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体最坚硬的一集 这都没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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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承威手里死死拉着少年手腕上的绷带。
他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辫子落到侧颈上，抿着唇皱着眉，另一只手搭在边缘的栏杆上极力向后推，防止让两个人都从这高楼上掉下去，努力向后挪以确保自己能够站稳。
他的胳膊看上去实在是不像能长时间承受住向下坠落的人的重量，纤细又苍白，指尖过于用力而发青，整个人甚至有些因吃力在发颤。
但是他没有松开手。
他尽力不让栏杆抵住自己的腹部，急促喘息着争取一点时间——他听见有人来了，天台的门轻轻一推就会开，锁头不知道被谁弄坏了，他想关也关不上。
“莫医生，有个患者找你……莫医生？！”
那道声音徒然拔高，慌乱的脚步匆忙逼近，伸手帮着身单体薄快撑不住的心理医生抓着少年的胳膊一起把人拉了回来。
莫承威一瞬间卸力，但没有直接瘫坐下去，他弯下腰努力平复着呼吸，扶着双腿慢慢蹲下身，神情带着丝难受，胳膊因为过载生理性的颤着，肌肉都有些酸痛。
好一会儿，他才遮掩着唇开口，声音还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沙哑，但仍带着惯有的温和与安抚，不乏感激：“谢、咳……谢谢你呀…”
一个善良温柔的人被别人帮助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道谢。
“我送完第一个患者后想来天台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谁能想到会碰上这孩子要……”他说道这里又忍不住缓上一缓喘几口气，满脸无奈与担忧，颤着唇畔开口“藤原小姐？你对这孩子有印象吗？”
“没有……”被称作藤原小姐的人显然还有点惊定不移，下意识回答后才把视线投向趴在地上没动的少年“没有见过……至少在精神科没有。为什么他会在天台上……？我值班的时候还是好好上锁的呢……”
“我来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我连钥匙都没用上呀。”
莫承威皱着眉略显无辜的笑了笑，他偏过头去看少年。
对方披着黑色大衣，浑身上下几乎都缠着绷带，被他死死拉住的那节绷带所属的腕部青紫一片，明显在因为发麻不受自主的抽动，整个人呼吸微弱到像是早已死去。
看上去年龄大概还不大。
身体还有反射，还活着。
刚刚拉着的时候有要挣扎的意思，还有意识。
“乖孩子……”莫承威轻轻开口，他扶着栏杆起身，慢慢走到少年身边，保持着社交安全距离，神色看上去十分担忧“你是怎么上来的？看上去伤得真重……为什么没去好好休息呢？”
他很有分寸，少年几乎浑身都散发着死气，他曾经也见过这样的患者，不能贸然的去亲近，也不能完全不去管顾。
见对方不肯出声，他错开了这个话题。他把声音愈发放的柔和，就像在哄他的那些患者一样——
“别怕，别怕，要吃糖吗？”
莫承威翻了翻自己的衣兜，顿了顿，随后显得有些无奈的抿唇一笑，看向一边有些无措的藤原。
他对对方做着口型：藤原小姐，能麻烦你去我办公室翻翻我的抽屉拿几块糖过来吗？让那位找我的小患者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稍等一下。
藤原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立即点点头轻手轻脚的离开。
“抱歉，我身上现在没有呢。”莫承威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才重新出声，他蹲下身对着人伸出手“要起来吗？地上凉，会不舒服的。到时候还要吃药，很苦喔。”
少年终于稍微抬了点头。
对方的面庞还很稚嫩，但皮肤却苍白得显得整个人像是具会动的尸体，大半张脸笼在阴影下，右眼缠着绷带，裸露在外的那只眼睛中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带着浓浓的厌倦的不耐，嘴角明显不高兴的下撇，似乎马上就要对多管闲事的莫承威发作似的。
“我说你……”
然而，就在视线接触的那一刻，少年突然愣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事物。
莫承威仍微笑着，不见要收回手，好像在等着对方的后话。就在对视半晌后，少年像是发病般非常突然的猛得用力抓住医生没什么温度的手，借力起身后仍然不愿松开，就坐在原地，盯着人看了几秒后似乎是没等到想要的结果，稍稍瞪大了眼睛。
“嗯？”他倒是不恼，见对方愿意拉住自己的手，不含恶意的歪头眨了眨眼，为难的看着对方笑“这样我会有点痛呀？”
少年只是盯着人上上下下的看，完全不理会他暗含的请求。
莫承威于是也就妥协下来，一动不动，由着对方这么打量，温柔的继续尝试搭话：“你家里人呢？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有心理问题要及时看呀，像刚刚那样做可不行，很疼的……”
他絮絮叨叨的，一边低下头又翻了翻自己的衣兜，成功找到一张字条，一只手略显不便的抚平折痕，捏着字条的一角温柔的交给对方：
“这是我的号码。我是这里的心理医生，就在三楼，可以随时打给我，除了工作时间我不会开静音，如果听见了，我一定会接的。如果想预约的话也是这个号码呀。”
少年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嘴角抽动，完全不客气的接过纸条，扫过上面的信息后放开了对方的手，语气带着丝恹恹与令人奇怪的不知哪里来的趣味：“医生，你是什么？”
“什么什么？”似乎被逗到了似的，莫承威捂着嘴嗤笑出声“我是医生，很清闲随时有时间被你找到的那种呢。”
“医生，”少年把字条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顺便还从里面抽出一把枪，抵住对方的腹部，一个就算一会儿有人上来也不会能看到的位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别聊没有用的东西啦。你是什么？”
莫承威眨了眨眼，他的视线从少年的眼睛慢慢移到抵住自己腹部的枪管上，看上去似乎很疑惑，温柔的伸出手握住冰冷的枪身，还帮着对方打开了保险栓，语气不变：“你指什么呢？想要咨询要说得详细一点喔。”
少年挑眉：“医生——你这样做是在教坏小朋友吗？我都不知道要着怎么开这个欸。好可怕啊。”
看上去十分包容的医生笑了：“坏孩子，你还需要被我教坏吗？”
平心而论，这句话绝对算是出格，无论是作为心理医生还是二人刚见这么一面的关系来看。
少年一愣，似乎被这语气烫到了，抽回了自己的枪，语气瞬间冷淡了下来，还带着点嫌恶：“我可不能保证这把枪不会走火。”
莫承威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听着逐渐接近的杂乱的脚步声，弯了弯眼睛：“真是，好可怕啊。”
“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有需要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的喔。”
“莫医生——”门下一刻被推开。
少年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看，似乎不太情愿。
“莫医生——！”藤原小步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医生，似乎是跟过来帮忙的。藤原把手中攥着的糖递给了莫承威。
“太宰治。”少年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故意让人听不见。
莫承威伸手接过糖，他看着眼前人，眸光未动，牵着少年的手把对方拉起来，将糖放在了少年的手心，哄小孩似的模仿着压低自己的声音：“那么，这是给太宰治的糖，收好喔。”
他终于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同事，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这孩子没受到什么惊吓，我给他留了我的电话，让他有事可以联系我。二位带他去检查看看吧，光看表面这孩子看上去伤得很重呢……”
他抿唇叹了口气“好可怜啊。先带他去检查吧，等确认情况后再联系他的家人来。”
称自己为太宰治的少年顿了一下，随即立刻想到自己这满身的绷带。
老实说，这还真不是装饰作用，至少目前不是。
他感到麻烦的咂咂嘴——不过这下可有的玩了。
“不用了……”太宰治垂下眸，眼底的情绪被遮掩住，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甚至声音里夹杂着颤抖“我、我可以自己回去吗……？我不用检查的……”他用手指捏着自己披着的大衣的衣领“森先生说过他回来接我……”
果然，这番甚至有点用力过猛的表演立刻引起了两名年轻医生的怀疑，只不过其中一人默不作声，另一人皱着眉开口：“森先生？那是你的家人吗？他的电话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太宰治装模作样的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把头低下去，身体紧绷，只露出一只胆怯的眼睛：“是……拜托、不要告诉他，我会自己和他说的！”
莫承威看着对方的反应，很明显的勾了勾唇，但面上仍掩饰过去，担忧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没关系，我们都在呢。别怕……别怕……”
“这样也不行啊。”说话的那位年轻医生有些为难“检查的费用还是需要家属来付的，抛开这个不谈万一你有什么事家属在这里也会更好办。你确定你没有哪里疼吗？”
“……总是可以习惯的……”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完全低下头，别人也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看出来他在发颤的身体不像是演戏。
医生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莫承威。
很明显，他不太擅长哄小孩，而且提到自己家属却是这反应明显不对劲吧？
莫承威接收到了对方信号，他感到有些好笑，沉吟片刻，突然伸出手温柔的捧起太宰治的脸颊，弯起双眸。
“我陪着你，等你的家属来了，我陪着你和你的家人一起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会给他做思想辅导的。如果你还是害怕，可以来找我呀？你对来这里的路很熟悉吧？我每天有空闲的时候都会来天台，来这里等我好不好？”
太宰治表情扭曲了一下。
……果然不是错觉，真的好恶心啊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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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这孩子口中的森先生吗？”
临时病房内，莫承威拉着太宰治的袖子，笑眯眯的站在森鸥外面前。
“看上去，您也是位医生呀？”
“哈哈……我自己开了个小诊所，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医生。”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有些颓废，暗紫色的眼眸里充斥着疲惫，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牵着个可可爱爱的漂亮小姑娘，正在无聊的打哈欠。
“森太郎快点啦~！”
“知道啦我可爱的爱丽丝酱耐心等等好不好？等我们把哥哥带回去~”森鸥外立刻夹着嗓子摸着小姑娘的头发道，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接着他刚刚的话讲：“太宰这孩子麻烦你们了，他总是喜欢乱跑，这次还做这么危险的事……我回去会管管他的。”
附近没有其他医生，莫承威自己揽下了和这位森先生交涉的任务，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商量孩子的问题对孩子的心理不好就劝走了其他人，更何况他本来就说过要和这位森先生谈谈。
他看着森鸥外，迟疑的想了一下这个要不要学。
太宰治躲在莫承威身后坐在病床上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的监护人，他是真没想到莫承威能配合成这样，憋了半天嘴角硬是差点没压下去，反复抽搐。
森鸥外看了一眼太宰治，又对着眼前电话中提到的心理医生皱着眉歉意一笑：“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平时太忙了，没能教育好他。”
“森先生，”莫承威眨了眨眼，温声打断道“不用对我说这些道歉的话的，这孩子更需要这些道歉。至于接下来，方便允许我和你一起送这孩子回去吗？他看上去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呢……”
他看上去甚至似乎有点为太宰治难过：“之前来上班的时候经常看到很像这孩子的人漂在外面的那条河上，只不过我实在不善水，没能去救他……”
“……”
森鸥外嘴角狠狠一抽：“是吗？医生真是善良的人啊，不过在像我们家孩子这件事上……可能医生看错了吧。而且我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寒舍目前不太方便见客人……”
“希望是我看错了。”莫承恩抵住唇边轻叹“没关系，我理解您的顾虑。只不过我实在是很在意这件事，所以空闲时总盼着有那么一天我能看着这些心里生着病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回到自己的家中。您不答应也没关系的，这只是我个人的私心而已，说到底还是麻烦您的。”
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似乎就有点过分了。森鸥外感觉有点牙疼，诊所里现在可有点不能见明人的东西，只是粗略藏了一下，但眼前这位医生看上去可相当敏锐，那点伪装着实有点不够。
太宰治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莫医生，你看上去可真享受表演啊。”
莫承威转过头，没脾气似的笑了笑。
“欸……我是真心的呀。怎么了，治？不害怕森先生了吗？”
森鸥外立刻领会到了什么。他和又一次被恶心到于是表情一下子垮下来了的太宰治交换了个眼神，默默笑了一下。
“抱歉，孩子顽皮。”
“没关系喔，治很有意思，您多多关照一下他的心理问题就好了。”莫承威与对方握了握手，笑容不变，还给了爱丽丝一块糖，太宰治同款。
“森先生，稍微等等再走……”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匆匆出了病房，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毛茸茸的猫咪钥匙扣，放在了太宰治手心上，笑得温柔“这是我自己做的，每个我的小患者都会有。如果有什么只想说给我听的话，欢迎来找我。”
他笑着把脸色突然开始阴晴不定的太宰治还给了森鸥外，站在医院门口目送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等到视野范围内完全看不到二人的身影，才回过头去迎接自己的另一位患者。
太宰治走在路上，踢着石子。
“森先生，你看得出来吧。”
“是有点。”森鸥外神色云淡风轻，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再怎么装得像是个人类，人类该有的情感还是一点都不会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体最坚硬的一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