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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永 ...


  •   永夜海的水是无声的。

      宴昭睁开眼时,视线被稠密的黑填满。海水裹着细碎的冰晶擦过皮肤,像千万把淬毒的刀片刮开伤口。他试着蜷缩手指,却触到一片柔软的霜——夙渊的银发在暗流中散开,如同破碎的月光缠绕着他的手腕。两人的血在海水中晕染出诡异的纹路,他心口的金纹正与夙渊后背的伤痕共鸣,将漆黑的水域照成鎏金色。

      "还没死透啊……"他扯动嘴角,腥咸灌入喉间。三百年前的诛神台上,当审判剑贯穿心脏时,也是这般灼痛。只是那时夙渊的眼里没有温度,不像此刻——即便在昏迷中,那人的手臂仍死死扣着他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足踝银铃忽然震颤,十二道锁链自海底腾起。宴昭咬破舌尖,混着血的灵力注入铃铛,暗红波纹荡开层层结界。坠落的瞬间他看清了周遭:永夜海底竟矗立着无数神像,正是他陈列馆中那些被诱堕的神明雕像。只是此刻每座玉雕都在淌血,血珠凝成丝线,尽数汇向中央的青铜巨棺。

      夙渊的霜发忽然泛起银焰。

      宴昭猛地翻身将人按在海底礁石上,指尖凝出冰刃抵住他咽喉:"装睡好玩吗?"伤口溢出的玄色血珠染黑夙渊的衣襟,金纹在两人相触的皮肉间灼烧,"三百年前你刺我的那剑,可比现在痛快多了。"

      夙渊睁眼的刹那,永夜海掀起狂涛。审判剑从虚空中刺出,却被他徒手攥住剑锋。血顺着剑刃滴落,在海水中绽开赤莲:"判官大人是不是忘了……"宴昭突然贴近,染血的唇蹭过他耳垂,"我们的血,早就在魂契里融成一潭了。"

      鎏金光芒骤然暴涨,两人周身的血莲轰然炸开。夙渊的后背重重撞上青铜棺,棺椁表面的饕餮纹突然活过来,张开巨口咬住他的右臂。宴昭瞳孔骤缩,骨扇劈开海水斩向凶兽,却在即将触及时硬生生偏转——饕餮的独目里映着夙渊破碎的倒影,而那本该被封印的右臂上,赫然浮现出古神图腾。

      "原来如此……"他忽然低笑,任由凶兽利齿没入肩头,"天道那帮老东西,竟把噬心蛊种在你这里。"玄色血雾自伤□□开,饕餮发出凄厉哀嚎。趁着凶兽松口的刹那,他拽着夙渊撞破青铜棺,跌入棺中汹涌的时空乱流。

      ---

      黑暗中有雪松香弥漫。

      宴昭的脊背撞上冰壁时,嗅到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冷香。三百年前的诛神台刑狱里,夙渊来审他时,身上就带着这种被血浸透的雪松气息。他摸索着撑起身子,掌心触到夙渊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完全不似平日端坐神坛的执法者。

      "醒醒。"他掐住夙渊的下颌,将最后一丝灵力渡过去,"你要是死在这儿,我找谁报仇?"

      微光自头顶亮起,宴昭眯起眼。他们竟跌进了青铜棺内的折叠空间,四壁刻满上古婚契的铭文,正中悬浮的冰棺里……躺着两个相拥的身影。

      寒意窜上脊背。

      冰棺中的两人与他们容貌别无二致,只是银发与墨发纠缠成结,心口插着同一柄审判剑。宴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魂契金纹突然灼烧般发烫。他踉跄着扶住冰棺,看到棺底刻着两行血字:

      「双生噬心,轮回不竭」
      「神魔同棺,万劫不休」

      夙渊的睫毛忽然颤动。

      宴昭还未来得及后退,手腕已被钳住。夙渊的瞳孔泛着诡异的鎏金色,审判剑抵住他心口:"你早就知道。"声音像是冰层下沸腾的岩浆,"三百年前缔结魂契时,你就看到了这个结局。"

      "是啊。"宴昭忽然笑出声,任由剑尖刺破皮肤,"不然你以为,我为何独独追着你发疯?"他扯开衣襟,露出随心跳明灭的金纹,"从你把我钉上诛神台那刻起,我就等着看……"指尖抚上夙渊颈间浮现的古神印记,"你这尊完美的容器,何时会被恶欲撑破。"

      剑锋又入三寸,血溅上冰棺中的尸体。

      鎏金光芒突然化作锁链缠住两人,棺内尸体竟缓缓睁眼。宴昭在剧痛中咬破夙渊的唇,将血渡入他口中:"感觉到了吗?"他贴着那两片冰冷的唇呢喃,"你养了三百年的噬心蛊,正在啃食我的魂魄。"

      夙渊的审判剑突然脱手坠地。

      无数记忆碎片自冰棺中涌出:三百年前的诛神台上,少年神官颤抖着将剑刺入罪仙心口,却在魂契结成时被天道镜照出真容——冰棺里的画面清晰显示,当年握剑的……分明是宴昭的脸。

      "这才是真相对吗?"夙渊的霜发开始褪色,鎏金瞳孔爬满血丝,"当年被审判的是你,缔结魂契的也是你……"他按住剧痛的头颅,古神印记在皮肤下蠕动,"那我究竟是谁?"

      宴昭染血的手抚上他心口:"你是我用半颗心脏,从时间裂缝里抢回来的倒影。"永夜海的水突然灌入空间,冲碎了冰棺中的幻象,"是天道最完美的傀儡,也是……"

      银铃震碎翻涌的暗流,他贴上夙渊沁血的耳垂:"我唯一的共犯。"

      ---

      海面突然降下雷暴。

      当两人冲破永夜海时,九重天的追兵已至。宴昭看着夙渊霜发尽染墨色,审判剑缠绕着赤金火焰,忽然将骨扇掷向天际。十二道时空裂隙同时绽开,他拽着夙渊跌入最深的那道:"想活命就别动。"

      腥风卷着时空乱流擦过脸颊,夙渊在颠簸中握紧他的手。宴昭的脊背撞上孽镜台时,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质问:"为什么……"

      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夙渊的指尖正没入他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停滞的时空罗盘在缓缓转动。

      "因为从始至终……"宴昭握住他沾血的手按向镜面,"你才是我最珍贵的罪证。"

      镜中画面陡然变幻:三百年前的诛神台上,真正的执法者被钉在刑架,而本该行刑的宴昭颤抖着斩断锁链。天道镜在此时亮起,照出两人相拥的瞬间——审判剑穿透的是宴昭的幻影,真正被魂契束缚的,是夙渊体内苏醒的古神。

      陈列馆突然剧烈震动,所有神像同时转向中央冰棺。宴昭咳着血笑道:"现在明白了?你每杀我一次……"他扯开夙渊的衣襟,古神印记已蔓延至心口,"这玩意就壮大一分。"

      雷劫劈开屋顶的刹那,夙渊突然将他压进冰棺。审判剑贯穿两人相贴的心口,魂契金纹爆发出灼目强光。宴昭在剧痛中咬住他的喉结:"对,就是这样……"

      血海吞没意识前,他听见夙渊说的第一句私语:"要坠……就一起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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