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算法》胖胖koko

2、校园BBS

　　计算机系机房。

　　冷砚坐在机房角落的电脑前，眼前是台老旧的台式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闪烁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偶尔轻按鼠标，桌子下的机箱传来低沉的“嗡嗡”声。在外的时候，他喜欢用笔记本，随时可以拿出来做些简单的编程和测试，但在机房里，他更偏爱这台台式机——Intel Pentium II 处理器，64MB内存，4GB硬盘，放在现在看，完全是个“化石”，连个小游戏都带不动。但在90年代，这绝对是“顶配”级别的豪华机器。笔记本那时可比不上台式机的计算力，尤其在显卡和处理器的性能上，台式机才能处理那些复杂的计算任务和长时间运行的程序。

　　“冷砚，BBS的数据库优化搞定了吗？”李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里捏着一罐可乐，像个大爷似的走过来，腰板也歪得跟刚下了战场的老兵一样。

　　李浩，戴着黑框眼镜，高度近视的他，根本不担心颜值问题，因为有冷砚在，反正他在旁人眼里就是个透明人。尽管自己总是被冷砚那张“妖孽”般的脸碾压得找不到存在感，李浩依然死皮赖脸地跟着冷砚，简直就像那种永远不离开你视线的“跟屁虫”。

　　“嗯。”冷砚头也不抬，嘴里应了一声，依然埋头打代码。

　　“啧，不愧是我们小组的‘代码神’，要不是你，我们这BBS能上线个屁。”李浩拍了拍冷砚的肩膀，无论怎样，他都要在冷砚的光环下“躺赢”。

　　冷砚微微皱了皱眉，轻轻躲开了李浩的手：“别碰我。”

　　“哦哦，不碰不碰。”李浩连忙举手认错，眼神忍不住扫了扫冷砚的屏幕，“哇，冷砚你这代码写得真漂亮，简直是艺术品！这才叫编程，其他人写的都像狗啃的。”

　　冷砚早已习惯了李浩的马屁，面无表情地回应：“BBS上线了，可是没人发帖。”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命令，“Enter”。BBS系统的主界面随即跳出。与现在的社交媒体、论坛不同，BBS的内容是极其简洁的，所有的讨论都是文字堆砌的结果，没有图片、没有炫酷的界面设计，只有各个部门、各个小组发起的讨论主题。

　　“对啊，咱们辛辛苦苦弄了个空壳，要是没人来玩，那不就变成‘僵尸网站’了？”张薇皱着眉，低声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焦虑。张薇是个细心又负责的女生，平时看上去总是紧张兮兮的，做事倒是认真得很。

　　“要不我们自己发点什么？”王磊从旁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白眼，“发个‘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

　　“那你发呗，看看有没有人理你。”李浩立马起哄。

　　可以看到，BBS系统的另一侧，留言板上的帖子大多带着浓厚的技术味儿。“编程实践经验分享”，“计算机网络基础知识讨论”，“数据库优化问题”等等，这些技术性极强的话题，是冷砚用来吸引其他系学生参与的尝试，后面跟帖的人寥寥无几。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突然，机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略显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像个典型的“程序员爸爸”。他的脸上挂着一副永远严肃的表情，好像他随时准备宣布一项严厉的命令，或者在课堂上给谁点个名。

　　“同学们，讨论什么呢？”老金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老师！”大家一看到他，立马都站直了身子。

　　老金是计算机系的辅导员，也是BBS开发小组的指导老师。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严肃，甚至有点老派，但事实上，老金是个热心肠，没事总挂念着每一个学生，尤其是像冷砚这样的天才。

　　“冷砚，数据库优化搞定了？”老金走到冷砚面前，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甚至有点关切。

　　“嗯。”冷砚点了点头，依然低头盯着屏幕。

　　老金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转头对其他人说：“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了，但真正的挑战是内容。没有内容，再好的技术也是白搭。”他顿了顿，喝了一口他那标志性的菊花枸杞茶，继续说：“我有个建议。你们每个人负责一个学院的版块，从各个学院专业的角度出发来发能吸引人的帖子，吸引其他同学参与，不要总发些我们计算机系人才能看懂的技术话题，要不然你们的BBS就成了死水一潭。”

　　“老师，这不是让我们当‘水军’吗？”王磊从旁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白眼。虽然对白眼这种经典动作，他向来不拘小节，但面对老金，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满，勉强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心底的不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老金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这叫‘引导用户’，懂不懂？你要是能理解，早就去开公司了。”说完，他拍了拍冷砚的肩膀，“冷砚，你觉得呢？”

　　冷砚抬了抬眼皮，看了看老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老金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似乎得到了人生的最大认同，拍了拍冷砚的背：“那你们就按系分配下任务。记住，BBS不是你们的私人空间，得让大家都参与进来！”

　　然后，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又转过头，满脸关切地对冷砚说：“冷砚啊，年轻人不要老待在机房，得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补充点维生素D，身体才好。”

　　冷砚迅速躲开了老金那油腻腻的脑袋，淡淡地说：“知道了。”

　　老金得到了冷砚少有的回应，简直乐开了花，他立马转向其他组员：“你们也是！别老想着谈恋爱，想想BBS的内容！大学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等你们毕业了，感情的事还不简单？”他一边说一边走出门，话音渐远：“去去去，赶紧去发帖子！”

　　“嗯……”组员们低着头，憋着笑。

　　图书馆里。

　　冷砚站在图书馆的哲学书架前，眉头紧锁。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任务单，上面写着：“哲学系版块发帖任务：至少10个主题帖，50条回复。”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一排排厚重的哲学书籍，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天才的思维就是这样，想要了解某些人的话题，也得先了解他们知道些什么，才能深入对话。所以冷砚站在哲学书架前，试图从这些书里找到自己能用的资源。

　　“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康德、尼采……”他低声念着书脊上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书架。

　　“需要帮忙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位男生，就比我见过的所有女生都好看。”这句话又在耳边回响。靠！又是那个傻冒。

　　冷砚转过身，看到叶星河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摞书，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耳钉在图书馆的灯光下闪闪发亮，犹如某种挑衅的信号。

　　“不用。”冷砚冷冷地回答，转身继续寻找目标，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漠。

　　叶星河似乎没有听到他的拒绝，径直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了看书架上的标签。“你不是哲学系的学生，找这些书干嘛？那天听了我们系的辩论，产生兴趣了吧？”

　　冷砚心里一阵烦躁：果然是个自恋狂。

　　他依旧没有回话，快速搜索着书架。叶星河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推销员，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哲学系版块？你是来为BBS找话题素材的吧？”

　　冷砚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他皱了皱眉，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对方终于对自己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叶星河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冷砚。纸上写着：“哲学系版块发帖任务：至少10个主题帖，50条回复。” 冷砚看了一眼，发现这张纸和自己手里的任务单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叶星河。

　　“我也是BBS开发小组的成员。”叶星河耸了耸肩，“不过我是哲学系的代表，负责帮你们找话题，你就是冷砚吧？我接到的通知上写的计算机系的联系人是你。”

　　姜还是老的辣，老金对于自己系里这帮学生的技术水平完全信任，但是说到找些话题，老金回去后想了一下，这帮孙子除了专业领域，估计想不出什么吸引人的话题。所以在教务处的支持下，联合了学校各个系的领导开了次会，把BBS板块的话题任务分配了下去。

　　冷砚愣了一下，没想到老金这次的工作风格这么雷厉风行。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你们老师还真是找对人了。”叶星河笑着说，“我可是哲学系的‘活百科全书’。” 冷砚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

　　叶星河见状，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起来：“如果你想吸引哲学系的学生，最好从经典入手。比如柏拉图的《会饮篇》，里面有很多关于‘爱’的讨论，很适合做话题。”

　　“《会饮篇》？”冷砚问，“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古希腊哲学家聚在一起，讨论‘爱’的本质。”叶星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柏拉图全集》，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有一段关于‘爱’的对话，很有意思。”

　　冷砚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弄BBS？”

　　叶星河耸了耸肩：“因为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后面肯定能成为大家的热点。”

　　冷砚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翻叶星河递过来的书。

　　叶星河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他走近冷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会饮篇》里，每个哲学家都对‘爱’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比如鲍萨尼亚认为，爱分为两种：一种是世俗之爱，追求□□的满足；另一种是神圣之爱，追求灵魂的升华。”

　　叶星河这次靠得比较近，冷砚闻到一股香水的味道。靠，这孙子真是只大孔雀。

　　“斐德罗认为爱是最高尚的情感，能激励人追求美德；阿里斯托芬则讲了一个关于‘球形人’的神话，说人类原本是双性合一的生物，被宙斯劈开后，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从前人类有三种人，不像现在只有两种。在男人和女人之外，还有一种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人。这种人已经绝迹，但名称还保留着：‘阴阳人’，他们在形体上和名称上都是阴阳两性的。第二，从前人的形体是一个圆团，腰和背都是圆的，每人有四只手、四只脚，头和颈也是圆的，头上有两副面孔，前后方向相反，耳朵有两个，生殖器有一对，其他器官的数目都依比例加倍......”叶星河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说到了比较有趣的话题，抬头看了看冷砚的反应，等待受到表扬。

　　冷砚同学没有反应。

　　“...”

　　叶星河只能继续说道：“他们认为，成年男子和少年男子之间的爱情是最至高无上的爱情。”

　　“你说什么？”冷砚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强烈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胸口剧烈起伏。那些记忆的碎片像刀刃一样在脑海里翻腾，刺痛着他。

　　叶星河愣了一下，察觉到冷砚的不对劲,冷砚的眼睛冰冷，仿佛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压迫感。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叶星河忙解释：“其实，古希腊人对同性之爱的看法和我们现代人很不一样。他们认为，成年男子和少年男子之间的爱情是一种‘导师与学徒’的关系，年长的男子通过爱情教导年轻的男子追求智慧和美德。”

　　冷砚眼中的冷光更浓了。

　　他把书递还给叶星河，转身大步走开。

　　“冷砚？”叶星河有些愣住了，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冷砚突然这么激烈的反应。

　　我去，这是又把人给气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