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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赴关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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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交鸣,一支羽箭贯穿选处的木靶。马场上的少年一身劲装,策马奔腾。
微风如煦,阳光正好,祁之程隔着栅栏,向远处抛去一颗青枣,青枣正中沈雨眠额间,滚落在地上。
少女白衣蓝裙,裙上的花纹泛着丝丝的金光,印着二八佳人的灵动。
沈雨眠拿开盖在脸上遮阳的书,从躺椅上起来,捡起青枣在手中晃了晃,玩笑道"祁之程,准头不错嘛"。
祁之程翻下马,在阳光下奔跑,发丝微动,少年张扬地笑着,侧身跨过栅栏,跑到沈雨眠面前,敲了敲她的脑袋,提醒道:"阿眠,我就去走了场马射,你怎么就睡着了,你皇兄安排的策论都背完了吗?"
沈雨眼顺着视线看了看被揉乱的发髻,不甚在意,咬了口青枣,莞尔一笑"背不到,皇兄也不会拿我如何的."
祁之程宠溺一笑,也似无可奈何。
恰好听见马场门传来的声音,士兵急冲冲地跑进来,拿出一份军报,急报:"小将军,边关急报,将军被俘了。"
沈雨眠一听,便停下动作,看向身旁的人开口"祁之程……"话还未尽。
便见祁之程转身对侍从说"备马,入宫。"说完便拉起沈雨眠翻身上马。
皇宫御书房
祁之程一路闯进御书房,沈雨眠紧紧跟着,步伐急促。
祁之程声音很沉“沈璟,我带兵去禽了对方元帅,把我爹换回来。”
站在一旁的王公公眼皮一跳,连忙提醒道"祁小将军,君臣有别,切不可直呼陛下名讳啊"
沈璟无所谓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待众人走后沈雨眠才开口问道:“皇兄,对方有说什么吗?怎样才能放了祁将军吗?”
沈雨眠瞥见祁之程紧握的拳头,沈璟把密报递给祁之程“看看吧。”
祁之程接过,眉头紧缩,大致浏览了信上的内容,沈雨眠也在看,除了信还有祁之程那僵硬的手和那毫无血色的脸。
待到祁之程看完之后,沈璟才对着祁之程开口,也是给他缓冲的时间:"我一定会救祁将军的。”
沈璟用的是我,而不是朕,因为祁将军对他而言,更像父亲。皇家无情,祁将军给予了他幼年缺失的关怀。
祁之程将手上那张纸捏得皱巴巴,眼神瞄过最后四个字是“以命换命”,顿了顿,哑然开口:“换,我会把城池重新打回来。”
沈璟听着失神,声音沉重道“不能换,那一城百姓会被屠的,我不能换。”
祁之程隐隐憋着怒气道“可那也是我父亲的命,他的命就不是命吗”青筋怒起,祁之程怒摔了那封信“不就是一个城池吗,我父亲为你们夺的城池还少吗?为什么不能,”祁之程无措说道“我再打回来就是了,我能打回来的,我能的。”
沈雨眠看着祁之程纠结的样子,心头微顿,问沈璟“皇兄,还有其他办法吗,金银财宝呢”
门外,公公响起了声音“公主,中宫娘娘召见”公公顿了顿,“娘娘说事态紧急”。
沈璟声音想起“去吧,我和他一起想办法。”沈雨眠看了看祁之程,小声说“我走了”等我。
沈雨眠跑了出去,祁之程看着门合上了最后一丝亮光。
沈璟收起眼神,缓缓开口“还有一封信”祁之程抬起眼,死死盯着那封信,没有接过“和阿眠有关?”祁之程神色复杂,咬牙切齿地开口“和亲?”
沈璟没有说话,祁之程知道他是默认了,抬手打掉沈璟手上的信,身体都在颤抖吼道“她是你妹妹,异国他乡,你怎么舍得,她和我们一起长大,你他妈究竟是不是人,而且……”而且她是我的
沈璟打断他,声音也带着愠怒“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妹妹,我会安排好人护着她,东康三皇子在南燕呆过,阿眠于他有恩,他不会伤害阿眠,我会安排好人确保阿眠嫁的人是他,我会打点好一切事宜,异国他乡,阿眠也可以安稳无忧。”
“他曾在南燕为质,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心怀不轨,就算他不害阿眠,那别人呢?况且东康皇宫里和龙潭虎穴没什么区别,他能起死会生,怎么可能是良配,千里之外,你怎么可能事事护住她,怎么可能保她一辈子安然无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语气坚决又恳求。
沈璟神色痛苦,一字一句缓缓吐出“那你的父亲呢”我的将军和我的百姓呢?
“有办法的,我灭了东康,我把父亲抢回来,你先用那一城百姓顶着,我能抢回来。”
沈璟缓缓道“哥,一城,一人,难全,若你攻打,东康蛮暴,要么灭了全城,要么救回来的祁大将军……”沈璟叹了叹气,顿了片刻,“你明白的,我能安插人手,阿眠至少会活着”
祁之程抬起低眸,眸里腥风血雨张开惨白的唇道“可是她会生不如死,那和质子有什么区别?”
祁之程红了眼眶,睫毛低垂,手背湿润。
无话可辨,无计可施。
中宫
“皇嫂,皇嫂”沈雨眠一路喊过来,额头带有细细密密的汗,在净心庭找到了正在糟蹋花的秦知婳。
沈雨眠缓了口气,终于找到了,问道“什么事?”
秦知婳抬了抬手,示意众人退下,看到没有人在后,悄悄咪咪地从袖口拿出了一封信,沈雨眠看着信眉眼跳了跳,接过。
信上内容与沈璟那封差不多,但这封信显然不是军报,还有第三个办法可以救祁大将军。
秦知婳抱着沈雨眠继续糟蹋花,听到沈雨眠问这是哪里来的,秦知婳焉焉的说“我哥啊,说是家里的家书,神神叨叨,家书还不让看”说着又剪了一多花,嫣红的花朵落在地上,摇了摇手臂撒娇问“你都好久没有找我玩了,她们天天逼着我学宫规,我都快憋疯了。”
沈雨眠眉眼紧促,推掉了抱着自己的手,转身落了一滴泪,声音无常“下次有机会再陪你”。
秦知婳看着自己手臂空了,愣了愣,跑去追喊到“阿眠,阿眠,你去哪啊”可转过门,已经没了人。
沈雨眠跑过了御书房,马场,都没有祁之程的身影。
沈雨眠找遍很多地方,在她们初见的屋顶上看见了撕烂的文书,破破烂烂,看着撕了很多很多下。
时间已经傍晚了,沈雨眠找不到祁之程。看到了祁之程在宫外小竹林的庭子里留下的白布,拴着一张纸,上面留有几个字:关岭救父,勿念勿怪勿来
沈雨眠听着风声过耳,刮的生疼。一下又一下,面前的杯中落下了一片竹叶,荡起阵阵涟漪。
锦乡苑
沈雨眠回过神,去酒楼拿出信物,兑了钱财,随着车队,出了城门。
无人的角落,坐着一人,身行修长,气质卓然,斗笠之下,不动声色。
楚霄颔了颔首汇报“公子,车队一刻后出发”顿了片刻“司御那边已经跟上了。”
男人喝了口茶,起身离开,对楚霄道“去渡口”
林中寒气入骨,沈雨眠便衣单薄,春衫微冷,坐在马车之外,问道“小哥,这里到朝阳郡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朝阳郡离京城太远,有匹货运着,且不看天气如何,大概要两月有余才能到”小哥回答道。
沈雨眠沉思片刻,“若是快马加鞭呢?”
“那也四十多日”小哥想也不想回答道。
沈雨眠思考着祁之程快马加鞭,也得四十来日,有什么更快的办法。
片刻之后,沈雨眠问“若是走水路,可会更快些呢?”
小哥惊了一下“水路?初春化水,水流湍急,可能一月就到了”思了片刻,还是提到“儋州水路大多靠山,周围人驿馆聊胜于无。就算出了儋州,永州治安不太太平,还有水匪,那一带水匪大多猖狂,官府都束手无策,姑娘还是别走水路的好。”
京城船上
两岸青山连绵,印在水中,船缓缓前行,日光洒下,扰得江水波光粼粼,水中翠山摇曳生姿。
翩翩公子摇着翠扇而来,抬头急匆匆倒了杯茶才说“这次怎么走水路,水路不是不太太平吗。”
顾君逸将手中的密报给他,柳行舟边喝边看,蓦地顿住,问“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飞鸢前日送来的,九成为真。”
柳行舟洋装理了理衣裳,欣然到“哎,我也得回大邺看看了。”他拍了拍顾君逸的肩“与你一道,可好?”
顾君逸看向船外,神色不明“那就做好被俘的准备。”
柳行舟看了看天色,“看来你是有计划了。”
渡口
沈雨眠接过包裹,上了一艘运送木材的船,沈雨眠坐在船头,望着连岸青山长水,思绪随着涟漪荡漾。
养心殿内
沈璟捏着额间,疲态尽显,公公为沈璟解了衣带,道“公主已经上了船,我安排了几个人在后面跟着。”沈璟沉声说“出去吧。”
沈璟躺在床上思绪沉入梦境,沈璟看见了年幼的阿眠,眼底是心疼与愧疚。
他自登上这帝位,三年的时间让整个南燕焕然一新,在大邺与东康的夹缝中生存,硬生生变成三足鼎立之势。
幼时,祁大将军带年幼的祁之程进宫面圣。祁之程年幼玩闹,在屋顶睡觉偶然撞见他和阿眠,才有了他们的后来。
“三皇子殿下,近来可好”那人正是兵部侍郎的儿子,张正息。
他带了一群小孩子逗阿眠,沈璟去赶他们,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沈璟被压在地上,听这哪些人的嘲笑,依稀记得有人说;母亲是江南的舞女、母亲的血玷污了皇家高高在上的血液,要放了自己身上母亲的血。
沈璟很生气,很讨厌这皇家高高在上的血,母亲被人陷害进了冷宫,用自己的命换他们出来,母亲说“外面山高海阔,阿璟要出去看看,要带妹妹离开这个方方正正的房子。”
沈璟听着那些人说父亲不记得有他这个儿子了,放点血又有什么干系,他却只想着,不记得就可以离开了。
沈璟看见了屋顶上的人,不认识,那人看着另一处,沈璟的余光瞥见了阿眠。
小女孩正脱了外衫,拿着绳子围竹子,竹子被积雪压弯。他听见屋顶上的人嗤笑一声。小女孩正把绳子往腰上系坐在斜坡的木板上。
他看见祁之程从屋顶上飞下来,雪落了一地,溅了一些到他的身上,头上被阿眠的外衫罩着。
沈璟掀开了外衫,跑去妹妹那里,见那人提着妹妹的衣领,他跑过去抱住了妹妹,紧紧护着。
后来,知道了那人叫祁之程,要来宫里住段时间,周围人很怕祁之程,他知道阿眠赖上了祁之程,后来他们能吃热呼呼的饭,有了新衣服。
梦醒时春风一片,扰落了纸张,摇响了宫铃,皇宫没了红梅,外面多了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