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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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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紫眠从昏睡中转醒,她恍惚看向四周,昏暗,窗都坏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隐约可见四处破落不堪。
她的前方坐着一个黑袍人,带着帷帽看不清脸,差点让人看不见。
段紫眠还算镇定,“你是谁?”
帷帽后是苍老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问:“你可在王府中认识姓段的女子?”
段姓女子?这人是来找她的?但如此年纪......不像是来找她。
周围太暗了,段紫眠有些看不清文瑾心的身形。
她不动声色,“前辈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看来是认识,她人在哪?带我去见。”苍老的女声低沉又充斥着阴森感,文瑾心模仿着她的师傅巫蛊婆的腔调。
“她得了端王殿下的命令离开洛蜀,已不在这里了。”
“去了哪里?”
段紫眠随口说了个地址,“她去了阳城。”
文瑾心拄着山间随便捡的木棍作为拐杖,慢慢走到段紫棉面前,段紫眠被束缚了手脚,文瑾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一刻,段紫眠感觉自己被毒蛇盯上了。
“阳城?可你的师傅跟我说,你在泽京。”
很容易就能猜出来,段紫眠之前一定是在泽京的,却说去了阳城,若是端王调令她从泽京去阳城,她就更不应该说是阳城,所以一定是在隐瞒。
文瑾心诈了一下她。
段紫眠的瞳孔缩了缩,在这里,只有她的弟弟和师弟知道她有个师傅。
与苗疆人相似的气质,年老需要拄着拐杖,文瑾心透露出来的身份出乎了段紫眠的意料,“您是——师傅认识的人?”
可她又保持着警惕,毕竟前些日子雍亲王大婚的消息她也知道,他大婚,就证明文瑾心活着回来了,而文瑾心活着,就代表着她的师傅可能失败了。
“你的师傅被人杀了。”文瑾心淡淡地说,“他用一只蛊王跟我交换他仇人的性命。”
“你既是他的徒弟,就告诉我他仇人在哪。”
“师傅竟是被人杀了么?”段紫眠神色有一丝恍惚,却不见太多的悲伤。
对她来说,师傅也不算特别的重要。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
段紫眠垂下眼睫,挡住了眼睛里的情绪,她刻意忽略了文瑾心的评价,转移话题道,“前辈,我刚刚从泽京回来,您若是去泽京,恐怕寻不到师傅的仇人。”
“为何?”
“前些日子雍亲王被告了御状,犯的是通敌叛国的罪,皇帝废了他的爵位,抄了王府,还将他流放了,听闻他大婚当日杀妻,他的妻子就是晚辈师傅的仇人,不管她是不是真死,她此刻应该已不在泽京了。”
“是吗,那就是还要麻烦我寻。”文瑾心很不耐烦的样子,透着怕麻烦的烦躁感。
“既然这样,那就找下一个。”
下一个?段紫眠抬眼。
“他说要杀两个人,杀他的那个我没记名字,另一个,叫文渊。”文瑾心嗤笑一声,“曾经的天下第一剑,想必已经老眼昏花,提不动剑了。”
“您要杀文渊?”段紫眠摇了摇头,“晚辈并不知道他的踪迹。”
“你怎会不知,他的仇人就是因为文渊才杀上门来,你动了文渊。”文瑾心俯身,帷帽后的眼睛透过纱帘看着段紫眠,慢条斯理,“你师傅还给了你西南瘴林的毒,你怎会不知。”
“难道......你与文渊相识,故意引得那女人来杀你师傅?”
文瑾心的问话一句接着一句,话语中的质疑越来越重,步步紧逼,压迫者段紫眠的神经。
“......”段紫眠实际上还不完全相信文瑾心的身份,她想,这个人要杀她早就杀了,何必问东问西,既然她是来杀文瑾心和文渊的,陆云弘也已经倒台,将事情告诉她也无妨。
“晚辈绝不敢背叛师傅。”
段紫眠解释,“晚辈先前知道文渊的行踪,是因为雍亲王的一个暗卫来了洛蜀,晚辈与那暗卫有些交集,便从他那里得知了文渊的踪迹。”
“哦?你为何会与那暗卫有交集?”
段紫眠沉默地更久了,“只是意外撞上,我在端王府内过得不好,有次王爷发脾气,三日不让人给我送饭,是那暗卫翻了墙给我带了外面的吃食,他是来窃取端王府情报的,顺带救了我......”
“玄十一?所以你让你的师傅在苗疆等着杀我,是因为我杀了玄十一,你要报复我?”文瑾心恢复了正常的声线。
段紫眠笑了一声,她明明受困于人,姿态却并不是服软的样子,挺直着脊背,“我方才还有些怀疑你,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暴露了?”
文瑾心将帷帽扔掉,露出她几乎是光洁的头,“我只是疑惑我何时得罪了你,才来问你。”
“你今日逃不过一死,有什么事情、遗言,可以交代清楚了。”
文瑾心是怕段紫眠宁死不说,才诈她一下。
“我有何遗言要说呢,难道我让你不杀我的弟弟和师弟,你便不杀了吗?”
“你起的头,你先行的计策,我主要报复你,他们倒不至于一死。”
段紫眠哈哈笑,“我起的头?”
“索性我也要死了,那我便与你说说故事。不是我起的头,是你起的头才对。”
郁真于确实是痛恨着天才的,只是他自己也十分努力,在一场意外中,一个人救了他。
那个人也算是个天才,在寸土寸金的泽京中,他靠着自己的武功被先帝赏识,最后成为当今皇帝的贴身护卫,保护天子的安全。
只是没想到陆云弘带了文瑾心回泽京,彼时的文瑾心名不见经传,无人知道她的爷爷是闻名天下的天下第一剑客,被陆云弘知道了,那个人在文渊这个老怪物面前只勉强过了几招,就被杀死了。
郁真于想要为他的朋友报仇,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他的徒弟段紫眠、段柱良和蔺长源,段紫眠和段柱良是姐弟,他们的故乡是洛蜀,蔺长源则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郁真于的朋友在泽京。
段紫眠小时候依赖着郁真于,郁真于回了苗疆,她想偷偷跟过去,没想到在山林里迷了路,还伤了腿,是一个女人将她救了,那个女人也要回到洛蜀,就顺带捎上她回去了。
那个女人是端王的侍妾,是一个温柔如白月光的人,却身患重病,药不能医,她遇到段紫眠的那段时间,已经是用最后的时光去看她不曾见过的风景。
女人死后,端王将段紫眠接进了端王府,让她扮演那个女人,因为她是唯一在外与女人相处过的人。
段紫眠不愿,可他的弟弟从了军,为了弟弟,她甘愿待在王府。
端王一开始很喜欢她的扮演,后面变本加厉,将她当做是可欺辱还会乖乖听话的物件。
于是段紫眠找到了自己的师弟,帮九皇子做事。
她在王府中遍体鳞伤快要死掉的时候,是玄十一救了她,段紫眠为玄十一获得了许多洛蜀的情报,也从他的身上知道了文渊的行踪。
端王既能走私,怎会察觉不到段紫眠的动作,他要杀掉段紫眠,玄十一为了段紫眠,帮了端王做事。
玄十一本不欲背叛陆云弘,那次屠村,他以为不涉及陆云弘的利益。
“因为你杀了他,我才要杀你。”段紫眠说完了故事,仿佛已耗尽了心力,她闭眼倚靠在墙上,从容赴死。
“他要杀我,我才会杀他。”
段紫眠睁开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文瑾心将丢在一边的帷帽捡起,如她扮演的老妪般佝偻着腰背离开了破屋。
以杀止杀,永无宁日。
文瑾心像是一道鬼影,一瞬就穿过了门,回过神来,段紫眠身上的束缚已断了,她到门口,外面哪还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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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弘醒来时,皇帝的旨已经下了,通敌叛国、杀妻、走私,还加上了一个把弄朝政,一环扣一环的证据做得太严密了,没有人翻案,平日里的同盟、“朋友”好的是着急脱身,极力与他撇清关系,坏的落井下石。
政敌更是如吸血之蛭蜂拥而上,如此局面几乎是无力回天。
关联的产业几乎被抄个干净,能留给陆云弘的只剩下他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暗卫,还有几些分散在各处的隐秘产业,仅够供他的情报组织运转。
“殿下,这些证据......都是玄部的情报,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呢?”提交给皇帝的证据之所以如此严密,是因为这就是陆云弘属下的情报组织编写的,一条接着一条事无巨细,最后才交到陆云弘的手上,如今变成了挥向他的刀刃。
“哈哈哈。”陆云弘反而笑出了声来。
几个玄部的暗卫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他们还在雍亲王府内,周围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陆云弘躺着的那张婚床。
陆云弘醒来,就要即刻离京,往晏国的最北北定城流放。
陆云弘甚至还穿着他大婚当日穿的里衣,旁边是太医为了诊断他而脱掉的外袍,是绣着金织盘龙纹的婚服,陆云珩让他的弟弟不至于失去最后的体面,命人不许拿走。
陆云弘穿上外袍,多日的沉睡让他的脸色几乎没有了血色,但身形依旧挺拔,“没有之后了。”
众人皆是一愣。
陆云弘理了理衣袖,“这是她对我的报复,我会如她所愿。”
他抬眼,看着他属下暗卫各异的神情,漫不经心道:“我所剩东西不多,之后大概也养不起你们。”
“想走的,有什么拿什么,自己走吧。”
陆云弘独自走出他的寝殿,侯在门口的太监马上就迎了上来,带着他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