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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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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山脚下,秦中妍踏上第一级石阶,焦躁的心忽然被抚平。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五岁的她又哭又闹,抱怨山体陡峭,石阶无尽,斋里苦寒;二十三岁的她却真心爱着这座山,如见老友,脚下的石阶让她踏实,哪怕前路茫然。
山腰风大,她没有急着回住处,反而拐到了独栋小院后面。
小院位置极好,与芃麦社管理处隔溪相望,春寒料峭,花朵娇嫩,不愿盛开,巍峨的古树静谧地站在屋后,与诡谲的北风博弈。
荒废许久的小院此刻灯火通明,连天上的星都暗淡了几分。透过窗子,秦中妍于无数走动的人中捕捉到一抹身影。脊背笔挺,被灯光裁出好看的剪影。
真可惜,不是光头。秦中妍对于这个抢了她房子的人没有半分好感,说什么诚心礼佛,不过是连三千烦恼丝都不敢剃的沽名钓誉之辈。
秦中妍跺跺脚,转身走进夜色。
“妍妍。”
秋乐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撇撇嘴想哭。妍妍从小就在芃麦社长大,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都不过夜。父母缘浅,她就拿芃麦社当家,可当初以“我行其野,芃芃其麦”为宗旨的社团早已变了模样,成为规训女子的工具。
她不愿意,偏要反抗,小院是唯二的硕果,偏偏成熟前被人摘了去。
“不许哭。今晚有行动。”
秦中妍从兜里掏出手帕纸,一股脑丢了过去,自己跑到空调边,让热风吹遍冻僵的四肢。
“什么行动?”
秋乐眼泪汪汪地看向秦中妍,小包子脸皱成一团。白芷没多问,默默拉开衣柜,挑了几件运动装。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白芷不是说索斯信佛吗?我们就扮鬼吓他,把他吓跑了就好。”
白芷皱了皱眉,显然不赞同这个主意,手里却把运动装丢回衣柜,换成几件红色白色的奇装异服。
“上一个被吓的还是法海吧。你猜怎么着?白蛇被压在雷峰塔底下了。”秋乐试图打消秦中妍疯狂的念头,谁知道她回了趟家就添了听话听半截的毛病。重点是信佛吗?重点是索斯啊!索家的人谁敢动。
“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秦中妍暖和过来,心思也活络了不少,翻来想去都觉得计划可行。索斯初来乍到,最是容易打退堂鼓的时候。而她们熟悉山上的每条小路,肯定不会被抓。
秋乐是世界上最容易被秦中妍说服的人,明明前一秒还在犹豫后一秒就立刻表态:“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肯定能赢。”
白芷有些无奈,“能赢是能赢,但你确定释伽牟尼能戴上老子的高帽吗?”
“什么意思?”
秋乐傻傻地看向白芷。
“她在说你张冠李戴,索斯信佛不信道。”
秦中妍也是因为白芷才渐渐相信,浓缩的都是精华。别看她话少,冲击力却不逊色于高压水枪。
“干嘛总挑我话茬嘛。”白芷撇撇嘴,去折腾她那箱化妆品去了。她要把白芷化成世界上最丑的鬼,没有之一的那种丑!
可她的计划落空了,秦中妍跑回自己房间,拿回一个更大的箱子。白衣,水袖,假血样样具备。
秋乐嘴巴张成了o型,她甚至怀疑秦中妍也有一个魔法口袋。
“哦,之前用过。”秦中妍没多解释只用力一拽,被压在箱底的假舌头就瞬间弹了出来,掠过秋乐鼻尖。黏糊糊的触感让秋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好没坏。”秦中妍心疼地摸了摸手里的硅胶舌头,舌面上的颗粒都清晰可见。这种程度的仿真可花了她不少钱。
白芷一拍脑门,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就是男厕所里的女鬼!把谷老头吓到失禁的鬼!”
“你恍然大明白了?”秦中妍摆摆手,想起过往的光辉历史,眼里不禁也有了光。
那还是几年前,芃麦社高层最不当人的时候。身为女子互助社,却请了个“爹”来教导女子三从四德。偏偏他手脚还不干净,言语轻浮。
记得那也是一个月黑风高夜,秦中妍犹如神兵天降,倒挂在厕所横梁。假舌头垂下来,上面涂着的假血浆很粘,粘住了谷老头的假发……
秦中妍低头沉思,随后缓缓抬头,坚毅的目光扫向两人,秋乐不由得浑身一震,热血直冲头顶。
“这次血浆要滴少点,上次太黏了。”秦中妍自言自语。
白芷无奈扶额。
“可是衣服只有一套,我们怎么办?”
“你们给我望风。”
秦中妍利落地套上鬼服,她的头发留长了,又黑又密,不再需要假发,索性把假发套在秋乐头上。秋乐小公主染了一头粉发,极具辨识度。
“妍妍。”
秋乐又想哭,秦中妍总是这样,苦活难活自己上。刚认识时白芷也担心自己被她卖了还在数钱,了解后,三人就成了挚友。
“别哭,斜刘海也盖不住你左眼角的泪。”
秋乐是家中独女,千娇百宠,养成了泪失禁体质。要不是为了陪秦中妍,早就回家当大小姐去了。秦中妍心里都懂,秋乐哭并不是因为她想哭,只是忍不住,所以也只是伸手扶了一把秋乐歪掉的假发,就开始往脸上扑粉。
“也不用,咳咳,这么多吧。”白芷扇开眼前的粉末,被镜子里的“人”惊呆了。
秦中妍已经戴上了白色美瞳,嘴唇红得快要滴血,她还挤了几滴血浆在眼角,长发也拢到脸前,又确保它不会挡住颈间的道具麻绳。“不好意思,几年没干业务生疏了。”
“不好意思,几年没干业务生疏了。”秦中妍转了一圈,对自己的打扮甚是满意,“出发!”
三人浩浩荡荡地出门,而后房门又被悄悄打开,秦中妍拿起被遗忘的舌头,一蹦一蹦地弹了出去。
“注意隐蔽!”秦中妍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一跃跳上房顶,白芷照葫芦画瓢,却差点脚滑。
“白狐狸,不要这么狡猾!”
“神经。”白芷翻了个白眼,没有告诉秦大美女她刚刚猥琐得像棕头蜘蛛猴,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
“少爷,都收拾好了,您看还有什么要做的?”
索斯闻言放下金刚经,抬起视线。双眼皮的褶皱更加深邃,宛如寂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一双温柔的桃花眼扫过四周,最后和煦一笑,微微摇头。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带着人离开了小院。
他在索家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像三少爷这么俊,这么聪明的人。这人哪哪都好,哪哪都难得,怎么老天就是看不惯他,要他出家呢。
索家现在愁云惨淡,索夫人病在床上,自责对儿子关心太少,索先生也跪在佛前,请求佛陀别收索斯这个弟子。
索斯体谅家人,愿意暂时带发修行,奔波一天,他也有些困。卧房虽然换了,可他原本卧室里的东西,小到桌前摆件,大到床头衣柜,都被原封不动地搬到小院二楼,所以他没认床,听着窗外的风声渐渐沉睡。
咚,咚,咚。
窗外响起了无规律的敲击声。
可能是风大吹起了石子吧,索斯翻了个身,不去理会。
梆,梆,梆。
声音放大了些,似乎带上情绪,听着有些气急败坏。
索斯心里评估一下玻璃的厚度,决定继续入睡。
砰!砰!砰!
秦中妍吊在半空,绣花鞋都要踢烂了,窗户依旧纹丝不动,窗帘也没被拉开。
这索斯是个聋子吧!秦中妍气急败坏地补了几脚,却不小心踢到窗框上,大拇指传来钻心的疼,她抱住脚,疼得直吸气。算了,还是挑个索斯不聋的时间再来吧,秦中妍拉拉绳子,示意白芷拉她上去。
而窗帘,就在这时拉开了。
索斯抱臂站在窗前,睡衣半敞,清冷的月光流连在他白皙锁骨间不肯离开,俶尔雀跃着向下奔去,却被骨节分明的手挡住,睡衣掩住腰腹。月光无功而返,只得眷恋地拂过鼻梁,随后远去。
“你是,印度的女鬼?”
什么?事发突然,人没被吓到,反而是鬼被吓了一跳。秦中妍茫然地摇摇头,直到冰冷的舌头甩在脸上,才意识自己现在好像是鬼。
“我说,你是印度的女鬼吗?”
索斯推开窗,桃花眼微眯,挺直浓密的睫毛扫向眼尾,仿佛结了层冰霜。他好像从不为说出的话负责任,不然为何语气如此诙谐,神情却冰冷。
你才印度的!话还没出口,秦中妍立马咬住舌头。咦,不疼?哦,原来是假的。
秦中妍脑中胡思乱想,手上却没停。眼见做不成鬼,索性一手从背后掏出假血浆,用力一挤,一手示意白芷立刻收绳。
电光石火间,一只冰凉的手缠上她的手腕。
他不是关窗挡血浆了吗?手哪来的?妈呀,碰上真鬼了。
秦中妍收紧核心,双腿朝窗内踹去,一招兔子蹬鹰,鹰闪开了……
她索性吐出假舌头,一口咬在索斯虎口。
“嘶——”
对方果然收手,秦中妍掌握时机,立马逃之夭夭。兔子怎么了?急了也会咬人!
“撤!”
秦中妍向远处打个手势,秋乐一溜烟躲进树林,白芷绕到院前,捡起地上的舌头,也消失在小路尽头。
“累,累死我了。”
秋乐躺在地毯上,瘫成一个大字,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秦中妍收好作案工具,坐在椅子上气得翻白眼,“抱脚和瑜伽有什么关系!他竟然说我是印度的鬼!”
秋乐乐得直笑:“诶嘿,那他还挺有意思的。白芷,我觉得你的正缘到了。能和你臭味相投的除了长沙臭豆腐也只剩他了。”
“滚。”白芷言简意赅,顺手把握了一路的东西甩出去。
秋乐吓得闭上眼睛,胡乱闪躲,果不其然被糊了一脸,脸上的触感有些凉,还有些黏,就像,被人用舌头舔了一下。
“啊!白芷你居然把假舌头甩我脸上,我跟你没完!”
白芷一根手指抵住秋乐脑袋,任由她左右扑腾。“你再喊全楼的人都知道我们今晚干嘛去了。”
秦中妍嗤笑一声,不看两人耍宝,左手撑着椅面就要站起来回屋睡觉。
“嘶——”好疼,秦中妍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左手,手腕处赫然一圈青紫。
坏了,犯罪证明。秦中妍皱起眉头,以芃麦社的现在的作风,势必会为了索家把事情查个一清二楚。这样双方刚进入的“冷战时期”就会瞬间瓦解,她觉得,最终解体的只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