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公主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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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福宫。
天上灰暗的乌云已慢慢褪去，深秋的阳光金箔一般飘洒在庆福宫里朱漆华彩的亭台楼阁上，廊腰缦回围出一个雅致的小花园，里面是园林匠人精心栽培的几株紫竹和高度只到小腿的假山石。
来往的宫人都着一身青色，步履匆匆，裙角衣袂随风飘摇翻飞，在这独具韵味的小院子里仿佛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
只是他们的神色冷漠而淡然，好似与这宫中的假山竹林一般皆是造景用的器物，端着些点心匣子书卷花卉在这桃源似的花园里穿梭着。
尤微兰连同方才在廉政殿跪着的三个人和莲心一起被带到了庆福宫的偏殿。
那三人是顺禾公主的贴身侍女与侍从，昨夜最后见过公主的人。
侍女名唤玉蝉，自小便服侍在公主身侧，常在两人互换身份时打掩护。
玉蝉与公主身量差不多，性格温婉善良，得知公主想与世子双宿双飞，便自告奋勇想要替嫁。
她十分佩服玉蝉的胆识与忠心，谁料最后替嫁的竟是自己。
尤微兰与其颇为熟悉，一出廉政殿二人便拉着手掩面而泣，直到周公公催促才好。
顺禾公主对园圃之艺颇有心得，庆福宫的这一方小天地便是由她亲自打理而成，每年的二分二至都会召集皇亲国戚与世家贵族在此行飞花令。
而剩下的那两位侍从便是公主精心挑选出来的左膀右臂，帮着打理庆福宫园圃上下的一切事物。
尤微兰倒是鲜少见这两人，只知道公主总是说自己身边有两个得力助手省去不少麻烦。
路上玉蝉简单告诉她两人的姓名分别是安吉和安昌，只是还没仔细看过脸，就急匆匆来了庆福宫。
眼下，四人连带着莲心跟着周公公进了庆福宫顺禾公主的寝殿。
“姑娘……呦，瞧我这记性，公主。”周公公转过身，手中拿着副折子。
尤微兰自是知道跟在皇帝身边的人个顶个的老练，这口误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也只得硬着头皮学起顺禾公主平日的腔调：“公公可有事？”
周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上的折子递给她：“公主，这是贵妃和陛下亲自选定的送亲人选，还请过目。”
她刚接过折子，一旁的玉蝉就立刻将手中捧着的东西呈了上来。
尤微兰看了眼檀木托盘里的锦衣华服，转向周公公问道：“公公，既然我答应了陛下找到凶手，那可否先让我去看看……和卿？”
和卿是顺禾公主的表字，宫中知道的人不多。
往日里尤微兰总是在私下直呼公主表字，二人很是亲密无间。
周公公面色悲寂地长叹一口气，语调缓慢：“尸体还未动过，眼下宫中虽封锁了消息，可还是有些难以捉摸的风声……诶，实在是死状太过诡异，若要查案，还是需做好准备啊！”
“死状诡异？实不相瞒，我从未接触过遗躯，只在卷宗中看到过断杀人案时需了解尸体的情状，不知是否有仵作协同？”
“这便是陛下要姑娘来断案的缘由。至于究竟是何种死状诡异和仵作一事，还请换了衣服随杂家去锦绣阁再一探究竟。”
话已至此，尤微兰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是破过几桩案子不假，可一个死状诡异的尸体实在是让她心里没底。
遑论这还是与自己相伴十几年的闺中密友。
此刻她仍是难以相信顺禾公主已经死了。
“公主”，玉蝉举着托盘唤她，“该更衣了。”
尤微兰的心随着她微微颤抖的声音起伏着，垂下眼眸：“好。”
梳洗打扮完成，四人连同莲心一起跟着周公公前往锦绣阁。
天色渐亮，清晨的小雨已然消散在青石路面上和湿润的泥土里。
尤微兰挂着珠幂慢悠悠走在走公公身后，莲心也换了宫里的装扮，和玉蝉一左一右地走在她身侧。
一出廉政殿的大门，莲心便瞧出尤微兰的脸色不对，一同出来的人也都一脸悲切。
现在自家主子扮成了顺禾公主的模样，莲心自然也是知道此事与自家主子那位公主表姐有关。
可这宫里不比外面，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掉脑袋，她只得忍着好奇心跟在几人身后。
锦绣阁与御花园不过一墙之隔，是皇帝赐给顺禾公主的及笄礼。
碧瓦朱甍，六角飞檐如翼，少了几分威严，却满是雍容华贵之气。
锦绣阁一共六层。
一层是花厅，主要用作会客；二层则做了茶室；三四两层都是公主珍藏的典籍与名门乐器。
最上面的两层则颇为特别，顶层是放置神龛祭拜的阁龛，下面一层则是供公主亲自制供香的香仪所。
顺禾公主的生母德贵妃是已亡之国西原的长公主，信奉天满门。
传说西原皇族血脉都是天满门神女的后人。
只是西原因内忧外患，不过短短两百年便覆灭，皇室留下的族人也只剩下和亲至大虞的德贵妃和尤微兰的母亲。
皇帝怜惜德贵妃的身世，所以准许公主随母一同信奉天满门。
天满门有三戒：敬生，不害；循善，不欺；归净，不染。
虞国也有不少天满门教徒，其教规之一便是每日供奉的香必须由信徒亲手制成，故而通常都在神龛附近设置制香所。
尤微兰还曾去京城的制香所帮忙找过一副失窃的金烛台，与那制香所的老板成了手帕交。
锦绣阁门前站着两个不起眼的护卫，她却一眼认出来这两人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
她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自己从未见过死人，祖父母和也都还尚在。
家中虽说人丁不旺，但也没有孩子夭折。
而接下来她要找的，不是以前一个小偷小摸的贼，也不是什么金簪玉镯。
是一个可能也会杀了自己的人。
尤微兰胡思乱想着被领进了花厅，莲心和安吉、安昌一起留在门外等着，偌大的锦绣阁空无一人。
周公公转过身，瞧见尤微兰满面愁容，也无甚表情：“还请公主同玉蝉单独上楼去。”
“尸体……在此处？”
“是，陛下得知此事后立刻命人封了这锦绣阁。除了眼前的这三人，没有其他人见过尸体。”
“原来如此，尸体在几层？”
“第六层。”
第六层？
那不是放置神龛的地方吗？
尤微兰的母亲虽与德贵妃是姐妹也为皇室血统，最初却是作为德贵妃和亲的仪典官伴其身侧。
西原有律例：女承王法者，不奉天满；奉天满者，不入王政。
西原的女子可入朝为官，但是一旦为官，不论官职大小都不得再信奉天满门。
所以尤微兰并非天满门的信徒，也从未参拜过天满门的神。
但她隐约记得母亲曾和她提起过，天满门忌杀生，而死在天满神前的人则是罪孽深重，受神诅咒的罪人。
顺禾公主怎么会死在那里？
“公主，请随婢子上楼。”玉蝉低垂着头，声音有些抖。
尤微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锦绣阁的楼梯做的很有意思，顺着六个角一层一层地转上去。
往日尤微兰来锦绣阁最高也只到过第四层，五层和六层她从未涉足过。
今日不知是彻夜未眠还是早膳吃的太少，尤微兰踩着踏步一口气上到第五层，只觉得有些晕眩，就连脚步也有几分虚浮。
每到转角处都开一扇斜插的木格栅小窗，她扶着窗沿停在平台上略作歇息。
窗子做得很有意思，取天满门“上行得见，下行皆盲”之意。
外面的人看不到楼梯上的人，下楼的人也看不到外面，只有上楼梯的人才能看到小花园里的景色。
她顺着格栅的缝隙看出去，将锦绣阁四面八方的景色尽收眼底，连带着御花园西侧的一角的景色都得以品鉴。
御花园西角，她记得公主曾在那种过一种能变色的紫阳花，怎么现在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土坑了？
“玉蝉，和卿之前是在御花园种了紫阳花对吧？”她喊住走在前面的人。
寂静空旷的阁楼中，清脆的声音幽幽响起。
已经踏上通向第四层楼的少女，像是只惊弓之鸟一般打了个哆嗦，随即脚踝一歪，惊呼着直冲着尤微兰栽下来。
“小心！”
尤微兰跨上一级台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跌下来的玉蝉。
好在玉蝉身量娇小轻巧，又没上几步台阶，这才避开了两人一起滚下楼梯的结局。
“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公主责罚。”惊魂未定的玉蝉脸色青白，两条细细的黛烟眉慌张地扭在一起，就这样附身跪在尤微兰脚边。
“没事就好，快起来。怎的没站稳呀？”
“回公主的话，婢子有时登锦绣阁有目眩之感，这次不知为何有些吐息艰难。一不小心就……”
尤微兰一怔，目眩之感？吐息艰难？
看来这并非是她睡眠不足又或是没吃饱，这座阁楼确实有古怪。
难道第五层有什么迷香？可这眩晕之感只在上楼时出现，现在稳稳当当站在这没有半分不适。
顺着旋转而下的楼梯望过去，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转过头来，伸手想要扶起玉蝉，却被对方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公主，这不合规矩。”跪在地上的瘦小人影恭恭敬敬地将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颤抖。
尤微兰很无奈，当公主竟有如此多的麻烦事，真教她烦躁。
“好，那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先起来。”
“是。”
“来，你看那。我记得和卿曾在那边种过绣球花，怎么现在都被挖了？是要种新的花吗？”
“回公主的话，上月连下了几场雨，便都命人移植在瓷盆内，或养在宫中或赠与各宫的娘娘们了。”
“是哪日移植的？经手的人都有谁？”
“婢子记得是上月初六，殿下的花都是交由安吉安昌负责的，具体经手的人婢子也不知道。”
“那平日和卿上这个楼梯也有目眩之感吗？”
“殿下未曾提到过，只是每次也都会在这个拐角处歇息片刻。”
这个位置很有意思，刚好走在第三层到第四层的楼梯上感到头晕目眩，而刚好也是在这里能看到御花园里的景象。
尤微兰挑眉，这些“异常”似乎有着不易察觉的联系。
“走吧，先上去。”说着，尤微兰便不急不缓地走到了第五层。
正要继续往上走，玉蝉却神色躲闪地开口道：“公主，第，第五层有个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玉蝉一言不发地走上来，站在那扇挂着黄铜锁雕花木门前，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
“咔哒。”
黄铜锁取下后，原本隐匿在门后的幽香登时浓郁起来。
与香气一同溢漫而出的，是带着些许暖意的水汽。
玉蝉轻轻将门推开后，便低头退到了尤微兰身后。
正对着雕花木门的房间中央摆着一把教椅，上门端坐着一个人。
尤微兰虽有些预想，却仍是被吓得一颤。
微微皱眉：不是说尸体在第六层吗？
椅子上的人身着一袭清丽的湖水绿，四肢却伸出许多条突兀的红线直通向两人头顶上的第六层。
……等等！椅子上坐着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具等身大的纸扎人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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