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棋盘》雪玉尘心

2、前记，突变 皇宫内

　　皇宫内某处灯火昏暗的宫殿。有人正端坐在案前，玄色的衣角落在地上，似要与黑暗融为一体。这人脸色苍白，垂眸专注地盯着面前这一盘棋。
　　“吱呀——”，殿门开合，有人走了进来。
　　“主子，药已经送进去了”。
　　“他人呢？”，男子开口，声音低沉。
　　“在那边守着”。
　　男子修长的指尖拈起一颗棋子，抬手，落子。死局已定，当是，血流成河。
　　男子起身：“走吧”。
　　殿外，夜沉无风，玄甲武士站在暗处，寂静无声。
　　男子一路来到紫宸殿，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执剑守在门前，见是男子，面具人侧身让开殿门。
　　男子冷笑一声，推开门走入紫宸殿。
　　殿内，烛火昏暗。帝王坐在皇座上，脊背不再似从前那般挺直。
　　“你老了”，男子走上前。
　　年轻的皇子向垂垂老矣的帝王露出尖利的爪牙。帝王会是何反应，害怕？震惊？愤怒？
　　帝王看着底下这个从小不被重视的儿子，他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一步步走上皇座。帝王的眼底难得的露出一丝欣赏。
　　“你做的很不错”。
　　比他年轻的时候狠厉多了。
　　“你就不担心我杀了他？”，二皇子问道。
　　“他是你弟弟”，帝王开口。
　　“我也是你的儿子！”二皇子咬牙质问：“凭什么我就要满手血腥！凭什么他就可以干干净净！”。
　　“他是你弟弟”，帝王重复道。
　　“你杀不了他的”，帝王叹了口气。他这个孩子和他母亲一样，偏执，但也重情。
　　当年，皇后因何而死。二皇子曾经又因谁而活。这些往事摆在哪里，二皇子不能，也不会杀太子。
　　帝王低下头，留下最后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你”。
　　“你…你说什么”，二皇子有些不敢置信，颤抖着手抓住帝王的衣领。可眼前的帝王已经合上双目。
　　这是药性发作了。
　　“啪嗒”，帝王手中握着的一颗棋子滑落在地。
　　二皇子盯着那颗棋子看了片刻，缓缓弯腰，像个孩子一般伏在帝王脚边，捡起那颗棋子握在手心。
　　他紧紧抓着这颗棋子，冰冷的棋子被他握得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动静。
　　是太子来了。面具人拦在他身前：“太子殿下，陛下有旨，谁也不见。您还是请回吧”。
　　听到“太子”二字，二皇子起身，握着手心的棋子走出去。
　　面具人正在阶下阻拦太子。
　　二皇子走上前，看着太子。太子的眼睛很纯净。他被皇帝保护得很好，一点也不沾那些肮脏。
　　可是，凭什么！从出生开始，他们就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二皇子无论多努力，都得不到父皇几句赞扬。而太子，他什么都没做，就什么都有了。
　　凭什么如此不公！
　　二皇子猛地拔出面具人腰间的剑，对着太子高高举起，可当他要落下时，还是犹豫了。
　　皇帝说的没错，二皇子下不了手。
　　当年二皇子在宫中受人欺凌，最绝望的时候，是太子救了他。太子真的什么也不懂，他很单纯，单纯得叫人嫉妒。
　　二皇子手中高高举起的剑，最后还是落向了太子身旁的内侍。剑光闪过，滚烫的热血喷溅，靠得最近的太子沾了满身。
　　二皇子丢下剑，声音冰冷：“太子病了，送他回宫”。
　　面具人提起满身血污的太子，将他送回重华宫。
　　“嘭！”，大门被狠狠关上。
　　重华宫里昏暗沉静，平时随侍的宫人一个都不见。
　　太子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往日老师的教导告诉他，此时要保持冷静。他强自镇定，殿内走来走去。
　　脑海中始终一片混乱。这个自小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平时遇到再难的事都有老师、父皇挡住他前面。
　　可是现在，父皇有难，老师不在，他只能靠自己。
　　太子不敢去想，今夜过后，父皇和老师会还在不在……他不敢想。
　　太子不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可他从小身边接触到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他愿意相信，只要他好好做，就能改变那些人。
　　太子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为什么二哥…为什么二哥会这样……。
　　黑暗中，有人在关注着茫然无措的太子。要快点长出羽翼来啊，我们的小殿下。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