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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天,阿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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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阿难死了。
也许是在上个月,我不清楚。
我没有去祭奠她,也不知道她冷不冷,害怕不害怕,孤不孤单。
我想,那定是难过极了,才褴褛破旧,撤去微光,留下那长夜的形影,灵魂哀鸣。
她死在月映芦花的秋天。
在那座白色巨塔,她忘了多少次折叠病危通知书,多少次像纸飞机啊飞呀飞,被雨水淋湿,被随便撕毁,脏兮兮的、乱蓬蓬的混在泥污,破碎着。
风撼碎红,弹几句伶仃小调,入情吟唱,如同海鸥的低鸣,混着海天一色的壮阔,苍茫浩渺。
我一叶下居,煮豆问相思。
那年我二十岁,她二十一岁。
我在最轻狂的年岁里遇见她,又在霜信紫花树下送别她。
树犹如此,月坠花折。
有些人还没遇见,还没说一句“你好吗?”,就不见了形影。
“您,从来都没见过我的女士。”信封最上端的署名、标题、称谓,这般呈现着。
我断断续续地写,慢慢地回忆,我挖空心思诗绪里,声入仲夏。
“我点开手机查看,又忘了那个群聊解散了。
想起当初那些吵吵闹闹的小病友互相解救彼此,努力登山,积极向上的模样。
……还有我偶尔说上那么几句不合时宜、不知全貌的话。
听起来,是不是既温馨,又很滑稽有趣?”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听这些,这大概是我唯一能跟你回忆的共同时光。”
“我的故事,不长不短,大概是个烂人幡然醒悟的样子吧!”
“那年,他在冬天里出生了。
我慌忙地瞧见,又匆忙地逃离。
我不喜欢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看见我时敏感哭泣的模样,真是糟糕透了,那时候他三个月。”
“他一天一天地哭着长大,我一天一天地疯魔病去。
我跟他相爱相杀了整整八年,这八年,足矣让他把我恨透底。
因为没有人会看见我,只有他哭闹时,大家才把目光投注在我身上。
我浮浮沉沉,飘飘荡荡。
自从潜游于深海,自从翱翔于苍穹,已经忘了正常地呼吸,正常地作为人好好活着,正常地爱着世界,爱着他人,爱着所有美好。
似乎在这里,只有我是孩子,一个终于厌倦了登山、躺在山谷底部的懒小孩,一个在他人故事中寻求答案的空心桐木人。”
“那时候,我还太年轻,总觉得人间吵闹。
总有机会弥补什么,改变什么。
可只有越来越糟糕的自己和越来越破碎的他,什么都无法改变。
这年岁,没有增长阅历,却渐渐下沉跌宕。
七岁的我,还能看清什么,选择什么。
十四岁的我,离开什么,还能失去什么。”
“七岁的我,是最好的自己,是亲爱的自己。”
“十四岁的我,是最坏的开始,是绝望的自己。”
“我在最苦恼的年纪,我在每天都是无间道的年纪。”
“我在最迷惘的年纪,我在到灯塔去的年纪。”
“那时候,我以为老师们很好,同学们很好,所有人都很好;天空很好,校园很好,操场也很好。
我以为,那一切都很好——
——如果我未见到受难日发生在我身上,像期待每个公主都有骑士守护,王子拯救一样。
可就算真的出现那些救世主,他们就会和我以为很好的人一样吗?”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也没这么想。”
“我想着,忍忍吧,忍忍吧。”
“忍忍,就总能过去的。”
“刚学会‘忍’这个字时,我不能明白,心上为什么要插上一把血刃,虽然听起来很酷,但平白无故挨上那么一刀,不疼吗?
也就根本无法想象谁会这么蠢,给自己的心上来上这么一刀刃。”
“后来才发现,每个人的心上都会有这么一道或者很多道白刃——
——让你忍受那些你无法接受却要必须承担的责任。
……那些痛楚渐渐生出,绵密地麻住那些无形之所在,这又渐渐消失,直到再次碰到那些让你颜面尽失、风度不再的痛点。”
“你会发现自己一直都没长大,就像愤怒的小鸟,DUANG的一声就撞在柱子上,含怒含悲而死,或是重蹈覆辙,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匹夫一怒又要继续生活的我们?”
“尤其是,还要在这个或那个警察与卧底的游戏世界中,再一次挫败的我们,或许还要打出完美结局,却受困于真实现状,如此这般呈现着。
但是呢,还是让身边那些人恨铁不成钢。”
“这么听下去,是不是很悲哀?”
“身边人那些却要你一直忍,直到冰山爆发,死火山复苏——
——你才猛然觉察,生活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人这一生就像低洼的死海,一直咸咸的,眼泪咸咸的,汗水咸咸的,食物咸咸的。
人是盐系的,冷冷淡淡的,孤独总是在人群中衍化为常态,我们的世界也由此而生。”
“它是真实的角斗场,无数人追名逐利,只为在这名利场占得一席之位,但更多的人,大都已经……”沦为失败者。
我拿出纸笔在这面桌子上继续回忆往事,并连成贯穿人生谱系的时间事件图。
“我怎能像其他失败者一样被大浪淘沙,而不能告诉你呢?
在这迷惘怅然的时刻,我又能写给谁听呢?
惟有你,不会看到,不会听见,也不会说出去。
我知道,你在四海他人销声匿迹,我在夏天看到你,又在秋天失去你,像终结无数次话题,像提出无数次邀请一样,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得到一样,一模一样。”
“我只是拙劣地表演,拙劣地想要追逐你,拙劣地幻想——
——看见你和我一样在光与影中,跟你同种病症、相似境地,却异国他乡的真实事件精彩呈现。
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得到一种灵魂上的共鸣,聊以慰籍身上种种刀刃疤痕。
能够展颜微笑,我想,这也是我唯一期待的吧!
希望你安康,希望你岁欢长宁。
可惜,我再也不会看见了,在我满二十一周岁的十三天前。
在那之后,我再无缘看见,说一句‘来日方长啊,阿难。’”
“你待在所有人回忆的过去,独处百年。”
“而我也会在被服务的人民中追悼哀思,像看到无人拯救的你一样,为其他人民发光发热,带着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以及红旗下的守望。”
“我宣誓:忠于国家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公民职责,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坚持社会主义道路,维护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社会和谐稳定,积极参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为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努力奋斗!”
“我宣誓着,从未如此坚定要做些什么,散发着光热,只待东君耀世时,献出一切。”
“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为那些看不见光的、在无望中生出祈盼希望的人,一个交代。”
“我想说,二十五岁的我,是重新开始,是从头再来,是一腔孤勇舍去生死别离,用边缘人立场去觉察那些隐秘的风声,吹开灰尘——给那些本可以闪闪发光的星星自由选择的权力。”
“我想讲一次,剖白肝胆,讲一次。您啊,我亲爱的女士,从来也没有见过我的你啊!心上别无二言,只想跟你谈一次,一次就好。”
“大雪将至,万物归零。我一次次追问无果,他一遍遍对此厌烦。我知道的啊,对生命如此厌倦的你,可否得偿所愿,灵魂轻盈,舍去一身沉疴旧疾?”
“我亲爱的女士、小姐,原谅擅自把你归为信仰的我。”
“我在此祈求着:主啊,愿栖息于枝头的飞鸟——安宁与自由,予她美丽本无罪的理想天国。”
我说着,念着,病着,睡着,在没有你的梦里,一次又一次。
我写下很多过去,无关风月往事,只是这座名利场上的稀疏平常。
因为你,我头一次不想做世人眼里的魔鬼。
如果你是大群意志大卫,那我就是意识转换希德妮;如果你不是,那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我这一生,有过心动,也受到过感动。但更多的是在故事还未发生前,就料到了太多悲伤离散。
有过一次憧憬,有过一次感动,有过一次心动。
【一】
算上今日,我大概认识他有十四年了,从小学就认识,到中学有幸同班,到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才渐渐生疏冷淡。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时至今日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向往那灼灼辉光,向往那明亮纯粹的笑,记得乐观下的脆弱,记得泪雨下的倔强,渐渐模糊的笑貌,惟有烙印在心底的名字熠熠生辉。
【二】
从初见时的炫耀,到后来的感动——
我不知道自己矫情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在心里上演了多少次琼瑶剧。
我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在发笑,没有犹疑,没有震惊,没有苦涩,好像只是一次闲聊罢了。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这点,我很清楚。
我也知道,“如果你是同性恋,那还不得恶心死我”这一点也是真的。
我也知道,她会在我迷惘时费尽心思开解我,告诉我要远离五毒病害,这些都是真的。
这样单纯的一个女孩啊,她对我的感情不假。
我又怎好告诉她,多一个人暗自苦恼呢?
——其实我是个疯子这件事上。
我不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她,如果现在还能遇见,我可能不会再去打扰了,也许只有一句“你好”,致敬我们的十年如烟。
【三】
看见你的时候,我很心疼。
我不知道,你需要不需要这种情绪。
但我想,如果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心疼,只是怜悯的话,那我不会想要参与你的未来。
我只会冷漠地旁观,置身事外。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你死后,我才开始爱你。
爱你自我封闭时刻下的绯红纵横,
爱你哭闹时找不到方向的迷惘悸动,
爱你嬉笑悠闲自得时的漫游网络开黑打游戏的灵活,
爱你无声无息沉默地以为自己很丑很糟糕的自我否定。
你是如此之好,何必东施效颦,自我伤害,我想来日定有一封无名情书与你相邀花前月下。
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
坟场上的碑文,歌唱了鸣柳轻盈飞舞的颂词,嘲讽了恶之花的繁茂葱郁、欲孽攀援。
除了遗憾,什么也没带走;除了鲜花,什么也没留下。
献给南流景,我的太阳,我的过去,我的起点,我的幻梦,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