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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你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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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昏天黑地。
澄澈的目光闪着幽冷,如春日冷雪一般浇在裴觉意的脸上。
裴觉意下意识地攥紧了梁贺安的衣襟,她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觉周身一冷,空气立刻降了几度,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情况紧急,无暇细想身前人的态度变化,裴觉意深吸一口气,语气里还带着惊慌,指尖轻轻一挑梁贺安的下颌:“别看我了!看她啊!”
烛光摇曳,细微的光线恰巧照着面前吊死鬼的仪容。脱了绳的吊死鬼周身血气萦绕,血液沿着纯白的眼瞳汩汩流出,划过纸张一样惨白的脸庞,顺着细长猩红的舌尖滴落。
“刺啦”一声浇灭了打光用的一只蜡烛。霎那之间,鬼声长啸,长舌乱舞。
裴觉意龟缩在梁贺安的身后,双手死死地揪着梁贺安身侧的衣襟,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向前看去。
还好赵清他今天穿了增高鞋垫,够结实耐用!盾牌就位!加油向前冲!靠你了赵清!
蜡烛又灭一只。鬼声叫喊更甚,尖肃之声就要喊破耳膜,裴觉意承受不住,下意识就要去捂耳朵。双手离开那刻,混着尖锐的鬼啸,一道清冷的声音夹杂其中:“怕鬼啊?那你是什么东西呢?”
不是赵清的声音,但此时此刻情景嘈杂万分,裴觉意又惊又怕,根本辨认不得。她正要抬头去看梁贺安的反应,就见梁贺安手掌突然搭上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身后环住,稍一用力,径直将身后的她提起,然后丢毽子一样把她丢了出去。
空中的裴觉意发懵了三秒:???
什么情况,什么粗暴的玩法?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情节?真的可以这么拍吗?
手指剐蹭到房梁,疼痛感袭来,裴觉意一惊,冲刷了她一部分惊慌,她蓦地想起——她绝对不能流血!
后悔了,要是知道有血光之灾的话,给多少钱她也绝不会来。
然而还没真心实意的悔完,下一秒,她就跌入了一个温柔里带着点油腻还掺和着浓重血腥味的怀抱。
吊死鬼枯臂层层环绕,将裴觉意抱了个结结实实,她长舌一卷,顺着裴觉意的脖颈缠绕一圈,粘腻湿滑的液体打在裴觉意金玉项圈之上。
“嘀嗒”一声,最后一只蜡烛灭了。
裴觉意被恶心地直想吐,手脚并用在长舌鬼怀里挣扎,珠翠摇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赵清这人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扔姑奶奶我!小心眼!小气鬼!
要是刚才直接冲锋,他们两个早就过去了!反正都在鬼怀里了,裴觉意也没那么害怕了,她挣脱来挣脱去的,也不见那鬼松手。
耳麦里又传来彭导的声音:“你俩干嘛呢?往这演鬼鬼情深?刘婶快赶紧放开小裴啊,咱男一号马上走流程了,要到断桥了!”
刘婶?
裴觉意睁开一只眼睛,又迅速闭上。是那个前街卖糖炒栗子的刘婶?不像啊?
“小裴,俺你刘婶啊,没拍过这玩意,还挺好玩,过过戏瘾哈。”刘婶小声地在裴觉意耳边吹风,长舌顺着说话的语气不受控制的乱摆,拂过裴觉意的下巴,湿湿嗒嗒地喷了她一脸口水。
裴觉意:……
“小裴,把我挂上,瞅那,有个绳。和男一号好好配合哈。俺等你好消息。”
裴觉意还是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顺着刘婶的指引,看到她身后的几只蜡烛旁挂着根麻绳,正随着阴风阵阵左右摇摆——还是通关式情节拍摄呢。
黑暗万分,裴觉意仔细辨认着四周景象,瞅准时机,心下一动,对着刘婶说道;“就现在,婶儿,扔了我!”
“啥……?”刘婶知道这是拍摄现场,有个镜头还有个高光她欢喜得不得了,听到裴觉意这么一说,想也没想立刻松了手。
裴觉意直愣愣地做了一次自由落体。又做抛物线运动又当自由落体的。裴觉意心累。
下一刻,她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刘婶下方的不明移动物体上——正中梁贺安的肩膀。说是踩也不是踩,更像是踹,还是饱含怒意地用力一踹。
敢惹我!睚眦必报一直是我的座右铭!
正好好走路丝毫不管裴觉意死活的梁贺安被这一力道踹地连连后退,踝骨发力,屈腿向后堪堪稳住,长袍衣襟翻飞,带起一团飞尘。
梁贺安眯起眼睛,仰头去看,晦暗不明的眼神稀稀落落地勾在借力小裴的身上。
借了力的裴觉意运功聚气——没了灵力又如何,她可是还有一身好功夫的!挨上房梁的那一刻,裴觉意手腕倒翻,卷住长袍衣袖顺着房梁向目标方向滑去。
在空中的裴觉意高高扬起下巴,嘴唇弯起,得意地睥睨了下面一眼。这是她特意做给梁贺安看的表情。
“欸对,就这个表情!要骄傲!要自豪!夫妻二人合力戏鬼!”彭导兴奋地鼓掌称赞。
正要挨上刘婶长舌的那一刻,裴觉意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单手撑起,另一只手上下翻动丝滑地越过长舌缠绕,然后轻轻地勾住刘婶森森白骨的指节,将她向前一带,稳稳地挂在了麻绳上。
刘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有些突兀又不那么引人注意的翘起两根手指骨头,比了个耶。
终于过完这关了!裴觉意心里一松,还挺好玩!
她轻轻一笑,往墨色黑漆般的下方一看,计上心头,迅速改换身形,身体后倾,接着腰腹发力,故技重施,直冲梁贺安而来。
梁贺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想踹我?”看穿裴觉意的图谋之后,他却躲也没躲,好似直愣愣地就要扛下这一脚。
装模作样。
然而就在鞋子碰触肩膀时,梁贺安突然左手扬起,使力摁住鞋尖,用力向旁一甩。缀满珍珠的鞋履撞上流苏衣摆,声音清脆泠泠。
不傻嘛——裴觉意心想,她立刻改换策略,顺着梁贺安的力道飞身向前,稳住身形,手臂撑起,衣袂纷飞,轻轻地落了地。
卷起的飞尘更大了。束缚着鞋上珍珠的丝线连连崩开,有几颗珍珠天女散花一样落了下来,顺着裴觉意的轨迹撒了一路。
裴觉意一边弯腰捡着一边向前,走到梁贺安的身边时,张开手心,里面摊着六七颗珍珠,她语气有些蛮横:“我的,还我。”
梁贺安俯身向前,贴得离她近了一些,似乎是在打量。
裴觉意没管他,连看都不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珍珠。
一颗、两颗……颗颗珍珠掉下,落在裴觉意的手心——刚才“恶战”时,有几颗落在了梁贺安的手里。
“咳咳”耳麦里响起彭导的提示声。裴觉意收起珍珠,再次攀起身边人的手臂,突然羸弱,狗皮膏药般黏在梁贺安的身上,她哑声带着哭音,演出了小鸟依人的深情:“相公,下一关,可就要靠你过了呢。”
向前没走几步,场景焕然一新——
裴觉意攀着梁贺安的手臂,被穿缝而过的冷风吹得透心凉。她没有表情地抬头瞥了“赵清”一眼。
太黑了,看不清。上次还有个烛光提示,这次毛也没有!怎么过!
他们正站在万丈悬崖之上,冷风呼啸,只有在前方捆绑绳索的木桩周围,闪出丝丝缕缕的荧光,能让人稍微辨出个大概景象。
裴觉意死也不放地缠着梁贺安的手臂,担心他又出什么坏招,下身轻轻伸直长腿向前一探,一把软土立刻塌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坠入深渊。
裴觉意条件反射一样迅速收回腿,脸庞苦涩皱皱巴巴,她转头朝里,借着梁贺安的衣衫一躲,从衣襟里掏出对讲机:“老彭,你偷鸡摸狗了?”
这么有钱?去冥市买了什么好东西,造景这么庞大,敢弄这么个景?
你敢弄我都不敢玩。
“彭叔我有本事吧。”耳麦那头传来老彭的骄傲夸赞。“诶呀,这关好玩着呢,拍了咱们冥界鬼俗恶鬼,得来点大好风光。好好演,票子多多。”
裴觉意把能不能中途退出的话咽在了肚子里。
头上传来一丝轻蔑的笑。裴觉意抱着梁贺安抱得更紧了,她心下疑惑更甚,赵清今天换了个人一样,长了不少本事。
裴觉意想,不管了,先拍完再说。反正只要她现在当个小包袱挂在赵清身上,他过去了,她也就过去了。
词可是都念了——靠你了呢!伟大的男一号怎么能没有魅力和高光时刻呢!她这可是“让戏”了呢。
梁贺安脚尖一动,就要向前冲,裴觉意还没做好准备,惊慌地大叫起来;“你干什么?”
拍个宣传片肯定是不会死人的,哦不,是死鬼。但是她不能流血!绝对不能!
裴觉意一只手臂紧紧缠绕着梁贺安,另一只勾起他飘飞的衣袍,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万一等会出什么幺蛾子,先拿这小子垫背缓冲!
被拉地裸露出半个肩膀的梁贺安已经落在了桥上。他此生还没遭受过这种耻辱!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绷直的嘴唇配着冷铁似的脸,咬着牙正要把纠缠的裴觉意一丢,却发现她吃一堑长一智,死命攀附,怎么也扔不开。
反倒他这一用力,破破烂烂的木头长桥吱吱呀呀地摇晃,好像下一秒就要坍塌坠落。
梁贺安闭了闭眼,平稳了一下情绪。
莫生气。
“那你得有本事抓好了。”阴冷的话语顺着狂风卷入裴觉意的耳朵。
风太大,她没听清,她扯了扯,把衣袍裹得更紧了。在上桥奔逃的那一刻,裴觉意换了个更安全的姿势,她双臂紧紧环抱住梁贺安的腰间,冷风掀起,青丝勾缠环绕,脖颈间金玉项圈似在随风而歌——
风大迷眼,却一缕微弱的光辉缓缓射入裴觉意的眼眸,光线来源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香囊,打着层层禁锢咒,里面的东西居然穿透加码的术法不安分地动了动。
“这是什么东西?”裴觉意好奇是好奇,但是万分不敢动,要是那个坏东西把自己丢了就麻烦了。
她对着眼前这个被风吹地横飞身侧的香囊眨了眨眼,而后接了梁贺安的那句台词,喊道:“风太大,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