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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最后的无能力者 死后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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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世界,灵息环,光灵殿,放映厅。
从异染的热焰袭击野火核心,直到石化降临,所有这一切,都在大屏幕上事实播出,送到了各位死者的眼中。
“简直就是离谱……”徐凌羽忍不住说道,他一边骂着,一边拍着一旁同样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的曾义桢,问道,“你这混小子,到底瞒了我们多少?异染还有一个特攻队,你是知道的吧?”
“这东西是高度保密的,我当年在异染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贝姬摇了摇头,这样替曾义桢做解释,“当年曾正贤和王煜不都从异染带情报出来给你们吗?不也没发现?熊晓庚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既然这样,徐凌羽也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这光粒居然还能这样,的确是我没想到的,感觉最后一连串让人头晕的重量炸弹级别的信息,让人一时间有些难接受。”唐泠音这样感叹道,“石化还有两层,地核还藏着腐化之地的兽潮,这样的话,除了梦芸以外,没有人能逃过吧?”
“也许,召唤物和机器人可以免疫,说不定还有纸鹞,还有球状工蚁,以及WSC计划的机器人。”曾义桢这样提出自己的看法。
“还搁这儿鞭尸呢?有完没完了?”王顺昌忍不住说道。
“话说,邪祖,你好点了没?”温妮突然转头,看向后方,“之前画面在她那里的时候直接切断了,我们都没看到野火核心里面的到底是什么。现在那里又出现兽潮了,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邪祖,这个咒波少女正坐在最后一排瑟瑟发抖,已经学乖的幽婉虚正照顾着她,用毛巾帮她擦身体。她的边上还坐着无所事事的许冰颖,正冰着手里刚从邪祖头上换下来的冰袋。
“腐化之地,伊斯卡吸收了全部,但边沿的咒波逃过去了,经过时间风化会扩散,最后衍生出兽潮,也不是不可能。至于野火核心里到底有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邪祖沉默许久,艰难险阻开口说道,“我这辈子,活了几千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从头到尾,没有抱过一个正确的人。”
“嗨,我还以为。”影蛭吐了吐舌头,这样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背一段恐怖小说里的描述呢,忘了就忘了呗,还装作吊我们胃口。”
“我真忘了。或者说,那东西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伊斯卡那家伙,吞了太多东西了,如果是要素注魔,早咒波紊乱了。”邪祖信誓旦旦地说道,“成为旧神什么的,也就只有疯子才能想出来,我倒好奇现在这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了。”
“也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被石化的人进这里。”坏理这样说着,又用遥控器换台,确认魔界和灵界确实已经被石化吞没,“无论哪里都是一样呢。”
“说明他们没死,对吧?”曾正贤沉吟问道。
“嗯,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正如狮童光所说,我们现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或者,看些过去的回放。”
……
时间回到过去,距离栉风沐雨发起对异染的讨伐,距离石化之日到来,还有九天。
少年独自骑行在黄昏的小径上,冷风迎面而来,吹得十分清醒。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自行车停在了一处悬崖。
这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自从离家出走之后,每天都会来这里,吹吹风,看看日出日落。
少年坐在自行车旁,望着天边红霞,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与回忆。
他回想起自己九岁的生日。
那天是自己的九岁生日,凑巧的是,按照“传统”,这一天应该是觉醒异能,然后选择学校的时刻。这个时代的孩子们因为血缘大部分能觉醒不错的异能。。
在九岁之前,一直如一个普通孩子生活,今天迎来人生重要一天的他并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兴奋。
他有自知之明,他永远不会成为“沐浴王朝荣光的一份子”。
回忆里的回忆,他有些早熟,毕竟他的记忆里没有父母,只是被外公外婆带着长大。六岁那天,失去的模糊的记忆里,有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强行觉醒了自己的异能。
什么都没发生,那之后,之前,记忆都模糊了。
自己被称为废物,也从那天开始的。虽然外公外婆并不这么认为,此后也一直安慰着自己,但自己一直无法从陌生人的失望,以及外公外婆的失望,那些明着或暗藏的感情,从这些阴影中走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力宣传平等的世界,人与人之间会出现这样的差距。如果是因为血缘,那么,自己的父母,到底在哪里呢?
外公外婆对此闭口不谈。
他们还活着吗?
怀着这个疑问,糊里糊涂地过了三年。
九岁的少年排在队伍的最后,想尽量不引起注意,这对于他来说很简单,因为他的确引不起别人的注意,也没几个朋友。好吧,是一个都没有,除了图书馆的那些闲书。
镇里的孩子,大都有异能,但有天赋的都在六岁的时候觉醒,被保送走了。早在六岁以前,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了,他早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所以,他早就哭过了,他能承受。
他是个废物,天生的废物,为此哭了三年,才鼓起勇气踏出面对现实的这一步。
没有告别,觉醒注册之后,就去一所偏僻的学校,瞒住所有人,自力更生,不能再给外公外婆添麻烦了。
快到自己了,自己前面的那个蓝发小女孩把手放到了水晶上,顿时紫色的光芒伴随着相当强的能量波动产生,只是一瞬间,但绝对不是错觉。
七岁,异能资质,A,异能种类,召唤物附体,幻兽种,水灵蛟龙,魔法资质A,水要素亲和。
因为是相当好的天赋,所以他并没有忘记这段话,也没有忘记负责记录的老师的惊喜的脸色。
毕竟,这就是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距。
女孩笑着跳着就走了,临走前还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神识恍惚,甚至连那几秒都记不清楚,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于是上前,默默地把手放在了水晶上。
他清楚地记得,没有光芒。
自己再次被证明,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废物,没有任何异能或者魔法适应性的废物,也没有任何隐藏的能力,也不是什么可以让能力魔法无效化的变态能力。
就是单纯的“无能力者”,普通人,或者说,废物。
“孩子,你有什么梦想吗?”
无论未来如何平庸,他也能假装一笑了之,毕竟,眼泪早已经哭完了。
关于梦想,他第一次思考。
不想当英雄,只想当个普通人。我想,平和地过完一生,如果,能找到一个可以托付一生的伴侣,那最好了,虽然可能并没有女孩子会看上我。
孤独终老,也许也不错吧,起码,不会祸害其他女孩子。
王风和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爱情小说,心底里还是有点向往里面的美好而平淡的生活。
今天是自己的九岁生日,今天没有蛋糕,今天没有祝福,今天没有愿望,今天自己正式地成为一个废物……
今天,我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世界的残酷。
我明白了。
我不想成为王朝荣光的一份子。
九岁,去镇校读书,是为了工读生的特权,可以白吃白住。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在这里学一点以后能讨生活的东西,毕业以后,就不至于饿死。
但开学之后的三个星期,他就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世界很残酷,这里没有地方容得下一个完全没有异能天赋的人。
环境决定对人的影响,决定如何成长,决定未来,镇校不是私立,而是普通的公立学校,这里的师生资源与那些名校根本无法相比,各个层面都要低上好几个层次。
这里不是什么好学校,穷乡僻壤,学生的素质不高,老师也是。但即使这样,自己还是垫底,作为一个完全的废物,连这些被评为D级的同学都比不上。
处处体现出差距,处处慢人一拍,低人一等。大家都可以做到的事情,自己做不到——不合群,才是自己在镇校被欺凌的理由。
他没有力量抵抗,也没有足够快的速度躲避。每一次他逃避,都被称作胆小鬼,每一次老师替他主持公道,被迫道歉的孩子都暗暗咬牙,每一次他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了别人,他就会受到唾弃和谩骂。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异能,却依旧在镇校,和他们一样,接受着质量不高但依旧是异能力者的教育。体能课上,一直落后的是他,技术课上,没法催动法具进行实践的也是他,不去实战的是他,不参与小组的是他。
先有了他的离群,后来才有了他们的抵抗和欺凌,大概,双方都感受到了对对方存在的不适应和厌恶吧。
也许,他不应该责怪那些孩子们,自己的生存方式,在这个时代就是有问题的。甚至可以说自己的存在,在这个时代就是有问题的。这个问题很大,连老师都没有办法根除——被欺凌,逃脱,老师处理,事后,矛盾深化,再一次欺凌。
自己无处可逃。
迷茫。
抽屉里的死老鼠,空空如也的鞋柜,被藏起来的书包,女厕所里的水杯,断头的铅笔,被马克笔涂满的答题卡,沾满盐汽水的桌椅,打满订书钉的读者证,永远独自一人的值日,每次都是一个人的天台吃饭,还有没有室友的寝室……
每一次被欺凌的时候,现场都没人,所以不知道是谁,告了老师,老师责问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互相包庇。
即使集体训话,换班,也是一样。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可能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吧。
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在学校学习,到底学习什么呢?异能技能?法具原理?别开玩笑了,在这里,自己唯一能够学到的东西,就是人情世故。
少年这样离开了学校,骑上了自己的自行车,开始了仿佛独自一人的世界末日的旅行。
其实,真正让自己下定决心的,是当晚前夜的一个梦。
梦里,自己在天边行走,脚下是沙滩海洋,远处的波涛送来彩虹和晚霞,上面有漂亮的火烧云,还有青山。山上有松露泉水,如画卷上的神笔流出光彩,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自己被那光彩完全包裹的时候,也就醒了。
一觉醒来,是自然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感觉,似乎睡了很久,那个梦也很长,很清晰。
在梦里,看到了可能是自己最向往的东□□自一人欣赏的世界美景,没有其他任何人打扰,只有自己,还有浮云落日。
如果早生个几百年,自己应该会当个隐居山林的诗人吧。
冷风吹过,回忆结束。
日暮西山,他又一次感受到冷风拂过脸颊,这的确能让他精神不少。
这个年代,其实早就没人骑自行车了,这是在家里的仓库里发现的,除了他,估计也没人会对它感兴趣。可是对于他来说,自行车是一种很好的,并且可能是唯一自己能够使用的代步工具——只要把座位放下来一点,小孩子也能骑,当然,前提是他知道怎么骑。
因为没人教,所以他自学了半个月,骑自行车,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学的最认真的东西了。
少年看向身旁的自行车,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下意识地说出了声音:“你也是被这个世界,被时代抛弃的人吧?你看起来和我一样,很平庸,没有什么优点……所以,废物们彼此依靠着取暖,像个孤儿一样,不是吗?”
自行车当然不会回答他。
日落之后,少年直接躺倒,卧看星河与月,与往常一样,欣赏着宇宙的光。
看累了,就睡觉,醒来,就去闲逛。一天下来,根本不做什么正经事,也不守着死板的规矩。这样活的确是很畅快的,只是,他的干粮已经不允许他再这样固执多久了。
他应该结束这颓废的生活,好好考虑该怎么让自己更好更长久地活下去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第九天。
他吃完了所有的罐头,最后一个2005年的蘑菇罐头看上去很有年代感,标签上蘑菇的还写成了魔菇,里面是些黏糊糊滑溜溜的真菌。
也许真的过期了吧,少年吃完之后,整个人都感觉不舒服了,吐了三四回才停下,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算是白吃了。
啊,不对,是白痴了。
因为现在还是正午,所以有些热,他就没去海边,毕竟鸿海那里还是有些远的。他就过了大桥,把自行车停在鸿海对面陆地的一处草坪,坐下来,捣鼓捣鼓自己的背包,看看里面还剩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只有一半的奇怪面具,黑白色,嘴角上扬成诡异的弧形,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类能做出来的笑。
这是六岁的生日礼物,也是最后自己一个生日礼物,离家出走带在身上的唯一一个纪念物。有一开始,面具戴起来的确很不舒服,但戴久了之后,似乎就变得和脸型契合了,也逐渐变得柔软,变成了眼罩一般,可以帮助睡眠的物品。
所以这次午觉,少年也戴上了面具。
有些发热,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里,隐约听到一声巨响,还有龙吟,大风卷过。
少年惊醒,起身,摘下面具,拍了拍自己身上洛满的灰尘。环视四周,突然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安静了。
少年拿着手里的诡异面具,骑着自行车过了大桥,再一次来到下桥处的悬崖上。这一次,他看到此生从未见过的震撼场景。
有笼罩天地的黑白光幕落下,如风暴浪潮席卷,所过之处,生命凋零,人又腐朽,尽是石化雕像,与碎散的颗粒尘埃。
他说不出一句话,心中感情复杂,有庆幸,也有悲伤,更有一种罪性放解脱快感。
如果世界毁灭,我将成为唯一的获利者。
因为,这个世界给我的只有痛苦。
黑白色的光芒消散,世界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从外太空的宇宙尺度观察,整个地球的表面浸染上灰色的壳层。美丽的蓝水晶沾满了灰尘,再也看不到里面有任何东西。
日月双星依旧献上序曲,带着尘埃石化的世界缓慢前进。亚神无动于衷,可能是因为她自有打算,所以又一次消失不见。
世界简单地毁灭,就如同它的残酷变化无常一样简单易懂,并且致命。
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希望。
似乎吗?
遥远大陆的另一端,在海岸线远眺的少年目睹了这一切,两层石化和风化的光芒穿透他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很安静,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少年摘下了只有一半的微笑面具,久久凝视,随后转身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
一蓝一红两个小人从角落里爬上来,跟在他身后,如宠物一般乖巧。
天空,依旧挂着一轮明日。
只是辉煌不再。
失去控制的腐化之地侵蚀现实世界,用咒波带来诅咒的生命,不比亡灵的腐朽的行尸走肉聚成新的兽潮,迭起波澜。黑色的光充斥各处,剥离了所经过的石化。
酒与茶的气味飘香,人类赞歌的勇气并未消失,仍然栉风沐雨地行走。龙心停止跳动,但辉虹的光没有熄灭,希望和火种也依旧存在,就像那太阳一样,高高悬挂。
夜空下,群星璀璨,虔诚的信徒献上祭祀,在石台上收敛圣灰。别处,黑暗中燃烧的火焰,要把世界染上异样的颜色,予热焰焰心,死灰复燃。
夜色下,有人讴歌,有人用心眼看到了未来。
微光明灭,王朝更替,这是遗迹,一个人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