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回声》筑波

6、过敏源（修）

　　午休过后，宋星意精神好了许多。他简单洗漱后，敲了敲对面宿舍的门。
　　“江昼声，准备走了吗？”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应声。推门进去时，江昼声刚放下毛巾，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马上。”他伸手去拿吹风机。
　　“等等，”宋星意瞥见他胡乱抓头发的动作，“你这样吹不干，下午上课该头疼了。”
　　江昼声动作顿了顿。
　　宋星意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低点头。”
　　暖风嗡嗡响起。宋星意手指穿过微湿的发丝，动作有些生疏却认真。洗发水的清新气味混着热风散开，是干净的乌桕香。
　　“你洗发水味道挺好闻。”宋星意随口说。
　　“嗯。”
　　暖风声中，两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吹得差不多时，宋星意关掉开关，顺手揉了一把：“好了。”
　　动作做完才觉出些不自在——这似乎过于熟稔了。
　　江昼声抬起头，头发蓬松柔软，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
　　“谢谢。”他说。
　　“不客气。”宋星意把吹风机放回原处，转身往外走，“赶紧的，要迟到了。”
　　走廊里传来其他宿舍的说笑声，将方才那点微妙的安静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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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前，宋星意扒在八班后门叫人。
　　“徐骁行！打球！”
　　徐骁行从教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本物理书：“这节自习。”
　　“请个假呗，”宋星意笑，“九班对八班，敢不敢？”
　　两人正说着，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
　　篮球场上很快聚起了人。九班这边还差一个，宋星意四下张望，看见江昼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江昼声！”他挥手，“来打球！”
　　江昼声抬起头，阳光下他的头发还有一小撮不听话地翘着——是刚才没吹平整的那缕。
　　“我不太会。”他说。
　　“没事儿，凑个人数。”
　　球赛开始后，宋星意很快发现江昼声所谓的“不太会”显然谦虚了。他动作干净利落，传球时机精准，虽然不像场上其他人那样活跃，却总能在关键位置出现。
　　几个回合下来，九班渐渐拉开比分。
　　“可以啊新同学！”陆辞树在间隙拍了拍江昼声的肩。
　　宋星意又一个三分命中，落地时听见场边几个女生的欢呼。他笑着抹了把汗，正要回防，却忽然觉得手臂有些发痒。
　　起初没在意。但随着运动加剧，那股痒意蔓延开来，皮肤上浮起细密的红点。
　　呼吸开始变得费力。
　　“小星？”裴诵最先察觉不对，“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星意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眼前却一阵发黑。
　　现在呼吸不上来了?
　　宋星意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着，吸不上空气，眼前模糊不清，头晕晕的，好像要穿越到异世界。
　　……
　　他突然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我靠。
　　真的飘飘成仙了。
　　还是孤魂一条。
　　我去。
　　那没有帅气地死去是我宋星意毕身的遗憾。
　　膝盖发软时，有人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紫外线过敏。”江昼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声又冷静，“医务室。”
　　周围的喧闹声忽然远了。
　　宋星意感觉自己被半扶半架着带离球场，意识模糊前最后记得的，是头顶树叶缝隙里漏下的碎光，和握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力道很稳，掌心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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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务室的灯光白得晃眼。
　　宋星意睁开眼时，校医正在调整输液管的速度。
　　“醒了？”校医转头看他，“知道自己紫外线过敏还打这么久的球？”
　　宋星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水。”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他转过头，看见江昼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瓶没开的。
　　“你……”宋星意接过水喝了几口，“一直在这儿？”
　　“嗯。”
　　校医在一旁说：“多亏你这同学，处理得及时。再晚点该休克了。”
　　宋星意看向江昼声，对方却避开了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
　　“快下课了。”他说。
　　输液结束后，两人一起离开医务室。傍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林荫道上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
　　“谢了。”宋星意说。
　　“嗯。”
　　“你怎么知道我是紫外线过敏？”
　　江昼声脚步顿了顿：“猜的。”
　　“猜这么准？”
　　“你手腕上有防晒霜没抹匀的痕迹。”江昼声说得很自然，“但脖子后面没有。”
　　宋星意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以前也这样过？”江昼声问。
　　“去年有过一次。”宋星意挠挠头，“这次防晒补的少。”
　　走到教学楼时，放学铃正好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声音混成一片。
　　陆辞树和裴诵围过来。
　　“吓死我们了，”裴诵说，“你突然那样……”
　　“没事了。”宋星意摆摆手，“老毛病。”
　　“江哥直接把你背走了，”陆辞树补充，“我们还愣着呢，他已经出球场了。”
　　宋星意耳根有点热，嘴上却说：“那是他反应快。”
　　许淼从前排探过头：“小星你以后可得注意点，防晒霜随身带。”
　　“知道了知道了。”
　　大家说笑着散去后，宋星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江昼声已经收拾好了，却还站在座位旁。
　　“不走？”宋星意问。
　　“等你。”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这个年纪特有的、不知疲倦的节奏。
　　宋星意拉好书包拉链，抬头时正好撞上江昼声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光，很静，却又像藏着很多没说的话。
　　“走了。”江昼声先移开视线，转身朝门口走去。
　　宋星意跟上他，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影子在台阶上重叠，分开，又重叠。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个平凡的黄昏里，悄然生长。

作者有话说

　　[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