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学期（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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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带着黏腻的蝉鸣涌进教室，空气依然燥热。窗外的香樟叶油亮亮的，在风里翻出翡翠色的光。有麻雀耐不住热，在枝头跳了两下，便扑棱着翅膀躲进檐下的阴凉里去了。
杭城三中建校有些年头了，时光的痕迹随处可见：白墙的漆色淡了，爬山虎的嫩须正试探着往三楼窗台攀。走廊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藏着细细的青苔。
“宋星意，你头发都能扎小辫了。”许淼用手指勾了勾他肩上一缕垂落的发丝。
趴在桌上的人动也没动，脸颊压着英语练习册，印出浅浅的褶痕。
“许三水，”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手拿开。”
旁边有同学搬书路过，桌脚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暑假懒得剪。”他终于懒洋洋抬起头。长睫下眼神还有些迷蒙，嘴角留着袖口压出的印子，像只没睡够的猫。“随它去吧。”
教室正热闹着。老师还没来，同学们散漫地交换着暑假见闻，冰镇汽水在课桌上凝出一圈圈水痕。空气里浮动着假期余烬般的松弛感。
“那我给你扎起来！”许淼眼睛一亮，从抽屉里摸出两个浅色发圈，“这样清爽。”
“哦。”宋星意含糊应了声，背往椅背一靠，后颈贴上冰凉的金属杆。他懒得动弹，任由许淼摆弄头发。困意又漫上来，眼皮沉甸甸的。
“昨晚又熬夜了？”旁边的陆辞树停笔看他。
“胃不舒服，”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泪痣跟着轻轻一颤，“没睡踏实。”
“你还知道胃会疼？”裴诵胳膊肘压着摊开的漫画书，嗓门扬起来，“就没见你好好吃过几顿饭。以后谁照顾你可真是遭罪。”
这话不全是玩笑。作为走得近的朋友，裴诵多少知道些——宋星意父母常年在国外，他一个人住，活得随性却也疏于打理。
宋星意没接话，头一歪，似乎又睡过去了。
少年的头发乌黑柔软，这会儿被许淼在脑后松松扎起一小束，剩下的仍散在肩上。教室里没开空调，风暖烘烘地吹进来，那束头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发圈是浅浅的珍珠色，温温柔柔地圈着那缕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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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热浪蒸腾。
“各班按身高列队！两列！”主席台上传来指令。
人群窸窸窣窣地移动，鞋底摩擦着塑胶跑道。空气里有汗水和防晒霜混杂的气味。
“哎你往后点……”
“后面那位再退半步……”
“抱歉——”裴诵的道歉卡在喉咙里，低头看见自己踩的是陆辞树的鞋，“是你啊，那算了。”
“等等，”裴诵忽然发觉什么，“陆辞树，你去年明明站我前面的。”
“还在长个子，”陆辞树微微扬起下巴，“不像某些人，估计就定格在这儿了。”
“你垫鞋垫了吧？”裴诵笑着去勾他裤脚，“我检查检查。”
“滚。”陆辞树笑着挡开，喉结随着动作轻轻滑动。
两人的笑闹声里，宋星意站在前排，头微微垂着——竟像是站着又睡着了。脖颈弯出个看着就不太舒服的弧度。
“我去，站着都能睡？”裴诵拍了拍他肩膀。
宋星意惊醒般转过头，眼尾还带着惺忪的红痕：“……干嘛？”
“没事没事，”裴诵憋着笑，“您继续。”
睡意是彻底没了。宋星意揉了揉后颈，目光漫无目的扫过人群。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树荫和阳光交界的地方，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光斑在他肩头跳跃。
我们班的？还是新来的？
宋星意在杭城三中待了一年，对大多数面孔都有印象。可这个人，搜寻记忆却是空白。他眯起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像是察觉到视线，那人忽然抬起了头。
一道银色的细光在他颈间闪了一下——是条很细的链子。深褐色的眼睛对上宋星意的目光，只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下颚线条清晰利落，神情很淡，像秋日深潭的水面。
白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上，晃动着细碎的树影。
宋星意收回视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他完全忘了自己脑后还扎着那束头发——珍珠色的发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宋星意！”
班主任华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劈开燥热的空气，连主席台上的发言都顿了顿。
“你头上扎的什么东西！给我摘了！”
宋星意懵了一下。
头上？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触到那圈柔软的发圈时，整个人僵住了。
许三水——
迟来的羞耻感轰然炸开。他，宋星意，在全校师生面前，顶着个小辫子站了这么久？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去解，发丝却和腕表的表带缠在了一起。
“华老师！”前排的许淼憋着笑，肩膀直抖，“这是新发型！新学期新气象嘛！”
周围响起压低的哄笑声。隔壁班也有人侧目看过来。
宋星意恨不得原地消失。
“安静！”华芳又喝了一声，人群瞬间噤声，只剩此起彼伏的憋笑的气音。
“宋星意，你过来！”
他低着头，臊眉耷眼地朝班主任的方向走去。经过那个陌生同学身边时，一阵很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飘了过来。
像松针混着雪水，又像春日雨后森林的气息。
宋星意脚步顿了顿，下意识侧头看去。
那人仍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主席台方向，侧脸在树影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缕香气很快散在燥热的空气里，像错觉一样。
但他记住了那个味道。忍不住再次侧目，飞快地又瞥了那人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学期（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