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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该去哪里 流浪到此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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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楼春自步入世事已经一载有余,离开讷尔山后,王商林离开后,又过了六个月,路途中,她逐渐明白,或许除了医术,世间一切都再不纯粹。
身体机理效果就算微妙,但由于对脉搏的敏感度,所有微小治疗的效果在她的眼中都是显而易见的,正所谓一下就可以看到药效的药便是是毒药,但她可以更加敏锐,可人心有时却难以琢磨,成年人的心境分秒莫测,决策也往往一瞬间。落子便无悔。
她一路向南游历自寅国到金襄,医人无数,结识不少好友和江湖奇人。纯善的医者,连人情都是数不尽的,成为了世人传颂的医仙。
她也慢慢了解到,自二十年前,当时各将领因大寅王朝君王实在多疑,想要灭门世家而巩固权力后,实在忍无可忍,不如他寅帝的愿,众世家举兵,金帝率先称帝,但却未与其他世家达成一致,有派系不再愿意屈服人下,各自反目便带领族人开辟新的国家。
自此大寅王朝分为四国,金国,南襄,凉赫一族,阳国。分别居东南西北,寅朝剩余忠臣留在寅国。
虽然都以大寅王朝自居,每年都需要向寅国进献不少贡品。
二十多年各国都在休整,虽然分裂,但同为大寅血脉,其实也是貌离但总归神和。但近几十年天气渐寒,极北部尔努族不断侵入,阳国与外族征战不断,形式愈发严峻。
三年来,赋税征兵越来越频繁,世道逐渐纷扰。而乱世,本就是最爱发生传奇故事的……
可在这流浪的一路上,她在颠沛中想要一些活着的价值,不是无谓的寻觅。
她需要完成高姐下山交给她的任务,称之为三年之约,如果能够完成,高姐也会同意下山。
一路上只靠善心是怕只是无稽之谈,为保护自己,也钻研一些能用针术保命技巧,意外的是,江湖虽险,万幸并无大难。
她自小知道,虽到讷尔山拜师,父亲其实是药王辛庄,和高姐亦敌亦友。
高姐信奉医术,从不问病者身份,这是传统。只因据高姐说,辛庄入世太深,想用区区精明的药术,就干涉派系和执政,救人杀人,太多执念,最终也只会被太高深的尘世所杀。
高姐也不会对辛楼春隐瞒什么,她的父亲辛庄曾在一所春楼中隐藏身份,后结识一位春楼主事柳柳,便是辛楼春的母亲,因为生在春楼,所以叫楼春。
十几年前的春楼,不是如今的烟柳之地,而是文人志士渴望广交天下好友,有幸者甚至能被选中任用的地方。
柳柳能说会道,那时作为当时最大春楼的主母,经营的意情楼是天下传递信息的重要交汇地,各方势力交织,安然于乱世数十载。
柳柳经营情意楼,广纳四方宾客。楼中笑语盈盈,信息交汇,江湖豪杰、文人墨客皆聚于此。她柔中带刚,见识广博,谈天下、论风云,不拘礼教束缚。也在那里认识了辛庄。
传闻中辛庄错信金銮,也就是如今的金帝,辛家世世代代是大寅正统血脉,那时的寅帝整日寻但求药,整个辛家自然是如日中天,家族的长女贵为皇后,无疑是那时举足轻重的贵族。
辛庄是如今少帝的舅舅,从小少帝体弱,是辛庄一手调理长大。先帝暴毙之后,而金銮口口声声说要扶植少帝上位,却转身就自封王,自他打破先例之后,各地纷纷称霸。
传闻辛庄不愿背叛,原本金銮想让他留在金国,他因不归顺任何国家与流派,本想带着妻女隐居。可八年后,却被努尔族追查到行踪,想要任他做药师威胁各国。
辛楼春的记忆中父母在幼时常常迁徙,不断颠沛,最后因为重病无法流浪将她留在了高姐那里。
而高姐也在偶尔提起父母时,说那是一段不同寻常孽缘,是福是祸,现在都无法断定。
世家与红尘女子,之间的隔阂是无法用感情来斩断。
辛楼春有时独自在外无处可依时还是格外的想念,一家在河边,在山崖,在月下,明明那样幸福自由,辛庄虽然带着家人四处奔波,却也几乎没有受过什么真正的困难。
倒是那几年的时光让辛楼春一直向往自然和江湖,也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有着独特的看法和见解,涨了不少见识。
也让讷尔山无法困住这样一个自由的灵魂。
六个月,只能让辛楼春呢赶到在踏入金国边境的那一刻,辛楼春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在踏入金国边境的那一刻,辛楼春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剿匪归来的官兵群中,伤者无数,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营帐内外,一排排伤兵横躺在地上,有的低声呻吟,有的咬牙强忍,有的已经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断臂残肢、血肉模糊的躯干、森森白骨刺破皮肉的骨折伤,还有那鲜血淋漓的刀伤,仿佛每一处伤口都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满屋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军医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的声响,整个营地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噩梦。
辛楼春虽行医三年,见过无数伤病,但如此大规模的伤患和惨烈的伤势,仍让她心头一紧,有些措手不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迅速卷起袖子,加入了军医的行列。她蹲下身,为一名伤兵止血包扎,手指沾满温热的血液;又转身为另一名骨折的士兵固定断骨,动作娴熟而沉稳。营帐内灯火通明,她的身影在烛光下忙碌不停,额角的汗水混着血迹滑落,她却无暇擦拭。
三天三夜,她不眠不休,与军医们并肩作战。每一次缝合伤口,每一次喂药施针,她都全神贯注,仿佛在与死神争夺每一条生命。她的双手早已被药草和鲜血浸染,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名伤者的呼吸逐渐平稳,她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一旁,望着满屋的伤兵,心中既有疲惫,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欣慰。她知道,这场与阎王爷的较量,她终究没有输。
她第一次见如此多的伤者,医药,针法的疗愈永远抵不住刀剑伤害来的快。一剑需要三个月,一箭需要一百三十针,喝着三年的汤药也难以将一夜的气血补足,她意识到了战争的恐怖,治疗者永远比不上破坏者,善良的力量在残忍面前一文不值。
在营地中,夏季的蝉鸣不断,军营中士兵的血腥笼罩着整个
临走时注意到主帅的右臂因征战受伤常年无力,“又叮嘱军医,你只需按照我给你画好的穴位图,按天数施针,夜夜休息前为将军按压这个位置,大概需要半年就可恢复。”穴位可是高姐从小到大一直最重视的部分。
以内功疏通筋脉只是短期之法,如果想要根治,必须还得是穴位。疏通经脉,这样才能浑厚生命之气息顺畅流动。”
王主帅那浓密的大胡子下,掩不住的笑意微微漾开,目光中满是赞许与感激。辛楼春站在营帐中央,环视四周,一屋子的残兵伤将已被她一一包扎妥当,伤口敷上了药,断骨也固定得稳稳当当。血腥气依旧弥漫,但哀嚎声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兵们沉沉的呼吸声,仿佛一场风暴终于过去。
她缓缓走到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帐壁,身子一点点滑落,最终跌坐在地上。紧绷了三天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她的双手微微颤抖,指尖还残留着药草的气味和血迹的黏腻。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起初只是几滴,随后便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她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作为医者,她已竭尽全力,可那些无法挽回的生命、那些无法治愈的伤痛,依旧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她想起那些在她手中渐渐冰冷的躯体,想起那些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想起自己无能为力的瞬间……初出茅庐的她,曾以为医术可以拯救一切,可现实却让她明白,医者也有无奈,也有力所不及之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的心中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如释重负。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哪怕不够完美,哪怕仍有遗憾。这一刻,她好像不再是那个初入江湖、心怀理想的少女,而是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死、懂得了医者之责的女子。她哭得无声,却哭得彻底,仿佛要将这几日的疲惫、压抑和无奈,统统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帐外,夕阳西坠,余晖透过帐帘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悠长。那光影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坚韧。
眼前突然有人递来一张饼,辛楼春愣了一下,抬头看去,眼中还含着未干的泪水。递饼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沾满尘土,却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的手掌粗糙,指节分明,显然是常年握刀持剑的结果。
“你救了我的父亲,”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辛楼春之前在路上听过,这时西北努尔的口音,语气虽不熟练,却透着真诚,“这里的士兵,都是家中的顶梁柱。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很多天没休息了吧?吃一口吧。”
辛楼春接过饼,手指触到那温热的面皮,心中微微一暖。她低下头,抹去眼角的泪水,抱着饼咬了一口。饼虽粗糙,却带着一股麦香,让她疲惫的身体稍稍有了些力气。
两人坐在角落,攀谈了几句。他话不多,他告诉她,自己是从西北努尔卖来的奴隶,原本是草原上的牧民,因战乱被掳为奴。他的父亲体格强壮,被王主帅看中,得以在军营中立身,而他则跟随父亲,成了一名士兵。
“草原上的日子,比这里自由的多,”他低声说道,目光有些恍惚,“但这里……至少能吃饱饭,有刀有马,还能护着父亲。”
辛楼春默默听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看向他的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庞上虽带着风霜,却依旧有一种不屈的坚毅。他的眼神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命后的坦然,仿佛早已习惯了命运的颠沛流离。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阿木尔,”他回答,声音低沉却清晰,“在草原上,意思是‘平安’。”
辛楼春点点头,将手中的饼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两人就这样默默吃着,营帐外的风声隐隐传来,仿佛带着草原的气息,遥远而苍凉。努尔族百姓大多天生练武胜体,只是一个普通的奴隶的战斗力就已经让寅族士兵望尘莫及更不用提努尔铁骑多么骁勇善战。
一旦开战,怕是一百个辛楼春也难以救治,幸亏各国一直在用其他力量,无论是经济命脉,通商口岸还是粮食都牵制着,恐怕很难降住努尔野蛮的本性。
自从在军营施医后,辛楼春的名字渐渐传开。她总是一身白衣,背着药箱,行踪不定,却总能在百姓需要时出现。有人说她眉眼如杏仁,清秀中带着几分坚毅;也有人说她医术高明,疑难杂症到了她手里总能药到病除。她治病时神情专注,手法娴熟,药箱里装满了各式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百姓们对她既感激又好奇,她的存在,像一缕清风,虽不张扬,却让人心生暖意。
名声带给辛楼春的,更多是羁绊。她本以为自己行踪不定,居无定所,足以避开纷扰。然而,深夜时分,总有人突然闯入她的住处,将她从睡梦中惊醒。次数多了,她甚至分不清来者是求医的病患,还是心怀不轨的刺客。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她行医从不设门槛,无论贫富贵贱,皆一视同仁。然而,人心却复杂难测,道德的高低更是天差地别。有些人感激她的救治,有些人却利用她的善心,甚至对她心怀恶意。
这一遭,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选择成为“毒王”。世间纷乱,善意未必换来善意,唯有强大到让人忌惮,才能守住自己的底线。狠戾,不过是让人不敢轻易威胁的工具。
辛楼春又想着自己的银针又练习了一些术法,以防不测,但是因为内力太过于绵柔,好像还是没有太大的威力。
她也在尝试着练毒,联络到了师兄,里瓦如今是富甲一方的大药商,前几日终于从书信得知。
如今已经渐渐步入冬季,里瓦正去天山之涯获取那宝贵的天山雪莲,还信誓旦旦的说一旦能得到就拿给辛楼春炼药,也不知真假。
辛楼春细察里瓦药馆,见其药材虽足,却多寻常之品,如麻黄、桂枝、川芎之类,皆为疗风寒头痛等常疾所备。药方亦简,不外乎桂枝汤、川芎茶调散等浅显配伍,至于疑难杂症所需之珍稀药材与精深方剂,则寥寥无几,难以应对复杂病证。
种类远远无法满足她炼制各种齐丹妙药甚至是毒药的的需要。
世人皆知,南夷皇帝在二十年前在争斗中中毒,不仅武功全废,还留下头疾,全天下寻医无果。她本是行无定踪,自然是走到哪,施善到哪里。
可金国宫中派来的使者已找她许多次。她自知已经是进入了南夷皇室的掌控之中,就算她迟迟不接受宫中的邀请,也恐怕再难离开南夷。
性命在权贵者眼中,似乎总比贫苦人更珍贵。这个道理,辛楼春在下山前就已了然于心。她并未想过反抗,半年多的颠沛流离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只求一处安稳之地暂且栖身。况且,金銮与父亲曾是故交,或许能从其口中探得一些关于父亲下落的线索。
从金国边境的遥城到王都瑞城,辛楼春一路颠簸,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在车厢一角,透过帘隙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十五个日夜,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金帝皇宫。她被径直送入太医局,踏入那扇朱漆大门时,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夹杂着几分陈旧的气息。
太医局内,一群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早已听闻她的名声,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见她竟是一个清秀纤弱的小娘子,众人不禁面露讶异,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人皱眉摇头,显然对她的医术心存疑虑;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似乎想看看这个年轻女子究竟有何能耐。辛楼春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对周遭的审视早已习以为常。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随后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