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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慈悲菩萨心生魔    暮色 ...

  •   暮色如血,将布拉伊宫的金顶染成诡异的暗赤色。寒风裹挟着雪粒呼啸而过,在经幡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竹昭昭与夷无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宫墙外一座尊圣佛母石像下,石像慈悲的眼眸俯瞰着众生,却照不亮两人满身的狼狈。

      竹昭昭气喘吁吁地仰着脑袋,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石像基座上,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石壁滑落下去。

      她的藏袍下摆沾满泥浆,发间的银铃串也散落了几颗,在石板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臭,臭道士,你说图丹大师的伤和姬大哥有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夷无路随手扯下腰间染血的布条,利落地席地而坐。

      他单膝支起手臂,黑瀑似的马尾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在暮色中宛如流动的墨。

      发梢还沾着几片残雪,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打退白虎后不久,姬信跟着就出现了?”

      竹昭昭挣扎着坐直身子,冻得发红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像上的纹路:“记得,怎么了?姬大哥不是上山找昆仑玉去了吗?出现在那儿很奇怪吗?”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又迅速消散。

      夷无路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软鞭。

      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阴翳:“平日里他有多宝贝阿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像是没找到吗?”

      他突然抓起脚边的石子,用力掷向远处,惊起几只觅食的寒鸦。

      “那白虎恐怕就是看守昆仑玉的凶兽,姬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没让白虎发现就取走了昆仑玉……”

      他突然转头,暮色将竹昭昭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美。可此刻她眉间的疑惑,却让他莫名烦躁。

      夷无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着远处渐渐亮起酥油灯的宫殿:“所以,当时那白虎应是误以为我们偷的。”

      竹昭昭猛地抬头,发间银饰叮当作响。她终于想起姬信出现时那不合时宜的微笑,想起白虎追来时他袖手旁观的模样。

      寒意顺着脊柱爬上后颈,她咬着下唇,绣鞋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姬大哥真是的!怎么能这样?!”

      夷无路望着她气得泛红的脸颊,心中莫名涌上一丝快意。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片竹叶,指尖轻轻碾磨着叶片边缘:“你以为我这么强的捉妖师为什么会被一头没成精的白虎所伤?”

      竹昭昭下意识看向他缠着布条的手臂,上面还渗着暗红的血迹。

      她歪着头,发间散落的碎发扫过脸颊:“因为你……善?”

      话刚出口,就见夷无路指尖一用力,竹叶“啪”地碎裂成齑粉。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白虎。”夷无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耐着性子解释。

      他捡起一片完整的竹叶,在掌心折出清脆的声响:“而是有金光护体的白虎,想必是受到了得道高僧的佛法庇佑,灵性十足。”

      竹昭昭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我俩谁也无法打败谁。而布拉伊宫有此等精妙佛法的高僧,除了图丹大师,就是努尔第巴。但是……”

      她突然噤声,想起今日在宫中只见过忙碌的僧众,却始终不见努尔第巴的身影。

      “而且,图丹大师对后山更为熟悉,所以那白虎的主人应该就是图丹大师!”竹昭昭兴奋地拍了下膝盖,藏靴上的积雪扑簌簌掉落。

      她没注意到,自己激动时习惯性咬下唇的模样,让夷无路移开了灼热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阴寒的山风卷着雪粒袭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夷无路突然按住竹昭昭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掏出两张泛黄的隐身符。

      符纸刚贴上的瞬间,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石像另一侧传来:“那人服软了没有?”

      竹昭昭屏住呼吸,感觉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她能清晰地闻到夷无路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借着石像的阴影,她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向一名黑袍人禀报——正是努尔第巴。

      “禀告第巴,还没呢。那小子怎么也不肯答应。”老喇嘛的声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努尔第巴腕间的佛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他眼底森冷的杀意:“时间快来不及了,趁他另外两个同伴没反应过来,再上点手段。”

      “是。”

      即使在高大的尊圣佛母石像慈悲的注视下,努尔第巴也丝毫不遮掩自己歹心。

      石像背后,竹昭昭不由得一寒,只觉得这洁白的雪域天旋地转,佛心生魔,苦厄不渡。

      寒风卷起竹昭昭的发梢,她望着努尔第巴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座被信徒奉为圣地的宫殿,此刻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每一块砖石都渗着险意。

      石像慈悲的面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悠长的法号声,却驱散不了她心底泛起的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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