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人》白方块儿

2、顾言，你也是收线人？ 白梦梦

　　白梦梦站在学校天台的边缘，手中紧握着一片黑色蝴蝶翅膀。清晨的风卷起她校服的裙摆，远处传来早自习的铃声，她却觉得那些声音像是隔着水幕般模糊不清。昨晚的梦境依然清晰得可怕——镜中的自己将剪刀刺入胸口，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无数纠缠的丝线。
　　“你在找这个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转身时，她看到顾言倚在生锈的铁门边，指尖夹着一片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翅膀。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冷光，那双狭长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白梦梦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几乎悬空：“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顾言向前一步，蝴蝶翅膀在他指间化作细碎的粉末，“普通学生可不会在案发现场捡到‘梦魇蝶’的残骸。”
　　他的目光扫过她攥紧的右手。白梦梦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夜开始就未曾松开那片染血的翅膀，掌心早已被锋利的边缘割破，血迹在白色袖口晕开暗红的花。
　　当顾言抓住她的手腕时，白梦梦突然看到无数银色的丝线。那些丝线从他袖口延伸出来，有些缠绕在脖颈，有些没入心脏，还有几根细若游丝的线正试图缠上她的指尖。她本能地甩开他的手，却在触碰的瞬间看到一幅画面——顾言站在燃烧的老宅前，手中握着染血的剪刀，脚下躺着无数具被丝线绞碎的尸体。
　　“别碰命运之线。”顾言的声音冷得像冰，“除非你想提前看到自己的死法。”
　　医务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校医正在给白梦梦包扎伤口，顾言抱臂靠在窗边，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渗血的掌心。当校医转身取药的间隙，他突然开口：“你能看见它们多久了？”
　　“什么？”白梦梦装作听不懂。
　　“那些丝线。”顾言用钢笔在空气中虚划，“连接着每个人的命运，越重要的人丝线越密集——比如那位林夏同学。”
　　听到好友的名字，白梦梦猛地抬头。晨光中，她终于看清顾言周身缠绕的丝线与常人不同——其他人的线是纯净的银白，而他的线却是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编织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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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分，白梦梦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推开门时，浓烈的红茶香气扑面而来，她看到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端着骨瓷茶杯。为首的中年男人有着和祖母相似的眉眼，茶杯与杯托相碰的清脆声响让她想起生日那天的血色茶会。
　　“梦梦，这几位是你母亲家族的远亲。”班主任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们想接你去参加……家族聚会。”
　　白梦梦注意到男人袖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蛛网状的疤痕，那疤痕会随着他的动作诡异地蠕动。当男人伸手要拍她肩膀时，她突然看到连接两人的丝线迸发出刺目的红光——就像昨夜祖母被丝线吞噬前的征兆。
　　“她今天要参加社团活动。”
　　顾言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少年倚着门框，手中抛接着一枚银色怀表：“对吧？白同学。”
　　怀表打开的瞬间，白梦梦看到表盘内侧刻着熟悉的蝴蝶纹样。三个男人的表情突然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扼住咽喉，茶杯从手中跌落，在瓷砖上摔成锋利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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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教室空无一人。白梦梦将额头贴在冰凉的课桌上，试图驱散脑海中翻涌的画面——顾言周身血红的丝线、自称远亲的男人蠕动的疤痕、还有今早触碰他时看到的死亡幻象。
　　“你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顾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白梦梦抬头时，正对上他递来的罐装咖啡。少年自顾自拉开易拉罐，气泡破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不是你的亲戚，是‘收线人’。”
　　“收线人？”
　　“专门猎杀失控织梦人的清道夫。”顾言用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交织的网状图案，“每个织梦人觉醒后，命运之网都会产生剧烈波动。收线人的任务就是剪除可能破坏网络平衡的存在——比如八年前你母亲那样的叛逆者。”
　　白梦梦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想起母亲消失那晚，自己躲在衣柜里看到的场景：十几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包围老宅，他们的剪刀割断空中飘浮的丝线，整座建筑随之坍塌成发光的尘埃。
　　“为什么要帮我？”她盯着顾言手中旋转的怀表，“你也是收线人？”
　　顾言突然轻笑出声。他摘下左手的黑色手套，露出手背上狰狞的蝴蝶烙印：“我和你一样，是被这张网困住的猎物。”烙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微微颤动，宛如活物。
　　当晚的梦境比以往更加清晰。白梦梦站在雾气弥漫的庭院里，看着穿黑色旗袍的女人将丝线织成羽翼的形状。当她试图靠近时，女人突然转身——这次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十八岁的母亲。
　　“快逃！”母亲手中的织梭突然迸裂，丝线如毒蛇般缠上她的四肢，“他们在利用你修补网络的裂痕，当年我……”
　　梦境在此刻崩塌。白梦梦惊醒时，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走到了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前。镜中的倒影正用染血的指尖在镜面写字，每写一笔，裂缝就蔓延一寸：
　　**不要相信顾言**
　　**他在撒谎**
　　字迹未干，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拍打声。白梦梦推开窗户，看到上百只黑色蝴蝶正汇聚成漩涡，羽翼上的血色纹路组成熟悉的图案——那正是顾言手背上的蝴蝶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