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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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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NE
一切都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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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埋怨没事校园为什么那么大难道土地已经奢侈浪费到这个地步了么,一边小跑过学校植满银杏的道路。这个城市迟来的秋天,天空灰蓝,风声急劲,刺进颈脖里微微的凉。银杏树掉落了一地的叶子,把世界定格成金黄,一脚踩上去有破碎的声响。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映入眼帘,很温柔的样子。
有人在他身边安静的背道而驰,肩膀险险地摩擦而过,对方淡定优雅的侧身轻轻一让,他似乎瞥见他嘴角边微微的笑意,带着致命的熟悉。纷飞的金黄色叶子在乍暖还寒的秋风里华丽的旋转着落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快跑出几步,徒的愕然停止,带起几片银杏叶子。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却迟迟不敢回头。
那便又会是失望吧。
十月凉风的下午,他站在学校空无一人的银杏树街上站立了千年,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
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个人,早已经不知去向哪里了。
他扯起嘴角笑,知道上课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却怎么也起步不能。
知道什么是幻影,什么是海市蜃楼。
他站在这个世界真实与虚幻的夹层,面对认得又不认得的每一个路人,终于发觉自己只能微笑。
This side,你在哪里?一切都还好吗?
他还记得前几年这个时节自己在远离首都的地方给某个无良打电话。站在电话亭里,外面银杏树叶子落得飘飘扬扬,他一边看,一边耐心等待另一方的接线。听到那个人总是带着点笑意的低厚嗓音响起,他说,豆子。于是习惯性的暴跳如雷。
习惯性的,真正迫切想说的话,怎么也别扭的说不出口。
要挂的时候,听见他轻轻问,钢,你一切都还好吗?
恩。
重重的哼出鼻音,眼睛却无由端的酸涩起来。
原来原来,自己想听的只是这句话啊。
可是,现在你在哪里呢?
手里的笔记在他不经意的瞬间落到了地上。他弯身要去捡,一只手却比他快了一步。男人戴着黑色的围巾,黑色碎发,笑容是记忆里熟悉的似笑非笑的戏谑,眼眉无辜的纯良。他无声的把本子递给他,请问。他说,校长室在哪里?
他呆站在那里,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如若前一世记忆中的笑颜和声音,一时间反应不能,只好不确定的一遍一遍看。然后反复问自己,真的不是做梦么?真的不是么?嘴里却不随意识的回答,这里过去左转的一幢楼,302室。
他说了谢谢,轻点了一下头,转身绝尘离去。黑色的围巾飞扬出了视线。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忽然间更为茫然。
ROY。
我是不是沉溺在不知名的梦里,无法醒来?
男人的名字叫Roy.Mustang,新任历史课教授。他在餐厅里远远看见他手边教科书便无端的笑起来。Roy.Mustang大佐与Roy.Mustang教授,太好笑了,回去要好好和Alu说。那个只会笑得欠扁的男人教书?想想也不可思意啊。
他并没有选修这个课程,也并没有想要去听。这个世界的历史与他毫无关系,即使已经和Alu决定好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却总有疏离感。说不定——今天,明天,只要自己还活着,回去就不是没有希望。
他……只是无可救药的想要看到他。
男人的课总是爆满,永远女生居多。他一个人远远的坐在最后面,看他用带笑的语气和神情镇定自若的讲课,臆想铺天盖地的蔓延。与那个人完全一样的语气神色外表,那么像那么像,于是他常常低声笑,笑到不能仰止,于是低垂下头,额发覆下来,眼角温热。
知道吗,酒是越喝越渴的。
睡梦里某人的景象泛滥成灾,他以为自己早已经疼痛到麻木,哪知一旦相关,伤口还是痛到不可回避。这个世界的草色烟灰,没有炼金术的奇迹,没有他最想要见的人,没有等待,没有期待。他只是每天笑面迎人的活着,活着而已。他承认自己的贪心。这边与那边,永不开启的门扉,搁着无法逾越的河流。彼岸花盛放直到化成粉末。他想要的东西是奇迹,奇迹而已。
这里没有奇迹,这里连童话,都苍凉到不可企及。
我的王子,我的公主,你在哪里。
THE SECOND
从此,他消失了飞翔的翅膀。
*******
他记得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始终弯在嘴角的笑,眼神是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意会的复杂不清。然而他们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为什么他总是想不起来?
只有那个笑容那个眼神,深刻地印在了脑海里。恐怕直到他忘记了这个人的容颜,都还是会记得。
我必须回去关掉门,他当时这样决定,很正确的决定,很正确。
原来所谓正确的决定,都残忍到这样的地步。
看到Alu的时候,他怔在哪里。想的却是。
那么,他来了么?
有这样想法的他真是自私。
可是为什么,不能自私到底呢?
他在十一月的冰冷天气里穿着薄绒的大衣,应该会冷,他却没有丝毫觉得。教室里并不温暖,北风在空气里划过呼啸的弧度,声音响得似乎能够用眼睛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翻着手上的童话书,一边专心听着讲师的声音,幻想他会在下一刻说,钢,历史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难倒我。
他反复想了九百九十九遍,第一千遍的时候下课,男人整理好教材,忽然走过来,是你。他说。
他坐着抬头,老师记性真好。
你应该不是我的学生?
啊。他随便应了一声,对于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男人拿起他手里的书翻阅,咦,喜欢童话吗?
不怎么喜欢。
那么为什么看?
我啊。他终于从臆想中挣脱,抬眉笑得毫不正经。我在寻找让童话变成现实的可能。
那么,祝你成功。年轻的教授笑容更深,不过在此之前,好好保重身体比较重要吧?
他解下黑色的围巾,轻轻绕到少年颈脖上。然后把童话书放回去,微微笑了笑,转身走了。留下他呆在那里当雕塑。
围巾上还有他的温度,气息温润如海桑——为什么不一样的人,连气息还是要一样呢?
神啊,请不要这样吧。
他抬手揉乱了一头堪比金丝的长发,垂眉,看见桌子上的书被风吹开,一页一页的陆续翻过去,在《海的女儿》那一页停了下来。
他直觉的想笑,却发觉连笑都没有了力气。
他站在曾经是他与他最后联系的废墟前,垂手,安静的闭上眼。
什么是最近,什么又是最远。
他记得他抬眼时的浅笑,平静到无奈的地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只好远远地望着、望着,然后回头。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遗忘了如何去笑。它们和他的思念一起,留在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ROY,我会好好活着。
继续张望与等待,保持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
然而我没有翅膀飞翔,那是童话吧,童话。
那么,你要我绝望么?
THE LAST
十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
我知道的,你都在那里。
*********
他在回去的路上看到有人在卖栗子,于是过去买了一个,热热的捧在手心里。十二月的疾风刮在肌肤上有堪比刀锋的威力。他把衣领用力的往上拉,呵出的每一口雾气都在夜色中很快散去。周身冰冷,仅余手心上这一点点的温度。他回头的时候看见一路上阑珊的灯火,于是掌心楸心的痛,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记得他的每一个细节动作。手指合拢,拇指与中指利落的摩擦,然后微小的火焰随着这样漂亮的响指亮起,映亮了两人之间狭小的间隙。他的脸庞在闪烁的火焰中明暗不定,他笑问他,Ado,冷不冷?
不,怎么会冷。
有你在,怎么会冷。
他在火焰熄灭的一刻把他拥入怀里,然后低头与他唇齿相触。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皮肤是冰凉的,他们接吻,企图用双方都是冰凉的温度温暖彼此。他冰冷的手指叉进他细碎触感柔软的黑发里,久久没有松手。
如今他在慕尼黑冬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手心里有温暖香甜的栗子,风很大,空气冷的让人窒息。他闭着眼睛笑,终于连手里那一点点的温度都感觉不到。
我很害怕啊ROY。
记忆是不令人确信的东西。我一直很痛很痛,却不敢不去回忆。可是就算我再怎么努力,还是会终有一日会忘却的吧?那时候,我要怎么办呢?
那是水面上的唯一浮木,我害怕忘记你,我们之间的每一件事情。然而思念抵不过流年,如今我已经开始茫然,到底应该怎么去找寻你。
搁着这样长久的、长久的距离。
他没有再去上历史课。
自始至终他都清楚,这两个人,即使容貌身体声音习惯都是一样,可是他们还是两个人。他们是对方的影子,再追随下去,万劫不复。
黑色羊毛的围巾在他的包里占据了永远的位置。企图在路上偶遇的话,可以还给他。
餐厅。
他要了双份的牛排饭,正是中午的时候,人多拥挤。他昏头昏脑的看到一个空位就坐下,听见笑声,抬头看见Mustang教授笑眯眯的看着他。真巧。
是啊,真巧。他报之以微笑。
最近上课都没看见你了。
啊……那个啊,我本来也只是随便听听。Mustang教授不介意吧?
没事……最近好象有了精神了,恭喜。
恭喜?真是讽刺。
他弯了眼眉没心没肺的笑,埋头消灭着食物。虽然吃得依然香甜,却早就失去了胃口。他在对方与某人一致的眼神下面节节溃败,终于放下刀叉。Mustang教授,您吃完了可以先走。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SA,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的话。
名字啊……他想了想,您不用知道。抱歉,我赶时间,先走了。
仓促逃走。
怎么能够再忍受他用与他毫无差池的低厚嗓音吐出“Ado”这个名字。
怎么能够再忍受他用与他没有区别的带笑的双哞注视着他。
怎么能够再忍受他用与他完全相同的冰凉骨节碰触他。
怎么能够再忍受他用与他别无二致的淡淡戏谑关怀他。
他怎么能够。
他奔出餐厅,忽然又记起什么,转身跑回去,从包里拿出叠得很整齐的围巾还给他。说了一句谢谢。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又快速的冲出去。
一月的天气依然冰寒入骨滴水成冰。他在刚下的皑皑白雪上疾走而过,走了很远很远,忽然止了步回头看。中午时分,人们还在温暖的餐厅吃饭或窝在别的地方,路上不见行人。刚下的新雪上只有他一个人走过的痕迹,一步挨着一步,再无其它。
远远看见那个相似的身影,在餐厅门口停了停,然后慢慢地,走向了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站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息的落了泪。温暖的泪水划过冰凉的颌,流下更加冰冷的痕迹,然后又被新落下的泪水沾湿。
流年如冬天的风雪,铺天盖地般的涌来。时间填满伤痛,它们还在那里,只是会慢慢地被填满,作声不得。原来是这样的爱才能天长地久,一次次花开花谢,一次次流年。或许终有一天他会像某人一样淡漠了笑容从容处事毫无破绽,然后下一秒后知后觉;原来他终于做到不能忘却,他是他,他是他,刻意模仿成就的永恒,等待焰火绽放的瞬间,看见浮世的虚幻。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去纪念一次花开的爱情。
那个人的身影随着流年的翻滚,终于定格在了这个雪白的世界。他落泪却牵起嘴角,没有声音的轻唤,大佐。仿佛有暗哑的声线穿过时间的洪流,划过抛物线的华美痕迹,通向另一个世界,毫无回应。
于是终于知道。
什么叫做不能幸免。
你在那里吧,永远在那里吧。
无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永远在流年的尽头眼眉带笑的看着,永远的。
这样的,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