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醉生梦死妖魔神仙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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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暮春，风过灼灼桃花。百道钟声荡破云霭，十里不息。
最后一道钟鸣沉落天际时，半山腰的破庙内，青年长睫轻颤，终于从沉沉醉梦中惊醒。
入目皆是陌生光景，沈殊心头一惊，猛地起身。棠红衣袍扫过供台，腰间红线系着的白玉微荡，金铃轻晃，却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不甚惹眼的红光自门外飞回，落在他白皙指尖。半个巴掌大的小红纸人稳稳立着，黑豆小眼瞪得溜圆，扬起双臂兴高采烈道：“我们在凡间！”
沈殊闻言心底不禁疑惑，他记得自己分明在洞府中喝酒，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凡间？况且身在凡间，仙力十不存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随手弹飞小纸人，听它吱哇乱叫着飘远，这才转眼审视四周。
周遭唯余断壁残垣，春日暖阳透过半开的褪色朱门斜照进来，照见漫天尘埃飞舞。小庙荒废已久，除去一张几欲倒塌的朽木供台，四壁空空。
“倒不知是哪路神仙，竟落魄至此？”沈殊挑眉。
他是天生地长的神仙，无需香火供奉，能笃定这儿并非他的庙宇，但不知为何会落到此处。
探查无果，他只得推门而出。漫山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铺满林间。
“珠儿。”
沈殊随手折下一枝开得最为娇艳的桃花，指尖轻轻摩挲柔嫩花瓣，眼帘低垂，漫不经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小红纸人听见沈殊唤它，立刻化作一道红光，轻巧落至桃枝，叉腰扭头生闷气。半天不得安抚，悄悄瞥向视若无睹的青年，珠儿只好委屈“嘤”了一声。
刚开口说出“仙令”二字，话音未落，它便被轻轻捏起，不明所以地被迫钻进沈殊左耳金线红珠耳坠中，微光一闪，再无痕迹。
那双漂亮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风情敛去几分，眼神一凛，显露一丝冷冽。
远处风里，隐隐传来低语和杂乱脚步声。
来者中有问道者。
沈殊指尖飞快掐出隐身诀，悄无声息落坐在老桃树粗壮的枝干上，姿态仍慵懒风流。
“两位仙长，再往前就是那座庙。”山道蜿蜒曲折，老者声音恭敬沙哑：“这清寒山上只这一座庙，许久没人来过。谁知今日突发异动，不仅早已凋谢的桃花再次盛开，还传出钟声，大伙儿都说是神仙下凡！”
“神仙下凡？”少年嗓音明朗，带着几分天真疑惑。
“正是，这儿啊，从前真有神仙！”
少年适时捧场：“敢问是何方神仙？”
“玄都桃木有灵之语代代相传，在这庙前桃树下求姻缘最是灵验。”老者低声道，“其名‘玄都客’。”
粉白桃花轻落肩头，顺着红衣纷扬飘下。沈殊懒散靠在树干上，眼眸低垂，指尖无意识揉捏花瓣。
他见过诸天各路神仙，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位“玄都客”？
“玄都客只有一幅画像，却数十年鲜亮如昨。”老者继续道。
“画像？什么样的？”
老者沉思良久，语气略带歉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画中人肤白胜雪，眼覆红纱，手握长剑，立于桃树下……”
沈殊捏着桃枝的指尖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莫非真有桃灵生于此？
“师兄！”少年兴奋至极，似与他人道：“此地或有蹊跷，不如我们继续往前？”
几息沉默后，一道淡漠疏离的声音响起，如同碎玉碰冰，清脆微冷，却问：“……所谓桃木有灵，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清凌声线传入耳中的瞬间，沈殊忽然心头一跳，一阵莫名情绪顿时翻涌。他下意识扶着粗枝，越过层层花枝，探头望去。
山道最后一个转角处，几道身影相继出现。
老者拄杖佝偻，鬓发全白。他应着男人的问话：“不过传说之语，道是前朝太子化为桃灵，庇佑玄都。”
他身后跟着黄边白衣的少年，眉眼清秀，意气风发，腕间灵珠微光流转，瞧着甚是不凡。
“庇佑一方，应已成仙，莫不是桃妖作祟？”
“若为妖物，当不起香火供奉。”
微冷嗓音传来，少年身后，是一道群青色身影。
男人着云卷松枝暗纹法袍，墨发以羊脂玉冠高高束起。剑眉星目，端正斯文，身姿挺拔，如松似竹。身侧长剑霜气逼人，连剑鞘都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此乃绝世神兵。
只此一眼，那阵情绪愈发汹涌，几欲喷薄而出，撞得沈殊心神微晃。他不禁攥紧手中桃枝，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却又恍然若失，眼底难得流露一丝茫然。
好生奇怪。若非他确定从未见过此人，且自己三生石上无名，险些就要以为自己或有前缘旧情。不过……沈殊仔细打量男人眉眼，心中暗忖此人相貌确实合他心意。
心绪流转间，林间寂静，风声鹤唳。
忽然！少年腕间灵珠猛地嗡鸣，金光闪烁不止！
“有魔气！”白衣少年神色骤变，目光直射前方。
男人薄唇紧抿，面无表情，指节却紧扣剑柄。长剑出鞘半分，霜白剑气四溢，他似乎早已察觉异常。
“老伯，多谢带路，您先下山吧。”
少年将一把碎银放入他手中，老者哪儿见过这架势，不待说完便连连应声，拄着拐杖，转身颤颤巍巍往山下赶去，脚步踉跄，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两条腿。
静谧山道仅剩师兄弟二人。
漫天粉白桃花瓣纷扬，簌簌落至他们身上，二人周身气息却愈发冷峻，如霜打松竹。
少年眸光警惕，催动灵珠。金光流转，以其为中心，在空中布下一道范围不小的探查阵。
沈殊丝毫未动，屏息凝神，静静观察，眸中闪过一丝审视。区区照邪珠，对他无用，只是能有仙器傍身，二人来头倒是不小。
他正思忖，忽然脊背一凉。抬眸，竟正对上男人那道冷冽如霜的目光！
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他藏身之处，沈殊不禁心头一跳——难道这人发现他了？
不可能。隐身诀于神仙而言虽是小术法，但在凡间，若非半步飞升，绝无可能察觉他的存在，面前之人瞧着如此年轻，怎可能有那般实力？
他压下心头诧异，静观不动，心却慢慢高悬。
三人皆紧盯空悬的灵珠，只见灵珠经方才一瞬异动，金光却逐渐平稳。
沈殊见状缓缓松口气，不禁轻嗤。他就说，他位列仙班，并非妖魔，怎么可能被照邪珠发现？
探查不出异样，少年扭头困惑道：“师兄，这怎么办？”
男人目光不动声色轻扫过沈殊所在之处，垂下眼帘，指尖稍动，长剑微收。
“走吧。”
声线依旧冷硬，却叫沈殊心中隐隐不安。
少年抿唇，驱使灵珠，继续往前。
灵珠持续平稳。
直到距离沈殊所在桃树仅剩一臂，灵珠竟陡然疯狂转动起来，再次金光大作，嗡鸣不止！
“果然有魔气！”少年惊叫，目光径直锁定沈殊藏身之处，见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在枝叶间徘徊，不禁微愣，拧眉道：“但魔气极浅，像很久之前留下的，难怪先前异动只一瞬，兴许只是有魔物曾在此出没……”
男人抬起眼眸，一双寒眸深不见底。冰冷目光重重扫过那丝魔气所在，指尖再次扣紧剑柄，周身灵力暴涨。
“或许，他就在……”
话音未落，长剑出鞘！凌厉剑光划破虚空，蓝白剑气撕裂花雨，快如闪电，力道刚猛，全然必杀之势，径直朝沈殊的方向射来！
“这里！”
速度太快又出其不意，沈殊猝不及防，下意识足尖点地疾退。身轻如燕躲过那一剑后，他手中桃枝猛地一挥，漫天桃花瓣瞬间如利刃般飞出，层层叠叠挡向袭来的剑光。
“是谁！”
少年惊呼一声，连忙催动灵珠，金光暴涨，将周身十丈都笼罩其中，严阵以待。
粉红桃花与莹蓝剑光相撞，发出剧烈声响，柔软花瓣在凌厉剑光中瞬间化为齑粉，散落一地。可长剑势如破竹，仍未停下，甚至寒气逼人的剑气更盛，锐利剑锋直指沈殊面门！
沈殊眼神一凛，眼底疏懒尽散。桃枝瞬间横挡身前，“当”的一声脆响，他只觉手臂一阵发麻，手心桃枝险些脱手。
隐身诀被强悍的剑气震破，沈殊的身形瞬间显露。
好强悍的剑气！面前之人这一剑，竟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压迫感，可见对方实力极强。若在仙界，这人哪儿是自己的对手？可如今仙力被封大半，与其硬碰硬无疑是自找麻烦！
剑风横扫，风过桃花落，棠红衣袍在漫天花瓣中格外显眼。长簪落流苏，红纱束青丝，右耳后一撮惹眼的白发随剑气平息，飘然落至肩头。
青年眉眼昳丽，风情万种，本是勾魂夺魄的容貌，此刻凭空现身于诡异的清寒山，却令二人更加警惕。
剑仍未停。
沈殊咬牙，正欲后退几步，空手唤出本命法器红尘抵挡时，变故突生！
剑刃上的寒冷霜气几乎要将他整张脸冻僵，锐利剑锋却骤然停在他鼻前三寸之处。
……嗯？
沈殊盯着面前的长剑，轻轻眨眼，眼底流露一丝茫然。
“不为！”男人低喝一声，掌心翻动。
可无论男人如何命令，那柄名“不为”的利剑不仅不听从命令，反而绕沈殊周身好奇般转悠一圈。剑身霜气渐渐消散，冷硬剑柄轻轻蹭了蹭沈殊侧脸，见主人脸色黑沉，才装作乖巧飞回男人手中。
甚至有一瞬，沈殊觉得不为对他颇为留恋不舍。
一旁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得目瞪口呆，指着不为半天说不出话：“师兄，这……不为它……”
他从未见过师兄的剑如此反常！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沈殊眉梢高挑，唇角不禁扬起一抹玩味。
随手扔掉那根早已零落不堪的桃枝，他踱步向前，目光直直落在不为的主人身上，眼含戏谑，扬唇轻笑。
“道友何故兵刃相向？莫不是将在下当做什么妖魔鬼怪？”他微微歪头，双手抱臂，白皙指尖轻点胳膊，语气轻佻：“在下不过听闻此处异动，特来查探，何必猜忌？”
“方才你偷听半晌，谁知你所言真假！”不等男人应声，少年立刻皱眉反驳。
“是真是假，你一瞧便知。”
见沈殊如此坦然，少年催动灵珠查探，却挠了挠头，愈发困惑：“师兄，虽然先前灵珠有异，但此人身上……确实毫无妖魔之气。那这道魔气从何而来？”
男人薄唇紧抿，双眼微眯，看向沈殊的眼神满是审视。不为有异，他不得不收手，更何况方才一番试探，可见针锋相对讨不着好处。
“既非妖魔，何须藏身？”他冷声问，“你是哪家弟子？”
问道者以道心、术法论强弱，明道心则问正道，不明道心则修术法，不论正邪。而世间术法皆为各大宗门所占，因此寻常问道者不得不依附宗门，鲜有散修。
沈殊与之对视，忽然笑意盈盈。尽管眉眼疏离，笑容漫不经心，可那张面若桃花的脸依旧勾人至极。
男人心中直觉不对，皱起眉头，浑身紧绷，下意识移开视线。
沈殊眸光微顿，片刻后垂下眼帘，随意应声：“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姓沈，单名一个殊……殊途同归的殊。”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神经，男人寒眸骤缩，执剑的指尖猛地一颤。
沈殊敏锐察觉异常，眼波流转，语速放缓：“在下既已告知姓名，便是想与道友交个朋友，敢问道友姓名？”
“寒霄。”
未等沈殊说完，男人很快应声，眼底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目光死死锁定在沈殊脸上，不肯放过丝毫神色变化。
《暴君强夺的病美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醉生梦死妖魔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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