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失控时》蝴蝶烧山

3、你笑了

　　正午，窗外的热气越来越浓烈，感觉要将这玻璃融化，但屋内依旧凉爽，曲灼叉着腿坐在地毯上，空调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眼睛正入神的看着眼前架在椅子上的书---《小王子》

　　书旁放着一盘洗净的蓝莓，还带着未干的水珠

　　就这一个短暂的上午，姜莉萍上楼了不下三次，第二次去了周临的房间，第三次则给曲灼送来了这份蓝莓
　　“小临啊，妈跟你说点事”
　　以及
　　“吃点水果吧，你爸说你喜欢吃蓝莓，你看，这多大一个”

　　这姜莉萍的上上下下，让曲灼觉得，这一直安安静静的二楼多了些声音，至于是吵闹，还是热闹，其实她还不清楚

　　对于两个陌生人的加入，曲灼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多两个人吃饭罢了”
　　她的房间，她所有的东西，反正又不会有变化。还有几天就是高三开学，忙起来，或许这个家里，她又面对着，一个人都见不到

　　“叮咚”手机微信响起来提示音
　　曲灼正好翻了新的一页

　　“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个小男孩，就跟其他成千上万的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这一页的第一段，书里的狐狸这样说

　　曲灼滑开手机，微信界面，曲泽涛那一栏多了一个小红点“吃饭了，若若”

　　曲灼利落地将小王子翻了个面，盖在椅子上，扶着把手站了起来，手握拳锤了锤裙摆有些发僵的腿，一溜烟的跑到楼梯口，探出头对着楼下大喊“爸！今天吃啥！”

　　周临早已经坐在餐桌旁，听见曲灼的声音，愣了一愣，但没回头

　　“来快下来，有青椒炒肉，蹄花汤，水晶虾仁，板栗炖鸡…多着呢”姜莉萍抢着曲泽涛说着，对曲灼一个劲的招手“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曲灼像一只猫似的几步就跃下楼梯

　　“阿姨做的呀，那我可要好好尝一下啦”走到餐桌前甜甜地对姜莉萍笑着，倒是不意外，毕竟曲泽涛除了会炒个白菜和土豆丝，啥也不会

　　“我去”尽管曲灼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对着这一桌琳琅满目的菜发出震惊“天呐这菜色，比家政阿姨厉害多了”她转头看向周临，笑意盈盈“周临你平常可真有口福”

　　突然被提到的周临低头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声音淡淡的：“还行。”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碗沿，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曲灼双手撑在餐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在蹄花汤上流连忘返。她注意到姜莉萍的视线在周临和自己之间来回游移，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若若，尝尝这个。”姜莉萍随着曲父那样叫小名，舀了一勺蹄花汤放进曲灼碗里，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你爸说你应该喜欢吃这个”

　　曲灼余光感觉到旁边周临的头，似乎更低了一点

　　曲灼端起碗，抿了一口，笑意未达眼底：“嗯，很好吃，谢谢阿姨。”

　　“诶，小临啊，这手表好像不是你的吧……”姜莉萍给周临盛汤时，惊讶的看着周临右手上那块突然出现的手表“刚刚还没见你带，这是…”又突然恍然大悟般的望向曲灼“这是不是……”

　　“曲灼送的”周临抬了抬头，将手腕举高了一些，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曲灼的脸

　　“很好，若若”曲泽涛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爸爸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平常爸爸忙，姜阿姨和小临可以替爸爸照顾照顾你”心情看起来很好，夹了好几筷子的菜放入碗中

　　曲灼的注意力，在那个手表上，购买了许久，这款偏中性的表她早已经忘记了到底是男款还是女款
　　但是戴在周临手上，表链意外贴合骨腕，如此合适，还真像周临说的那样，“应该挺合适的”

　　她看了一眼曲泽涛，没接话，端起手中的蹄花汤，认真喝了起来。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觉得，汤好像比刚才更咸了一些

　　整个饭局，周临都没再说话，除了姜莉萍偶尔给他夹夹菜时伸了伸碗，曲灼都感觉他没再动过

　　连续后几天，家里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姜莉萍时不时送个水果，曲泽涛问问高三的打算，而曲灼和周临，却没说一句话

　　曲灼倒不是不想，但是她见周临一整天都冷着个脸，也没什么兴致

　　直到开学的前一天

　　凌晨一点半，曲灼是被胃部抽搐的灼烧感惊醒的她蜷缩在床上 ，指尖深深掐着掌心，试图转移注意力。

　　想来是因为晚上偷摸着喝了那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曲灼捂着肚子翻身下了床，背脊冒出的冷汗被空调吹出的风扫过，令她打了个寒颤

　　“我的妈呀…”曲灼下了床，顺势躺在地毯上，脚趾也因疼痛而蜷缩着“怎么痛成这样，就不该喝的…”

　　借着透过窗帘那微弱的月光，曲灼一点一点摸索到门口，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拧，“喀嗒”

　　平常明明都感受不到的开门声，此刻仿佛被放大了十倍，正在寂静的走廊内回荡着，曲灼抱着门，紧闭眼睛，无奈的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竖起耳朵，往通向三楼的楼梯望去，仔细听着三楼的动静，生怕将曲泽涛惊醒

　　确认自己不再发出声响，刚迈出两步，胃部又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曲灼猛地弓起身子，疼痛来的又急又猛，脚底一软
　　“完蛋，要摔了”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曲灼下意识用手去撑地，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整个人向前扑倒。幸好有地毯，这一跤摔得不疼

　　不过曲灼这一摔，直接把自己摔倒了周临房门口

　　巧的是，她还真听见了周临房间里有了动静，只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不太美观。“他不会要出来了吧，他还没睡吗，我这样好像有一点尴尬…”曲灼想着想着，头渐渐地埋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曲灼的心跳都快和头腔共鸣

　　周临一拉开门，看见的就是曲灼躺在他面前这幅…奇怪的画面

　　“你…”周临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带着一丝诧异

　　曲灼前面因突然的光线而紧闭的双眼，此时也朦朦胧胧的打开，视线模糊中看见周临逆光而立，穿着一身黑，如果不是自己只是胃疼，曲灼都以为是黑白无常里的黑无常来接自己了

　　周临的视线移到了曲灼捂着肚子的手上面，“胃痛？”

　　“是，我胃痛，你能不能救救我”曲灼顾不了那么多了，轻声请求着，毕竟周临现在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今天晚上……”还想多解释几句，却发现连力气都没有了，试图将身体撑起，手却软的不像话

　　“别动”周临蹲下身来，语气依然是一贯的冷淡，手按住她的肩头，动作出奇轻柔

　　“你可以……”曲灼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

　　“别说话，省着力气”周临的脸突然凑近，应该是刚刚被曲灼吵醒，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

　　“抱歉了”
　　接着毫不犹豫地将一只膝盖跪在地上，把曲灼的手拿起，环绕住自己的脖子，手掌握拳，将曲灼拦腰抱起

　　很轻，抱起来的瞬间，周临心里只冒出这一个想法

　　曲灼还没来得及反应，头撞在了周临的肩膀上，鼻尖抵触着他的衣襟，猛的感受到一股皂香味，淡淡的，很好闻，是和她的那些大牌香水不一样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曲灼身体软绵绵的，把眼睛闭的紧紧的。从被抱起僵硬的排斥，到后面实在无力，叹了口气，心想着算了，反正自己是个病人，于是心安理得地瘫在周临的怀抱里，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

　　周临的脖颈间，感受着少女轻柔温热的呼吸，脖子已经慢慢红透，第一次离女生这么近，近到…没有一点距离，曲灼身上的香味和初见一样，虽然没那么浓郁，却再次将他稳稳包裹起来

　　“你先躺这里，我去弄点热水和药”周临将曲灼缓缓放到躺椅上，声音不自觉压低，和曲灼脸对脸的距离应该不超过十厘米，如此暧昧的距离，两个人也浑然不觉

　　曲灼因虚弱而发白的嘴唇，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像一张白纸，眉头微微皱着，周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胃抽搐得疼，她的睫毛正一下又一下轻轻颤抖着，自己心里也闪过一丝担心

　　“周临”曲灼直视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光照射，还是此刻房间的光太过柔和，他的眼睛里，好像没那么冷冰冰了
　　“谢谢你，药应该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

　　曲灼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蚊子音，她实在虚弱

　　“我知道”周脸转过身去，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毛毯，折了两折，把曲灼盖住，接着掖了掖会通风的口子“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周临的声音无意识放软，自己也没察觉

　　曲灼看着周临走出房间的背影，下巴蹭了蹭毛毯，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曲泽涛也这样裹紧她，除了父亲之外，还没人这样照顾自己，她有时甚至会去怀念生病时，曲泽涛的日夜陪伴

　　周临的温柔举动，像一根刺，在曲灼心里的那层膜上刁了一个口子，曲灼独自回忆着，扎得她心里暗暗发酸

　　周临速度很快，曲灼感觉只眯了眯眼睛，周临就再一次回到她眼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和一小瓶药

　　“需要我喂你吗？”周临半蹲在躺椅边，将药丸倒了几颗放在手心“你自己可以吗”想了想可能有点不妥，补充到

　　“可以的，可以的”曲灼连忙接过话，心想着自己只是胃疼不是手疼“你也太体贴了，是不是经常照顾女孩子啊”
　　曲灼打着哈哈，戏谑地看着周临笑

　　“不是”周临一怔，将手上的药丸一颗一颗的递给曲灼
　　又张了张口
　　“以前我们家……经常有人受伤”

　　说这句话时，周临依然没什么表情，好像还是在说什么小事
　　曲灼眼睛慢慢瞪大，药丸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散开在口腔里

　　“看来你恢复了啊，有力气说笑了”周临看着曲灼愣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受伤？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曲灼的音量慢慢变小
　　她知道周临家只有他们母子两人，是姜阿姨的工作经常受伤，还是…周临以前的那个的父亲……
　　据曲灼所了解的那一星半点，姜莉萍是个医生，因为工作受伤吗？医闹？也不至于经常受伤吧，还是家里…

　　曲灼思虑着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几天所看见的周临的冷淡，只是现代人惯用的保护色

　　“这药，在我嘴里散开了，好苦”毕竟只是猜测，曲灼赶紧把脑中想法打乱，顿了顿，“那你很厉害”对着周临轻轻说着

　　周临目光停在曲灼略带心疼和同情的眼神上，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什么厉不厉害的，你疼傻了”一边扶了扶曲灼的水杯，让最后一点热水都给她喝完

　　“嘿嘿，我是说你找这个药，特别快”曲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杯底沿“我以前都要找半天呢，毕竟那一盒子药呢，什么什么药学名字这么多，我分都分不清……”一边偷瞄着周临的神色，不希望他想起不开心的事

　　周临将水杯拿回到自己手上，目光没有移开过曲灼，看着她略带慌乱的小表情，觉得有点可爱，没接话，眼里的笑意慢慢藏不住

　　曲灼看着他渐渐鼓起的卧蚕，那双桃花眼散发出星光点点的笑意“诶，你笑了！你来我家几天了？我终于看见你正常的笑了！”激动的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周临彻底破功，眉眼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嘴角上扬，此时冷峻的五官就像渡了一层柔光，不再冷冰冰

　　“嘘”周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胃不疼啦？还是你想把你爸吵醒？”

　　曲灼抬手捂着自己的嘴，笑着怂了耸肩，重新靠回去，热水的抚慰确实是让胃感觉舒服多了

　　窗外，月光正洒落在窗台，感觉比往常的更亮了一些

　　又看了一眼周临依然弯着的嘴角，和眯起的眼尾，曲灼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冰冰的人，好像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