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回声》筑波

4、早认出来了（修）

　　下节是华芳的课。她一如既往提前三分钟走进教室，手里的教案卷成筒状。
　　“教室什么味儿，”她皱皱眉，顺手打开窗，“后排同学开一下空气循环。”
　　窗外的热风混着蝉鸣涌进来。
　　“都回座位，说几件事。”她目光扫过教室，停在倒数第二排，“陆辞树、裴诵——还闹？”
　　两人悻悻坐好。裴诵压低声音：“芳姐今天火气有点大啊。”
　　“成绩分析我早就做好了，”华芳把教案往讲台一放，“为什么没发？因为我听说有些同学的暑假作业，到今天还没交齐。”
　　教室里安静下来。
　　“假期是让你们调整节奏的，不是彻底放松的。”她翻开文件夹，“看看上学期期末英语——150分的科目，当儿戏吗？”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是吧，宋星意？”
　　突然被点名，宋星意抿了抿嘴，抬起头。前座的陆辞树和裴诵同时回头，笑得肩膀直抖。
　　宋星意假装没看见。
　　他明明记得作业都交齐了。
　　“87.5分，”华芳语气缓了缓，“自己好好分析分析。”
　　她没再多说，转身去给其他同学看成绩了——或许因为他是物理老师最得意的学生，或许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宋星意塌下肩膀，盯着试卷上那个鲜红的分数。
　　“英语到底怎么学啊……”他小声嘟囔，“为什么全世界不说中文？”
　　“秦始皇当年还是不够努力。”前座的陆辞树接话。
　　“我以后雇翻译不行吗？”
　　“就你那分数，”裴诵转过头，“雇翻译的钱都够请十个家教了。”
　　宋星意踢了踢陆辞树的椅子：“你英语怎么学的？”
　　“别问我，”陆辞树苦笑，“我请家教。”
　　裴诵也凑过来：“我才比你高一分呢，你焦虑什么。”
　　三人的目光忽然齐刷刷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人。
　　“新同学英语怎么样？”裴诵问。
　　江昼声正低头看试卷，闻声抬起眼。目光对上宋星意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
　　“还行，”他说，“需要的话，可以帮你看看。”
　　宋星意愣了下，指着自己：“我？”
　　“嗯。”
　　这倒让宋星意有些意外。上次他妈打越洋电话说要给他请一小时上万的外教，他都一口回绝了。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我自己先琢磨琢磨。”
　　说着就转过身，埋头改错题。
　　“小星不要，那江哥教教我呗！”裴诵立刻凑过去。
　　“加我一个！”陆辞树也挪了挪椅子。
　　江昼声的视线从宋星意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试卷那个鲜红的“136”上。
　　“可能我方法也不够好。”他说得随意。
　　“哪里的话，我看看你多少——”陆辞树探头过来，话音戛然而止。
　　几秒后。
　　“……大神，你一般用什么辅导书？”
　　“《高考英语3500词汇》，”江昼声顿了顿，“还有一本《从入门开始学英语（中学生版）》。”
　　“你看这个？”裴诵诧异。
　　“嗯。”
　　余光里，旁边的宋星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昼声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大神你笑什么？”陆辞树捕捉到那个细微的表情。
　　江昼声静了两秒，用红笔笔尖点了点试卷上一个单词。
　　“star，”他说，“觉得这个单词挺可爱的。”
　　陆辞树和裴诵对视一眼。
　　“这就是英语大神的境界吗？”陆辞树感慨，“不理解，但尊重。”
　　“你懂什么，”裴诵拍他后脑勺，“要先爱上英语，才能征服英语。”
　　“别打我！”
　　两人笑闹着转回去了。
　　宋星意这才看清江昼声指的那个单词。
　　star。
　　他的耳朵尖慢慢热起来。
　　这人在逗他？还是……
　　他正要转身理论，江昼声忽然开口：“给你挑的。”
　　宋星意一怔。
　　“那本入门书，”江昼声补充，“适合从基础巩固。”
　　“……”
　　宋星意盯着他看了几秒，憋出一句：“我自己能行。”
　　“嗯。”
　　这个回答太过平静，反而让宋星意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你以前也这么……”他小声嘟囔，“爱管闲事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太对，但收不回来了。
　　江昼声没接这个话，只是用红笔又点了点试卷另一处：“owe to，归功于。”
　　宋星意顺着看过去，盯着那道错题看了会儿，忽然明白过来。
　　他拿起笔，利落地改掉错误选项。
　　“……谢谢。”声音有点别扭。
　　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他又摸了摸鼻子：“晚上请你吃饭，就当……赔罪。”
　　“好。”
　　答得干脆。宋星意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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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放学铃响，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小星，又不去食堂？”许淼挽着顾沫白站在门口。
　　“你要修仙啊？”陆辞树嘴里叼着糖。
　　“管我，”宋星意头也不抬，继续改英语试卷，“你们快去。”
　　“我去，你真在学英语？”裴诵扒着门框，“华芳知道得感动哭。”
　　“滚。”
　　那三人说笑着走远了。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宋星意改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椅子随着动作向后翘起，前腿离了地。
　　“江昼声，”他忽然问，“你名字怎么取的？”
　　“我父母取的。”
　　“……”
　　“我母亲喜欢读诗，”江昼声笔尖顿了顿，“她有一本很厚的唐诗集。生我那天，她正好读到一句。”
　　“哪句？”
　　“‘昼夜泉声混天乐，游人好向静中听。’”
　　宋星意眨眨眼：“所以叫‘昼声’？”
　　“嗯。”
　　“挺好听的。”宋星意托着腮，“那你听过我的名字吗？宋星意——有没有什么诗里有？”
　　江昼声侧过脸看他。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少年微翘的发梢上。他眼睛很亮，带着纯粹的好奇。
　　“‘星沉入盏意不流’。”江昼声说。
　　宋星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有这句？哪首诗的？”
　　“没有，”江昼声转回头，继续写字，“我刚刚想到的。”
　　“你自己编的？”
　　“算吧。”
　　宋星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的诗啊”
　　他心情大好，椅子又往后翘了翘，整个人凑过去想看清江昼声在写什么。
　　力道没控制好。
　　椅子突然向后倾斜——
　　宋星意下意识抓住桌沿，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结实时，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护在他脑后。
　　他整个人跌进一个带着清冽木质香的怀抱里。
　　时间静止了一秒。
　　宋星意能感觉到对方衬衫下温热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像秋日森林般干净的气息。他的脸颊正好贴在对方肩颈处，皮肤相贴的地方微微发烫。
　　江昼声的手还扶在他腰侧。少年的腰很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
　　宋星意耳朵瞬间红了。
　　同学不会以为我是什么智障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谁会想到这个废物椅子，废物桌子突然就……
　　我靠，服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靠！”
　　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隔壁班的徐骁行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小星，你这干嘛呢？”
　　宋星意终于站稳，整张脸都红了：“摔、摔了一下。”
　　江昼声松开手，神色如常：“我扶了他一把。”
　　“哦……”徐骁行走进来，很自然地揽过宋星意的肩，“走走走，吃饭去，再晚没菜了。”
　　宋星意还有点懵，被他半推半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回头。
　　江昼声还站在原地，正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纸页。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
　　“那个……”宋星意张口，想说抱歉。
　　“你先去吃饭。”江昼声直起身，声音平静。
　　徐骁行已经把他拉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喧闹声涌进来，又随着脚步声远去。
　　江昼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上面是他刚才随手写的，关于几个英语易错点的笔记。
　　字迹工整清晰。
　　窗外的梧桐叶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惊飞了停在空调外机上的白鸽。
　　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少年将那张纸仔细对折，夹进了英语书里。

作者有话说

　　[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