远……不会有回音。
天光大暗，唯有星星和月亮相伴。
简意身体紧缩在床上，发丝凌乱，眉头轻瘪睡的似乎不太安稳。
月光透过窗户淋洒到书桌上，日记本被摊开放在桌面，薄薄的一层纸上赫然两句话。
【不要让我亲眼看到你喜欢别人的模样。】
黑色的字体有些晕染，像是水渍滴落到上面一样。
梦中的她似乎被一阵风拂过。
微光穿透薄云，洒下一层光辉，风经过窗户吹向靠近窗边的简意。空气微冷，身上不自觉打起个冷噤。
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醒了她紊乱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抬眸看向彦词位置，桌面上的书乱中有紊的摆放着，座位上空无一人。
简意看着教室左顾右盼，寂静的四周寥寥几人，很多座位都还空着。
好吧……是她来的太早了。
昨晚一直做梦，睡的不安稳，很早就清醒了。
侧目看向窗外，蓝白校服混合在一起，校门口聚满了两两三三的学生。
简意闲暇地注视着，随后身体贴近窗口。
目光紧锁在校门口的彦词身上，周围的环境瞬间模糊不清，只能看得见他。
少年身形修长，两手插进裤子口袋，头发有些许凌乱，神色淡淡的透着些疏离，微低着头，一群人里他格外显眼。
简意看着窗户外的少年，目光一瞬也不愿移开。
直到他步入教学楼，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英语书假装看着，余光却总是不经意的扫向门口。
后门 ——
彦词几步走到位置前，闲散的靠到椅背上，没骨头似的，细碎的发丝散落额前，眼睑耸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简意悄悄打量了几眼，就匆匆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开玩笑……上次偷看被抓的事她还没忘。
那种场面真的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零零散散的人涌入教室，听着他和别人的谈话声。
回想昨日两人对话中提到的奥数比赛。
她知道的。
那年，听说学校要选十名代表去竞选奥数，简意是努力争取过的。
因为……她知道彦词一定会在。
那几个月里，她没日没夜的复习，堆积成山的试卷，翻阅过千百遍的书本，都是想要靠近他的证据。
虽然她后来知道名单早已经内定，但是看着年级排行上他们的距离不断拉近，直到两人名字相临到一起，一上一下。
那一刻她眼里止不住酸涩，泪滴滑落到手背上，她却仿若失神，心中一片滚烫仿佛要将她逐渐融化。
她想要变得更好，想要去努力触碰到他。想要让彦词看到她可以追赶上他的脚步，这个女孩足够与他比肩。
所以她跟着彦词报考了H市的重点高中，他一直都是她的目标，是她的引路星。
但也正因为他太过完美太过遥远。
所以她才不敢让彦词知道，不能暴漏出任何喜欢他的蛛丝马迹。
因为一旦被拒绝，她只会想逃离。
可以不负责任说简意就是一个胆小鬼。
与其被拒绝，不如从来都不知道的好。她可以一直隔着所有人默默喜欢彦词。
暗恋是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回应。
窗户半开，吹落的梧桐树叶顺着风擦过少女的发丝飘向远处正在浅笑的少年。
她隔着几个座位遥遥看向彦词，可以每天这样看着他真好。
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一刻。
好像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哑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