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世劫》半夜起来吃饭

5、第 5 章 叶

　　叶家父子二人详细商量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白。叶老爷揉了揉太阳穴，合上酸涩的眼睛:“就这样吧，鸿儿。”

　　叶家选择走为上计，卫大千猜出来了。

　　叶家家大业大，一时肯定无法收拾出所有东西。

　　只带了些忠心的仆人和护卫，叶老爷安排着本家的一家老小，收拾出两车金银。

　　“大千，难为你大老远来一趟，伯父确实要为家人考虑这才急着走。对你招待不周，伯父安排人送你回去，以后。”叶老爷也不知以后会是何时再见“以后，待叶家稳定了，你，纤纤和霍铮，你们一家人叶家一定举家欢迎。”

　　叶老爷明白，几十年内，叶家怕是不能现身天家视线内。

　　霍铮是叶夫人的亲兄弟，羽纤纤是叶老爷的亲妹子。叶霍两家本就是亲上加亲。

　　卫大千忙拱手:“伯父，大千明白，恕大千不能相送。”

　　目送着车队动身远去，卫大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黑。小黑这几日被叶思安缠着，跑了几回。吃的是各种水果，喝的是雪蜜水。看着似乎胖了点。

　　叶思安在马上磨蹭到队伍后面，不时回头看向卫大千和小黑。

　　“表哥！小黑！”叶思安末了对着他们大喊:“后会有期！”

　　小黑似乎听懂了，叫唤了几声。

　　“喜欢他？”卫大千摸摸马头，语气笃定:“会再见面的。”

　　直到车队看不见影子，一旁叶老爷留下的下人这才抹了一把眼泪。

　　留下的人，大都家在本地，或是外家的，叶家走后，这些人大概也是四散各处。

　　“卫少爷，您要动身的时候吩咐我。马车干粮都备好了，我一定让您舒舒服服的回家。”

　　老管家在这里四世同堂，不愿离开。安排卫大千回中原是叶家给他最后的一个吩咐。

　　“有劳叶管家，我一个人自由惯了，不必人送。您多给我备些水粮就成。”卫大千微微一笑。

　　卫大千来的时候仿佛丢了半条命，叶管家是见过那副样子的，年纪大了，不忍年轻人自己作死:“卫少爷，我老叶是在沙漠里长大的，我一个人都不敢趟这荒滩头。您年纪轻轻，这次能一个人在尘暴里摸到叶家大门是老天爷开恩。可不敢胡来。”

　　漠北里葬送了不知多少的迷途羔羊。叶管家思忖片刻:“也不多带人，向导必须得带一个，车马得套一辆。您放心，有叶家的标记沙匪不敢抢。”

　　叶家在三边有一定的威望，看叶家老大文质彬彬，叶老爷也不像个练家子，家中厉害的护卫也都是中偏上的功力。何以沙匪不敢招惹。

　　“沙匪？叶伯伯竟如此厉害。”卫大千随口奉承一句。

　　管家倒是没接话，只说:“老爷交代我的事，我得办好，卫少爷，您千万别嫌我老头子啰嗦。”

　　明白老人家真的担心自己，卫大千只好道:“那就听您老人家的安排，只一个向导就行。”

　　得了同意，管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好少爷，您要走就和我说。”

　　太阳这时候已经高升，卫大千不想久留，决定马上就走。

　　老管家把自己的儿子派给卫大千做向导，叫阿珂，说是阿珂跟着叶西鸿有过几趟生意，对这一带熟门熟路得很。

　　两人两马一车，有老马识途，阿珂和卫大千躲在车厢里避避毒日头。

　　阿珂不是个多话的人，有一双大眼睛，卫大千翻出一皮囊酒，眼睛一亮:“嚯，有酒。”

　　扔给阿珂一只酒囊:“来点儿。”

　　许是知晓这一路没什么大事，阿珂很放松，接了酒一口一口的慢慢品尝。

　　戈壁滩的道路还算平整，虽沙石子铺就，车子并不震荡。卫大千推开一侧的车窗，看着荒凉的景色:“这滩头的狼好猎么？”

　　车中就两个人，阿珂听了回答:“这里的人信仰狼王，人们不会主动猎狼。”

　　“哦，这里面有什么典故么？”卫大千牵起话头。

　　阿珂有问必答:“曾经这里来了一只成精的熊，害苦了村民。是狼王和村里的青壮一起杀死了那只熊，救了一个被熊抓走的孕妇。”

　　熊抓孕妇？

　　听起来是真实的故事，卫大千喝了一口酒靠着别箱，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热风。

　　“熊为什么抓孕妇。”

　　“大概是好吃吧，那熊专挑孕妇和孩童下手。”阿珂回忆着幼时就熟悉的故事:“那个孕妇回来后生下一个男孩，就是叶家最早的先祖。”

　　卫大千了然道:“即使那熊再精，面对成群的人恐怕也不敢正面冲突。它只袭击落单的弱小。我听说在大雾天熊会模仿人走路，或是模仿小孩子哭，会骗人得很。只要人放松警惕，上了熊的当，那么就会有去无回。”

　　阿珂没见过熊，但听着熊精的故事长大，卫大千说的如此详细，竟听得阴森森的:“卫少爷，现在哪有熊。”

　　“也是。”卫大千哈哈一笑，豪饮一大口:“不过道理是对的。”

　　对的什么道理，阿珂没有问，也许也来不及问。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叶家的马车，在这地界根本没人敢拦。

　　阿珂忙掀开车帘，心脏顿时一滞，有人拦车。

　　一群黑衣斗笠的蒙面人，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阿珂粗略一数，大约百十来个。不是小数目。

　　“各位好汉，有何贵干。”阿珂强自镇定，对着那群人问明来由。

　　可那群黑衣人并无人回答，似乎已经觉得阿珂已经是个死人，没必要回答。

　　卫大千的声音这时从背后传来:“阿珂，外面怎么了？”

　　阿珂心里一紧，对着车内的卫大千道:“卫少爷，我们好像遇到匪人了，您先别出来。”

　　车下的黑衣人依旧保持着原样，安静的等着。小黑倒是从容的站立，另一匹老马不安的想要后退。

　　“匪人？沙匪么。”卫大千问。

　　“不是。”

　　“哦？那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黑衣人群中蹿出一个人。

　　阿珂只看到那人似乎在拔刀，还未来得及躲，下一瞬只觉那人已经近了自己的身。

　　没有感觉到疼痛，只听见噗嗤一声，微微酥麻的感觉。阿珂看向自己的腹部，三寸宽许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没入脏腑。

　　阿珂瞪大了眼睛。

　　那黑衣人干脆利索，抽刀入鞘，后退两步，半跪在地:“谷主，属下来迟。”

　　谷主？阿珂捂着腹部，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卫大千揭开车帘，对上阿珂的目光，颇有些歉意:“本来想让你们死在一起，可老管家非要让你孤零零的来。我也没办法。”

　　阿珂终是在地上挣扎着死在了艳阳高照的风沙里，尘土给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灰。

　　马车再次出发，继续向东南走。

　　那群黑衣人跟着小黑朝着反方向行进。

　　“小黑识路，你们跟着它去。能问出来更好，若叶家人不说格杀勿论。”

　　卫大千捧着酒囊饮尽最后一口，坐在马车后面，随意支起右腿，任由左腿在空中晃悠。
　　马车走远了，远远的，冒出一头孤狼。那狼警惕地对着马车的方向望了望，而后凑到了阿珂的尸体跟前。

　　“沙匪。”卫大千看着远处陷入沉思。

　　“有意思。”随着一句喟叹，卫大千纵身跳下马车。

　　和叶家有关系的沙匪，当年镇北王兵败，手里的一支狼头军不知去处。

　　卫大千围好头巾，再次独行。

　　在不远的荒漠，那群黑衣人已然快马追上了西逃的叶家老小。

　　两方人马对峙，刀对刀。

　　叶西鸿挺身而出:“诸位有何贵干。”

　　“猎杀榜！”

　　叶老爷听单到这个名字后，面色惨然，心道:“这么快。”

　　先是强壮的护卫，然后是小厮丫鬟，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局。叶思安持剑护在家人面前。叶西鸿眼见弟弟挡在面前，从一旁抽出护卫的刀，也走上前。

　　这群杀手似乎并没有动叶家本家人。

　　叶西鸿问:“只杀下人，你们为何而来。”

　　一个黑衣人站出来，显然是这群杀手中有地位的:“端王世子下落。”

　　果然，他们的猜测不错。

　　叶西鸿冷着脸色:“什么世子，我叶家从没听过。各位找错人了。”

　　“杀！”黑衣人似乎不再逼问，直接下了杀令。

　　叶思安挥刀和冲上来的杀手缠斗，分身乏术。这群杀手个个武功高强，几个叶家叔叔为了护住里面的妇孺，转眼间已经身首异处。

　　失去亲人，叶家人悲愤交加。

　　“拿起刀，叶家不会任人宰割！”叶老爷在地上捡起钢刀顶替着倒下缺口。

　　“爹！”叶西鸿和叶思安眼看杀手冲着叶老爷去。

　　忙去挡刀。

　　叶思安一把扯过叶老爷的衣裳，将人带在身后，抵挡一群劈刀攻势，剑身顺势旋转，贴着众刀收拢。剑花将七八把刀身攒在一起。将握刀的杀手聚在一处，扫腿踢出。将一众杀手蹬翻在地。

　　同时，叶思安亦注意到身后的攻击，拉着叶老爷转身，一剑刺出。不去看，拔剑便带着叶老爷叶夫人朝着马匹旁走。

　　“安儿，去找狼王。”叶老爷抓着叶思安的手:“狼王一定会来的。”

　　“砰砰！”两声，两个黑衣人倒地。

　　叶西鸿举着手中的火铳道:“小安，车上有雷震将军。这些杀手敢来，就一定死。你放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