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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他们在尘雾

　　图书馆外躁动的人群看见这个标志性的男人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唯有池今舟的心脏因为跳得飞快隐隐作痛。

　　四周的书架大幅度摇摆起来，人们尖叫着逃走。

　　四年前，池今舟任命前往56星球救援时，与异能者曾有过一场打斗，终是不敌，身受重伤才得以逃脱。好在池今舟生命力顽强，勉强捡回一条命。

　　然而输液第二天的第六分队队长不顾众人反对，在护士的疏忽下，独自跑出医院，再次投身战场。

　　终究是常人之力不可比拟，池今舟最后体力不支，倒在废墟之下。

　　三天没被救援找到的池今舟已经看见太奶在为他引路，他刚想伸手牵住太奶，自己太奶却被一脚踹开，恍然间露出陆扬那帅气迷人的脸。

　　陆扬当时问了什么，池今舟已经记不清了。

　　此时池今舟帽檐下的眼睛倒印着那人完美的身材比例，他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视力异常清晰，池今舟能看见陆扬眼里也有他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相望。就在池今舟大脑近乎死机的时候，身体的求生欲使他终于呼出一口气，像濒临渴死的鱼，又回到了水里。

　　陆扬皱眉沉思，对方总有股熟悉的感觉弥漫着他的大脑。还没等他回想起来，身旁的总队队长向他汇报：“头儿，疏散中心区群众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哪个是异能者要逐个排查，等等头儿？我好像看见了！”

　　萧鹏指着不远处那个黑色外套带着帽子的男人，牙齿不停打颤：“A、A级！？”

　　陆扬下颚线紧绷。
　　“计划有变，你带全队疏散群众，我守在这里。”

　　这是联盟内第一次出现A级等级的异能者！四年前被标记的人类已经全部找出，扛过基因改造还活着的异能者大约一成，里面从未出现过B级以上的异能者。

　　他在56星球处理掉的犯罪异端才是B级。当年死伤惨重，陆扬带领联盟军队奋战了三天三夜才将其绞杀。

　　人心惶惶，事态严重，联盟存活只在一瞬。

　　“我只给你十分钟，”陆扬不由分说，从身边的人手里夺过一把冲锋枪，按住耳麦，“狙击就位，把能调动的人全部给我调过来。”

　　年轻的上校一瞬间做出决定，在他的脸上从来都没有犹豫二字可言。

　　男人粗鲁勾过萧鹏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我要是死了，萧鹏，向联盟申请军队全员注射异能。”

　　实际上陆扬向上头呈报的申请不止一次，每次都被打了回来，批语处写着秀丽的字体，那是未经历过战场的胆怯——从大局出发拒绝申请。

　　异能现世不过短短几年，对于异能的研究资料少之又少，基本处于保密阶段。很多人抗不过异能改造最终死亡，联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萧鹏这会简直要急哭了，他感动道：“头儿，到时候我们一定在主星球也给你建一座雕像。”

　　陆扬听完，抬起冲锋枪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声音冷冷：“那我先送你下去。”

　　群众的生命永远至上，陆扬身后的高级军官迅速分散开来，步伐统一，每个都受过专业训练，此时正在紧急引导群众撤离。

　　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压迫感实在太强，卜兴国在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心下大惊，自己逃脱不过半小时，联盟的军队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直黏在他的身后。

　　他使出浑身解数挣脱束缚，指着池今舟恶狠狠道：“你拽什么？老子、老子可是异能者，马上就能送你下地狱！”

　　卜兴国初次体会到窒息的痛苦，脸憋得通红。他刚刚发育成异能者，不知道自己异能到底怎么使用。他只知道自己一生气，身上就不停冒出烟雾。

　　如果不是眼前这人碍事，自己早就坐上了星际列车，在回家的路上了。

　　卜兴国的视线被一抹红吸引，他侧头看向面前那人的脖子，上面赫然印着一个鲜红色的字母——
　　A！

　　等级压制让卜兴国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他颤颤巍巍地向后爬，脸色大改：“妈的，离、离我远点！别过来！”

　　“异能者？”池今舟被异能二字吸引，他猛地看向卜兴国的脖子，那上面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C标志。

　　卜兴国像抓住了一丝希望，眼光炙热地看着他：“你的眼睛不蓝，你也不是主星球的人。你能明白我们的！只有跟我们一样的人，才能理解我们。只要成功了，联盟会变成文明而和平的联盟，联盟会变成人民的联盟，你明白的，你怎么能不明白！”

　　池今舟歪头，周围人群疏散吵闹声太杂，他没听清。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池今舟耳边划过，他反应迅速弓身侧滑，帽檐被子弹击中后弹飞了出去。

　　池今舟怒：“哪个傻逼？”

　　他回头望去，陆扬站在二楼逆光区，手中枪口冒出白烟，身影和四年前救他的身影模糊重叠了。

　　这时，不管是池今舟还是陆扬都狠狠愣在原地。

　　陆扬皱眉，一脸的震惊：“是你？”

　　池今舟看见这张脸再也发不出怒来，他脸上先是震惊、疑惑，到怀疑人生，最后终于冷下脸踹了卜兴国一脚说：“他才是你要找的。”

　　陆扬火速回神，枪口却没低半分：“池今舟？”

　　池今舟心脏又狂跳起来，扯住他的感知神经，离他最近的书架像扑克牌一般一排一排接着倒下了，扬起了尘雾。

　　他们在尘雾中重逢。

　　“上校。”

　　下一秒却认真道：“私人恩怨，别来碍事。”
　　“你们凭什么抓我?”卜兴国见机会翻身站起，撒腿就跑，“你们都是联盟的狗！我没犯罪！你们属于非法囚禁，我要回家！”

　　远处的狙击手正在等这个机会，子弹如雨下，贯穿了卜兴国的右腿。

　　“你知道我是谁吗？”陆扬声音冰冷，不容置疑，“我是联盟军队的特颁上校。我说的话就是法律，只有我有权利逮捕你，懂了？”

　　卜兴国狠狠摔在地上，死盯着那双蓝色瞳孔，咬牙切齿：“陆、扬！你不得好死！”

　　陆扬毫不手软，在他身上又补了几枪。

　　“对。”陆扬站在二楼居高临下，戏谑道：“那就祝你长命百岁。”

　　卜兴国好歹是个异能者，听到这话身上的烟雾倾刻袭来，身体犹如火炉，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爆出。烟率先到池今舟身上肆意跳舞，疯狂吞噬，糊了远处大厦的狙击手的视线。

　　上头交代过，要是落在这位铁血上校的手里，还不如就带上他们一起死了划算。

　　只听卜兴国扭曲地笑道：“想抓我？一起陪葬吧哈哈哈哈！”

　　陆扬看着这场浓烟，来不及细想。每个异能者的异能都大不相同，这烟的浓度像是□□，瞬间能将这片土地夷为平地。

　　“池今舟！”陆扬翻身而越，二楼的悬栏仿佛形同虚设。

　　陆扬伸手往烟雾里一捞，什么都没捞到，喉咙却被烟呛得冒了火，止不住咳嗽。多年来杀敌的直觉，让他在烟雾里感到身后有人，陆扬迅速朝身后开了一梭子，翻滚改变身位。

　　子弹被尽数躲开。

　　而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陆扬没犹豫，强力一掰。

　　咔嚓！骨头的断裂声响彻，只见那人还不愿放松，陆扬抬起冲锋枪在烟雾中预瞄到头部，那人却直接隔着冲锋枪扑过来与自己相拥，惯性使二人倒地。

　　“上校，是我。”

　　两人挨得极近，陆扬甚至能感受到池今舟胸膛的炙热。

　　一瞬间，地面震动了起来，图书馆里所有书架随即坍塌，在警报旋绕声中瓷砖地板被砸得四分五裂。

　　人员刚撤离图书馆内完毕，萧鹏刚想回去支援。只听巨响，热流把他们推出门外，萧鹏伸着手想要抓住什么，下一波热流又迅速突袭。

　　萧鹏飞了出去。

　　他红着眼睛锤地大叫：“上校——”

　　禁戒线外的群众听见爆炸声，全部像被电击一般震在原地。

　　“上校……不会……”
　　“上校！”
　　“……”

　　杨烁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破禁戒线，又想跑回图书馆内，两个军队精英架着他的胳膊，他压抑着哭声：“放开我！求求你们了，里面那个是跟我一辈子的好哥们！我得把他救回来……”

　　“抱歉，节哀顺变。”

　　这么大的爆炸，里面的人不可能还活着，更何况那三人还离得那样近。军队精英松开了双手，杨烁像没骨头一样瘫倒在地。

　　人工降雨适时落下，冲刷着一切痕迹。无人走动，那座主星球的标志之一，雄伟的第一图书馆，眨眼间成了废墟。雨下了十多分钟，里面的烟就快散得差不多了，联盟军队举着防爆盾牌架在面前，严阵以待。

　　萧鹏强忍着泪水，恢复指挥：“各队听命，死守防线。”

　　“是！”

　　朦胧的烟里慢慢走出两个身影，萧鹏举着枪不敢松懈，霎时他瞪大了双眼。

　　陆扬从烟里走了出来，沾满灰尘的脸也不能掩盖他的贵气，他手里拎着那个C级异能者，仿佛拎着大牌绝版手提包在废墟中走秀。

　　池今舟捂着手臂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脖子上的字母A红得像凝聚的血，随时都会跟着雨水掉落下来。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

　　“收队。”陆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