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伴儿》武万空

2、幸福的一年级 尹尹的小学

　　2007.09.01.星期六

　　秋意浓，黑龙江的秋天温度很好，不冷不热，只是这样的日子很短。东北的春天和秋天很短暂，其次短暂的是夏天，冬天是最久的。

　　夏尹尹的小手牵着妈妈在小学排队办入学手续，一切十分顺利。在走出校园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尹尹牵着李青的手一边走着一边抬头望着天空。

　　“妈妈，爸爸是不是再也不会半夜闯进家里偷我们的钱了”尹尹抬头望着李青天真的说到。李青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尹尹受到的影响这么大，于是蹲下来眼里泛泪的摸着尹尹的头说：“尹尹放心，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害怕了，妈妈会给尹尹最安全最幸福的生活，乖。”

　　那天的阳光很微弱，多云，风吹在尹尹的脸上体感不暖，甚至有点凉，但是夏尹尹永远记得那一天，对她来说，那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转折点。

　　两个人在马路上大手牵小手向家的方向走去，路上李青看见各种小吃，李青意识到尹尹还没吃过烤冷面，她觉得亏欠尹尹的很多，看着尹尹狼吞虎咽吃着烤冷面和臭豆腐的样子李青眼眶中又忍不住泛起了泪花，她以前只是纠结着她苟延残喘的爱情，却忽略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她的女儿自从上幼儿园被从尹尹姥姥家接回来跟李青住之后其实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惊吓，但是尹尹从来都很乖，丝毫没有抱怨过，甚至没有主动向妈妈要过零食玩具，尹尹还会帮妈妈分担家务哄妈妈开心，还会关心李青的身体，尹尹的听话已经让李青忘记了其实夏尹尹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直到今天尹尹说出来这句担忧，李青才意识到，原来尹尹跟着她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了，李青在回去的路上在心中默默发誓：我以后一定要对我的宝贝女儿尹尹很好很好，我要让我的女儿幸福。

　　2007.09.03星期一

　　这一天是学校正式开学的日子。尹尹以前上的幼儿园规模很小，而且幼儿园期间尹尹总是受到夏正梁的惊吓导致尹尹不太爱讲话，所以幼儿园期间的尹尹没什么朋友。小学开学的这天是尹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龄的小朋友，班上一共有四十多个人。这一天尹尹领了新的教材，第一次在讲台上做了自我介绍。她在众人面前声音很小，班主任是一个温柔的中年教师，刘老师鼓励她再来一遍，她鼓起勇气声音大了很多，尹尹的笑容一天之内多了很多。她的同桌是个圆脸的小姑娘，名字叫张文希，她这个时候估计也不会想到，这个小姑娘是她未来十几年的好朋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是尹尹除了在姥姥家的日子以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导致她时常跟妈妈讲会担心现在的幸福消失，每次尹尹这样问李青都会一脸宠溺的笑着安慰尹尹，然后摸摸尹尹的头安抚她。慢慢的母子二人开始习惯了这种宁静的幸福，走入了生活的正轨。

　　在2007年的整个下半年里，也就是尹尹在小学的第一个学期，是尹尹从出生至今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里过的最幸福的半年。

　　尹尹收获了友谊，她和张文希成为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她们每天互换零食水果，各自畅想未来，发誓彼此成为彼此婚礼上的伴娘，两个人在操场上无话不谈，她们俩在东北十月的秋天躺在满是金黄色落叶的草地上也感受不到秋风的冷，两个人做着很多小女孩做过的梦，她们幻想着自己以后白马王子的样子，两个人都成为了班级上的学霸，轮流当第一名第二名。每次开家长会李青都会感叹尹尹的基因是不是突变了，父母二人都文化一般怎么生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其他家人都会问李青怎么辅导孩子，李青无奈笑笑回应大家说可能是一年级功课简单看不出来什么，是不是学习的料还得看中学。

　　尹尹在这半年还收获了美食，那是她吃过美食最多的半年。只是尹尹每次放学看见其他人的爸爸来接同学的时候心底里会感到淡淡的忧伤，但是这种忧伤是短暂的，短暂的忧伤每次都会被妈妈带来糖葫芦的喜悦冲散，李青每次来接尹尹放学时都会带上小吃街的各种小吃。炸鸡柳，烤冷面，臭豆腐，煎饼果子，章鱼小丸子，烤鱿鱼，羊肉串，锅包肉，糖葫芦，酱香饼，凉糕等等。在尹尹上小学的第一个学期里，李青几乎把小吃街所有的小吃都买来让尹尹尝了一遍。后来夏尹尹上大学离开县城后再也没尝过这些味道，夏尹尹长大后总觉得外面的东西好吃归好吃，但是就是没有家里的东西好吃。她自己跟朋友总结到可能是所有的小吃第一次吃都是在家里吃的，习惯了家里的味道，但是更重要的大概是她喜爱的是李青亲手买给她的那份味道。

　　这半年里尹尹的生活可以用甜蜜二字形容一定也不过分，可能尹尹也不会想到，这半年也是她这辈子和妈妈过的最幸福的半年。这半年是李青注意力和爱意完全在尹尹身上的半年，她们娘俩没有任何人的打扰，也没有任何家庭纠纷，夏尹尹直到二十几岁的时候还依旧怀念2007年的下半年，那是她永远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那是她小学的开端，也是最甜蜜的一年级。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果不其然，张文希和夏尹尹依旧取得了好成绩，并且这次是两个人都是最好的一次，比起每次月考的第一第二，这次是并列第一，两个人都是满分。

　　寒假快到了的前夕，学校就留了寒假的实践作业，要和喜欢的家人或朋友一起做一件事，并且要拍照留念然后写一篇作文。夏尹尹和张文希两个小家伙早早的就约好了放假的时候要一起堆雪人，两个人还约好以后每年冬天都要堆雪人合照留念。

　　到了寒假第一天夏尹尹早早被前一天自己订好的闹铃声叫起来，尹尹自己洗漱好穿好衣服跟李青说过后就去张文希家了。李青家长会见过张文希妈妈，平时接孩子也会跟张文希妈妈聊上几句，张文希妈妈是幼儿园老师，长得甜美，性格温柔，很好接触，所以李青很放心夏尹尹去张文希家完成学校的实践作业。但是李青一到冬天就感冒发烧小毛病不断，加上之前月子生活操劳落下了一堆后遗症和小毛病，这几天感冒发烧不断，加上夏尹尹很懂事，所以也就放心夏尹尹自己去了，只是嘱咐了一句到了同学家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俩家离得很近，不用过马路，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俩家一个在学校这边，一个在学校那边，中间只隔了个学校。

　　夏尹尹第一次去朋友家玩，有些紧张，她按响了单元门的铃声，张文希妈妈的温柔的声音透着冷空气传到了夏尹尹耳朵里让夏尹尹一时间忘记了温度，有的时候人的温暖就是一瞬间的事。二楼，尹尹爬上去的时候门已经开好了，门口还为尹尹准备了粉色小拖鞋。

　　“叔叔阿姨好。”夏尹尹没想到张文希父母准备了这么多，夏尹尹开始紧张的打招呼。

　　张文希爸爸看她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门。然后一家人招呼夏尹尹坐到餐厅聊天，张文希爸爸开始去厨房炒菜，张文希妈妈坐下来陪着两个小朋友聊天，张文希开始跟妈妈讲起和夏尹尹在学校的趣事，夏尹尹耳旁的声音模糊了，听得见她们的声音却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内容，因为此时夏尹尹的注意力全在张文希爸爸身上，夏尹尹看着张父炒菜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夏尹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正常的父亲和父爱，也是直观的感受到同龄人温馨氛围下的生活。原来正常小朋友的家庭生活是这样的，七年了，夏尹尹第一次感受到。夏尹尹后来回忆起第一次去张文希家里的记忆，她什么都记不得了，也记不得张文希和妈妈具体说了什么，大概只记得张文希和妈妈描述学校生活的时候笑的很开心，夏尹尹唯独记住了张父在开放式厨房炒菜的画面，那个画面那是夏尹尹对父爱这个词唯一具像化的认知。

　　转眼间一大桌子菜摆在餐桌上，油焖大虾，锅包肉，地三鲜，粘豆包，西红柿炒鸡蛋，酱骨，鱼香肉丝，黄桃罐头。菜的卖相很好，口味也很棒。其实判断一个家庭温馨与否很容易的，夏尹尹吃了几个虾看到了盘底可爱的小蛇卡通图案，嘴里的滋味是从姥姥家离开之后吃过最好的菜肴，但是心里却凉了半截。同为父母，相差怎么这么多。夏尹尹甚至在想，夏正梁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属蛇。李青和夏尹尹两个人在家做饭最多是两个菜，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菜，夏尹尹第一次见到餐桌上摆了这么多菜，也第一次看见这么温馨的厨具。在这个凛冽的寒冬，夏尹尹这一天像是提前过了个年。

　　张父张母吃着吃着看见夏尹尹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始迷惑，张母用公筷给夏尹尹夹了块位置离夏尹尹最远的锅包肉对夏尹尹说：“尹尹，阿姨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但是听希希说你好像爱吃肉是不，好早之前就听说你寒假要来做客叔叔阿姨激动好久，你可是第一个来做客的小客人，也是希希最好的朋友，你叔叔做的这几个是他做了好几十年的几个菜是他最拿手的，他昨天晚上就把食材备好了等你来，你喜欢吃什么跟阿姨说，下次来之前找阿姨点菜阿姨给你做哈。”张母一副热情和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菜肴不合夏尹尹胃口，张父也在一边关注着，张文希在夏尹尹身边吃的倒是满嘴流油，可能是张文希不在夏尹尹对面看不见夏尹尹的表情，也可能是幸福人家的小孩从小就不太有吃饭看人脸色的习惯。

　　看着张父张母的热情招待，夏尹尹心情复杂的快哭出来了，但是她没有，她脸上僵出了微笑，然后为了不让张父张母误会把筷子放下慢慢说道：“叔叔阿姨，我第一次来朋友家做客有点紧张，我对不那么熟悉的人还是比较慢热的，叔叔做的菜很和我的胃口，今天来吃到这么好的菜真的很开心。”

　　表面上夏尹尹脸上毫无波澜的说完这些话，实际上，她的左拳快握穿了。因为，她想哭，她现在好想要一个抱抱。像张文希每次放学看见爸爸于是飞奔过去窜到爸爸身上的抱抱。

　　张父张母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

　　饭后，张母很自然的开始收拾打理厨具。张父带张文希和夏尹尹拼了会拼图又做了会功课，当大家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两个人功课也做的差不多了。三个人决定整理东西出发。

　　张父开始拿包装相机和暖身贴。还从阳台拿了几个专业堆雪人的小铲子，还有专业夹雪球的小夹子，类似于夹冰淇淋球的那种，但是尺寸要大得多。还给夏尹尹递来围巾说：“小姑娘你要注意保暖呀，只穿这点在室外呆久了可不行，把这围脖围上，别看卖相一般，这是希希奶奶她老人家亲手织的，可抗风了，别嫌弃哈。”

　　夏尹尹笑笑说：“哈哈，怎么会嫌弃，那我把它围好，然后咱们出发！”

　　张父很有边界感，只是递过去，没有对夏尹尹进行肢体接触。

　　三个人拿着小铲子和小夹子这些玩雪工具，穿着厚厚的衣服，围着针织大围巾开始朝着小区的空地走去。三个人开始合作堆雪人，雪人完成后两个小家伙开始制作雪球打雪仗，张父在一旁给两个小朋友照了很多照片。最后还给两个人和雪人拍了很多合照。

　　“这是我们用初雪堆的雪人，真开心。”张文希开心的讲。

　　“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每年都可以用初雪堆雪人啊”夏尹尹期待的说。

　　“好啊。”张文希答应到。

　　东北的天黑得早，张父说：“尹尹，你衣服沾上了雪，叔叔送你回家你好好清理一下喝点暖和的，东北的天黑得早，咱们下次一起玩好不好”

　　夏尹尹听话的点点头。

　　大概是太累了那天晚上夏尹尹很早就睡着了，夏尹尹在梦里也一直在和张父还有张文希堆雪人很开心，但是夏尹尹半夜醒了睡不着了眼睛突然像水龙头一样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泪珠流泪，流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