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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弱水扶桑 辨珍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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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手中一空,听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不由轻叹一声。
“殿下不该责怪陆离的。”姜绾出言提醒。
萧策冷冷的看向姜绾:“哦?那绾妹妹觉得本王应该如何?”
姜绾没有言语,萧策如今在气头上,自己还是不要火上浇油为好。
“明日便是辩珍台了,我们早日歇息吧。”沈言淡淡的看向萧策,有些嗔怪。
回到房间的陆离气鼓鼓的坐在了绣墩上,怀里的桃花酥跳出了她的怀抱,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陆离小脸憋的通红,显然气的不轻。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随即而来的是萧策温和的声音:“阿离,方才是我不对,你莫要在同本王置气了。”
陆离盯着门外面那道修长的身影,手不自觉的捏紧。
桃花酥跳下桌子,爬到门口,用它圆溜溜的眼,瞅了一眼陆离,随即将门扒出条缝,偷偷望向外面的萧策。
萧策见门松动,低头看向它,轻轻一笑:“还是你有眼力见。”
他不急不缓的推开门,从地上一把托起桃花酥,跨步向里走去。陆离眼皮都不抬一下,自顾自的摆弄着桌子上的茶盏。
“阿离,明日你便陪着姜绾,我们三个去参加这辨珍台。”萧策放软了声音,耐心说道。
陆离依旧不理他,萧策叹了一口气:“好阿离,你理理我,可好?”
“你真的忍心不同我说一句话吗?”
“欸,看来东陵城的那间铺子,阿离是不愿要了!”
萧策看向陆离,眼神缱绻,脸上却是一份痛心疾首的样子。
陆离恶狠狠地瞪着他,活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分外可怜。
在萧策的威逼利诱下,陆离终于理他了。不过因此,她得到了她最想要的一间铺子。
侍女回到巴雅荼的院子,恭敬的回道:“少主猜的不错,太子殿下,心系陆离姑娘。”
门外阴雨绵绵,冲刷着白色的院墙,留下斑驳湿润。
巴雅荼修剪花枝的手一顿,她将银剪轻轻放下,一朵花掉在了桌子上,她捡起来,放在手中摩挲着,随后笑道:“可惜了,这朵花,终究是不属于这里。”
经过一夜阴雨的冲刷,第二日,天气格外的清朗,空气中泛着药草的味道,微微有些苦涩。
巴喆一族所在的议事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辩珍台搭建在此地最高处的一方青石坪上,三面环山。
晨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将整座青石坪笼罩其间,如梦如幻。
巴玛立在台上,身后站着族中的六位长老,皆是身着青灰麻衣,神色肃穆。
沈言在六人中寻得了大长老巴岩的身影,巴岩也同样看向了他,对着他轻轻颔首。
台下四周已经围满人,这些人来自各方,并非只有弱水扶桑之人。
“来了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萧策一行人拾阶而上,走在最前的是萧策,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步履沉稳,眉宇间透露着上位者的从容。
沈言走在其后,他依旧那副清冷的模样,眼神无波无澜。
李序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辨珍,这玩意儿我又不懂,跟来干嘛,凑数吗?”
走在他旁边的阿木,笑着低声道:“李公子别担心,辨珍不一定全靠见识,有时也看机缘。”
“机缘?”李序撇嘴,“我从小到大抽签就没中过。”
李序之所以每次抽签都抽不中,那自然少不了自己父亲从中作梗。可怜的他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三人行至台上,与巴玛见礼。巴玛微微颔首,目光在几人面上掠过。
阿木将几人带到他们的座位旁,便退了下去。
“时辰已到。”巴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底下骚动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今日辩珍之礼,规矩有三:其一,三珍依次取出,需辨其名,其性,其用;其二,每人仅有一次开口机会,不可反悔,不可更改;其三,若无人能辨全三珍,则三珍收回,所求之事作罢。”
沈言眉头微皱,每个人仅有一次开口机会!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有人能一次将三样珍宝全部辨明,不能试错,不能商量。
萧策也察觉到了这条规矩的严苛,侧头看了沈言一眼。沈言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席上备好的清茶与果点,除了李序无人有心思去动。
沈言扫过此次来参加辩珍台的其他人,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只有巴雅荼,坐在哪里,很是随意。
他没想到她居然也来参加辩珍台。
巴雅荼见沈言看过来,开心的朝着他招了招手,沈言颔首,将目光移去。
巴玛转身,面向东方,双手缓缓抬起。此刻朝阳恰好越过山巅,第一缕金光破开晨雾,照在了青石坪的正中央。
“巴喆先祖在上,今日开启辨珍之礼,请先祖鉴之。”
他话音落下,六位长者齐齐低首,口中念念有词,音量越来越高,回荡在山间。
片刻后,巴玛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第一方玉台上。
“取第一珍——”
一名年轻族人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恭恭敬敬放在玉台之上。
巴玛亲手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截不过三寸来长的枯枝,通体乌黑,状如烧焦的炭木,毫无出奇之处。阳光照在上面,连一丝光泽也无。
台下有族人低声议论,显然也有人不识此物。
巴玛将此物置于玉台正中,退后一步,道:“请辨第一珍。”
场中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沈言的目光落在那截枯枝上,一动不动。片刻后,沈言开口:“此物名为墨骨藤。”
巴玛神色不变,有了沈言打头阵,其余人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沈言继续道:“其性,喜阴寒,畏阳燥,生于深山地穴之中,百年方得一尺。其藤初生时青翠如玉,一旦成熟,便自内而外炭化,最终凝成此状。世人多以枯木视之,实则其内里另有玄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截枯枝上,语气平静:“其用,可解百毒,尤其对蛇虫之毒有奇效。用法也极简单——以无根之水浸泡三日,取其浸液内服,或以之敷于伤处。但有一忌:墨骨藤遇铁则腐,遇铜则枯,取用时需以竹刀或玉刀切割。”
巴玛等其余人依次辨珍结束,这才开口:“第一珍,沈言胜。”
“墨骨藤,就生长在这片山中,随处可见。但在此前,这是我巴喆祖先从很远的地方所寻得,使它生在我巴喆一族之地。”
众人惊叹,原来此物随处可见,巴喆族人先前以为此物只是普通的炭木,没想到居然有此妙用。
萧策捏紧的手稍稍松了片刻,内心的底气多了几分。
第一珍后,中场休息时刻,有人上前和沈言搭话。
来人穿着华贵不凡的衣服,客气的朝他笑了笑:“小兄弟,下一珍,可有如此把握。”
他说的话带这些试探与猜忌,沈言沉默着摇头,那人似是稍稍安心,又接着说道:“我乃苗周一族管事之人,敢问小兄弟是何许人也?”
“东陵——将作少匠。”沈言淡淡的说道。
这次萧策特意嘱咐过,不必隐瞒身份,沈言索性也就说出来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早引得众人侧目,在听到是官府之人时,众人纷纷讶异,窃窃私语着:“官府的人怎么也来了?”
“对啊,奇了怪了。”
“还有他们得不到的东西吗?”
“看来这辩珍台胜负早已见分晓。”
众说纷纭间,巴玛立马开口:“我族辩珍台向来不受任何人限制,也只为胜者达成所求之事。对此,天地可鉴!”
底下窃窃私语的人安静了下来,第二场很快便要开始了,那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萧策悄声说道:“那人一直盯着你,苗周一族,小心为好。”
沈言不禁眉头微皱。
“取第二珍——”
这次,端上来的是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清水里赫然躺着三颗色泽温润的珠子。
“此乃并蒂莲的三颗莲子,三珠乃同根所生,恭请诸位辨之一二。”
巴玛的话音落下,沈言眼眸微眯,朝着巴雅荼看了一眼。本这第二珍应是最难的活物,如今却变成这并蒂莲莲子。
众人将目光死死放在三颗莲子上,沈言静下心来,也看向那并蒂莲莲子。
三色莲子一赤一青一金。赤者如火,青者如翠,金者如日。它们静静卧在水中,阳光照在碗沿,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正当沈言抬手之际,有人抢了先。
“其性,火莲性极热,可驱寒毒;冰莲性极寒,可清热毒;金线莲性平,可调和阴阳,解奇毒。其用,若单独服用,各有奇效,但药性太猛,常人难以承受。若三颗同服,则药性中和,甚至能续命七日——但七日之后,若无法根治,便是神仙难救。”
沈言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比李序还要稚嫩几分的少年郎,穿着粗布麻衣,皮肤有些黝黑,缠在手上的布条,隐隐约约渗出血迹。
巴玛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其他人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然而沈言依旧皱眉沉默,萧策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的答完,眉头越皱越深。
待到最后一人答完后,巴玛看着萧策的方向高声问道:“还有人要答吗?”
台上鸦雀无声,片刻后,巴玛高声道:“第二珍......”
“等一下。”一直沉默的沈言开口。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沈言从容说道:“此三者,并非并蒂莲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