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我意》丢失的寻

1、久别 重逢 几年未见，

　　再一次见到陆学忻的那天，印象里是个不错的日子。春风和暖，阳光明媚，广场上追逐打闹的小孩子跑跑跳跳，商场里大声的音乐夹杂着路边的小摊贩的叫卖声，喧嚣热闹。正是周末，平时就比较拥挤的广场上人更加的多了起来。
　　陆学忻那张令我刻骨铭心又痛彻心扉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闯进我的视线。一刹那，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心脏扑通扑通的振动，几乎让我感觉下一秒它就要脱离我的掌控，连带着我的意识一起炸开。窒息，愕然，错乱……各种情绪如潮水翻涌而来。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记忆里干净明朗的少年，如今已然变了一个模样，眉眼比之从前更加深邃，五官也更立体了，嘴唇似乎比以前要略微苍白一些。
　　我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我们再见的场景，煽情的台词自己心里默默念了一轮又一轮。可是，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竟然还会再见面。
　　陆学忻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意外弄得格外诧异，他定定的看着我，刚惯性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的唇抿着，眉头也皱起，最终还是脚步一抬，径直往前向我走过来。
　　我们就这么看着对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陆学忻的面色复杂，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心里的疑问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塞满了脑海。一时间，竟然也没说话。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小意，你…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我在心里轻轻的咀嚼这句话，好吗？我问自己，不好，一点也不好。迎着陆学忻的目光，我回答他：“挺好的，你呢？”说完，还颇为敬业的朝他挤出一个笑脸。
　　不过，应该不怎么好看就是了，因为陆学忻的脸色明显的也不怎么好看。从前温温和和，永远有风范的陆学忻，越发陌生起来。
　　说实话，遇到他给我的冲击太大了，短时间压根没法调整好心态，从而自如的面对他。好在，陆学忻不愧是陆学忻，再尴尬的场面都能控下场子。
　　他深呼吸了一下，随即可能总算是意识到，我们的故友重逢并不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你怎么会在新阳？小意。我记得你说过毕业后会去江市。”
　　“人的想法总会变化嘛，以前想去，后来又不想去了，很正常的事呀。”心脏在诡异的剧烈跳动后，平复下来又诡异的静。我低下头，地上的影子纠缠在一起，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没再看他。
　　“嗯，也好，新阳也是个好地方，你喜欢这里也正常。”
　　陆学忻说完，我也没抬起头看他。对他，热情的欢迎太难，平淡的寒暄我也做不到。不知道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认识陆学忻，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9岁，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萝卜头。面前高大的男人，尚且是个半大的少年。虽然只比我大两岁，但是比我高了许多。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好看了。现在，褪去少年的稚嫩，他的脸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身量更高，一身看起来普通的休闲装也掩盖不了他不凡的气质。
　　长久的沉默，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我的心乱极了，有好多问题卡在嗓子里，却没有张口。我就这么看着地上的影子，又稍微半抬起眼睛，看向陆学忻。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抬眼的瞬间，就不期然的撞向了他灼灼的目光。当我对上他时，陆学忻又平静了下来。
　　我琢磨不透陆学忻的想法，看他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没忍住问他：“你是过来旅游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陆学忻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停顿了下，说：“有点工作需要过来交接，办完事随便走走。”
　　“这样啊，既然是公事，那估计事情办完了也要回去了吧，故友重逢，还想着请你吃个饭呢？”几乎是不加思考的，听到他说只是来出差，我的心紧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打着幌子。就这么一句两句的话不断往外蹦，我都快以为，我和陆学忻真的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了。
　　假的真的谁又分的清呢，眼前的陆学忻是真的吗？他是真的吧，我希望他是真的，又希望他是假的。真真假假，无论怎么样，我知道，我破碎的心情没办法缝补好了。
　　“小意，小意～”耳边传来陆学忻有些关切的声音，打断了我心里密密麻麻的想法。
　　陆学忻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身体半环着我，“没事吧，你脸色好苍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回回过神，感受到肩膀上传开的重量，陆学忻和我说话时离得太近，为了看清我的状态，他高出我太多，只好低下头，这样一来，轻而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我不自在的几乎是下意识急切的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才反应过来我的行为似乎有些过激，补救道：“抱歉，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然而终究是为时已晚，他被我推得一愣。脸上的关切不见了，陆学忻的神情带点茫然，又像是有些挫败。我不明白这挫败感从何而来，也没有问。
　　“没事儿，我明白。”他缓了缓，启唇似要说什么。“小意，你现在还…”
　　“陆哥，人来人往的，怎么站在这不动？”来人伸手揽在陆学忻的肩上，笑着问他。他说完，才注意到陆学忻面前的我，眼光流转了一下，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领悟到了什么东西，站直了身体，朝我挥手。
　　陆学忻向他介绍，“这是夏意，我…我朋友。”又朝我说道，“江照黎，大学同学。也是这次一起出差的同事。”
　　江照黎听到我的名字，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又迅速的调整过来，“你好呀，夏同学。”
　　我礼貌的冲他笑笑：“你好。”
　　“这茫茫人海，人海茫茫的，既然老朋友相遇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正好，这两天忙着工作，还没机会尝尝本地特色。”江照黎热心起来。面对邀约，我一时进退两难。
　　拒绝，似乎不近人情。接受，我心里却还没有能够坦然和陆学忻一起吃饭的勇气。
　　见我没有立即答应，估计是看穿了我的犹豫不决，江照黎大手一挥，替我做出了选择。“行了行了，这人来人往的，说个话都带伴奏的。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个饭吧。顺便认识认识，你和学忻也有时间叙叙旧嘛。夏同学，也尽一下地主之谊。”
　　我下意识地看向陆学忻。他从刚才就沉默下来。见我看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笑。
　　其实那只是一个正常不过的笑容，但我的怜惜之心莫名其妙的爆发了，竟然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那么点伤感。
　　不就是一顿饭嘛，吃吧。我告诉自己，如果一顿饭都不能坐下一起吃。那我和陆学忻之间十多年的感情该有多可悲啊。
　　“好啊。走吧，说说你们的口味，我推荐一下。”我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跟在后面的两个人，江照黎走着走着和陆学忻说了什么，周围的音乐声突然大了起来，我没听清。只隐约听到“扭捏…把握…”的几个词。
　　陆学忻没说话，只是冲他摇摇头，有些无奈的样子。
　　到了地方，是一家本地的特色餐馆。大学那会儿和同学经常过来，每次点几个小菜能嘻嘻哈哈吃一两个小时。在大学附近，虽然不是集中放学的时间，也有不少人。虽然比广场是安静了一些，也是比较热闹的。
　　陆学忻把菜单递过来，我推拒了一下，最后又问了一遍他们的口味，“路上太吵，刚才没听清楚。”
　　陆学忻看了我一眼，稍微有些复杂的神色。我知道是因为什么。其实，不用问，我也还记得。这几年，我每天反反复复心里梦里念叨的人，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没说什么，最后根据他们两个的口味，综合点了几个菜。
　　江照黎看起来是个情商高能热场子的，中途好几次他都能在气氛要变得尴尬时及时的控住场子。一顿饭吃下来，勉强说得上宾主尽欢。
　　期间喝了几口啤酒，陆学忻在我倒酒的时候就伸手拦了，不赞同我喝酒的样子。我轻轻拍开他的手，冲他笑了笑。“没事儿，见了老朋友，高兴嘛。”
　　陆学忻还要阻止，“小意，你……”江照黎拍了拍他，陆学忻又改了口：“嗯，那就喝几口，结束我们送你回去。”
　　陆学忻没说，他的欲言又止我却能看懂。我不能喝酒，至少从前是不能的，本地的甜米酒稍微喝点都会醉。一醉起来也不闹腾，就是脸红，昏沉想睡觉。
　　高中那会儿他来看我，一高兴没注意我把饭店带酒精的饮料喝了两瓶，结果一整个下午我的头都昏昏沉沉的，那天醉得蒙蒙的，靠着他的肩膀就这么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远处的天空大片大片的红色的云。火红，热烈，一如我的心，烫烫的，像有一壶热水在心头沸腾冒泡。陆学忻就安静的坐着，任我靠着他，见我醒来专注的看着云，又自顾自的笑，也跟着我笑。
　　正是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窗户落在陆学忻的脸上，我不自觉的看着他恍了神。捏着手机的杯子，抿了口酒。我情不自禁的笑了。怕他看见，连忙低下头，又吸了口气。
　　店里的东西这么些年因为要保持本地特色，一直也没怎么变过。刚来新阳上大学的，室友特别喜欢这家店，每每有空爱拉我过来。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出来，习惯了也会过来点几个菜自己坐着吃。有时候看着周围结伴而行的人，心里无数次想，要是他在就好了。要是陆学忻也在就好了。这么好吃的菜，可惜他没在这里。
　　物是人非这个词，用在我们身上总有些违和感，可是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能更简单的概括我们的现状。再次见到陆学忻，无论心情经过多少的兜兜转转，意难平也好，甚至一瞬间的怨恨和苦涩也好，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头的惊喜。可惜我不够勇敢，所以不敢打破眼前的太平。
　　夏意，高兴点。我在心里劝自己，世事无常，大家都好好活着，不该高兴吗，其他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江照黎喝了点酒，竟然上头到倒在了椅子上，陆学忻扶他起来，江照黎嘴里念叨着什么，离得有些远，我听不清楚。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江照黎醉得有些厉害。我没想到他看起来那么糙，喝起酒来那么弱不禁风的样子。再待下去也不合适。再有不舍，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陆学忻让我看着江照黎，自己去结了帐。想了想，我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和他争点什么。如今虽然不是特别熟，但也不至于太生分。
　　“没醉吧？先送你回去。”陆学忻拍了拍江照黎，见他醒来，才开口问我。
　　“不用了，我只喝了几口，不至于就醉了。你们回去吧。”晚风吹过来，几根头发擦过我的眼睛，我伸手正要理一下，陆学忻的手比我更快，将他们整理了一下别到我的耳朵后面。
　　“谢谢。”我干巴巴的对他说话，脸不知道有没有红，垂在腿边的左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裤子。
　　“没事儿。走吧，先送你回去。”
　　“不用，也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江…”江照黎也喝醉了，你这样不方便。未尽的话吞进肚子里。
　　江照黎醒了，正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和陆学忻。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他压根没醉过。
　　“走吧，送送夏同学。让我体会一下送女同学回家的感觉。”江照黎不正经的话说出来，又没什么恶意。
　　盛情难却，这四个字，我算是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到了小区门口。江照黎推说头晕坚持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不动了，我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一路上纠结了许久要不要邀请他们到家里喝杯水的事，这下顺水推舟解决了。
　　让他们送到这里，先回去。陆学忻偏偏又有了他的坚持“小区里不安全”，说一不二的要送我回到家里。
　　我知道这是个借口，他应该是想说点什么。我的心又狂跳起来，微妙的期待和抗拒交织。只是，一直走到了楼下，陆学忻都保持走在我稍后一点的位置。一路无言。
　　“你回去吧，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见到你很高兴。真的。”我说着，露出一个情真意切的笑。我说的是真话，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我有多少怨恨。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再见了，学忻哥。”说完，没等陆学忻回答，我转身就打算离开。
　　陆学忻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没让我走。“小意，见到你，我也很高兴。”陆学忻的话贴着耳朵往脑海里钻。见我不再往前，他松开我的手，“你过得很好，我也很高兴。”
　　我转身看着他，心里无数情绪都化作了酸涩。是啊，我很好，我原来很好。
　　陆学忻的神情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问他。那，之前的事，又算什么呢？我以为他恨我，所以报复我。那现在呢，惩罚结束了，他觉得比起恨，难道我更重要吗？
　　但是我最终也没说什么。或许，时间真的会释然一切。青春里那些事如今不过是小打小闹。他释怀了，所以我这个老朋友也应该学着释怀，学着做一个成熟理智的过路人。转身过后，不再见。
　　“嗯，回去吧，再见。”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
　　陆学忻伸手抱了抱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松了手。
　　“再见，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