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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不喜欢小提琴 红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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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金鱼在鱼缸的藻葕里游弋,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显示着生命的气息。
岑晚躺在摇椅上,安静的看着放在飘窗上的鱼缸。
金鱼困在缸中,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过着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水面上的世界对于它来说太虚幻,这是它认知以外的世界。
它供人观赏,没人在乎它的想法,因为在人们的认知里,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嗡嗡——”
声音将岑晚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岑晚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上面弹出一条刚刚发送过来的信息。
“岑叠青:妈妈说她很想你了,今年过年回来一趟吧。”
岑晚的心脏一阵抽痛,仿佛被一个人捏在手里蹂躏。
说不上来的感觉,很酸涩,就像没熟的杏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机拿起又放下,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最终,几经犹豫,他还是回了消息。
“知道了。”
对面就好像在一直等着他,他的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立马打过来了。
岑晚欲言又止,还是对面先开口:“最近过得怎么样?在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
“那就好,公司这边一直比较忙,我和爸也抽不出时间去看你,妈的情况你也知道,老毛病总是犯,也不敢让她独自出门,最近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
“我想想吧,说不准。”
岑晚很清楚的听到对面的一声叹息:“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个结打不开,如果回来的话和妈呆几天就去爷爷家住吧,那里你还能呆得舒服点。妈年纪大了,改不了。”
岑晚没有接话,直到对面以为岑晚都把电话挂掉的时候,他努力调动自己的情绪:“知道啦,你别老这么啰嗦了,当心年纪轻轻就长白头发。”
“你这小孩,我可是你哥,说你两句还不行了!再那边钱不够了就跟我说,助理说你都没有怎么花钱,你哥有得是钱,别亏待了自己。”
“怎么可能呀,我可舍不得让我自己遭罪,就是这段时间乐团里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出去。”
“行,那你照顾好自己哈,我等会还有个会要开,就先不聊了。”
“去吧,岑叠青~”他的语气语气含笑,最后一个字像羽毛般用上扬的语调轻轻念出来。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心脏都得漏一拍,可对面的是岑叠青。
在对面开口骂他之前,岑晚就掐准时间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哥叫岑叠青,水乡霾白屋,枫岸叠青岑。是在当时父母关系最好的时候出生的,名字是两个人翻了好几天的词典,又参考了爷爷的意见才定下来的。
说起这个,岑晚不免有些可笑,他出生时正赶上父母关系决裂,自己的名字只是因为出生在半夜,没有祝愿,没有人期待他的到来。
童年时期只有岑叠青时不时的陪他玩一会儿,后来岑叠青忙于学业,也不能来陪他,就这样自己慢慢的,像那条金鱼一样长大了。
他能够闻到人们情绪上的味道,小时候还不明白的时候,他总嫌弃这个,每天都有不同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腔,有些情绪就像下水道的味道。
但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准确判断出妈妈的情绪,他可以精准的做出让妈妈开心的事情,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功能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直到后来那件事情发生后,一切都改变了……
想到这,岑晚撕下一张便利贴,贴在窗台的显眼位置,以便等会儿来打扫卫生的阿姨能看到。
“麻烦将这个金鱼随便带去一个地方吧。”
做完这些,岑晚就准备出门了。
今天是约定好的去剧团帮Baron设计音乐的时间。
岑晚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一条飘带绕过脖颈虚虚的搭在身后。
张扬又妖冶,像一朵开的正艳的玫瑰。
“Baron呢?”
玫瑰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来接我的?”
裴言澈递上一束红玫瑰:“他让我来说一声抱歉没办法到场,今天由我来接待。看来我准备的还不错,你是最美丽的一朵。”
“谢谢,带路吧。”岑晚朝他俏皮的眨眨眼。
二人来到剧团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裴言澈就灯打开,屋子里也变得明亮起来。
岑晚这才看清屋子的全貌——一面墙的大小都是大大的窗户,拖地的白色纱质窗帘被微风吹气,展露出外面清澈见底的河流。
“平时Baron都是在这里制作的,他喜欢这样明亮的感觉。”
“你呢?”
裴言澈有些意外岑晚会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喜欢暗一点的。”
“巧了,我也是。”
岑晚擦过裴言澈的手指将灯再次关掉。
两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笑。
整个的流程还算顺利,岑晚很快就能确定好片段的风格,再根据不同的风格,谱写不同的小提琴曲。
裴言澈偶尔会给他提些建议,裴言澈对于小提琴的了解不是很深,但他的直觉准的可怕,岑晚觉得他以后如果不在剧团了,也可以去当评析家。
眼下就只剩最后一个小片段了,片段不长,二十多秒,但所要传达出的情感非常多,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试了几次岑晚都不太满意。
“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岑晚一边调试小提琴一边说着。
裴言澈坐在一旁,看着岑晚修长干净的手指划过琴弦,左手中指第二个关节上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恰到好处。
这双手天生就适合艺术。
“你有什么想法吗?”岑晚看着紧盯着他的裴言澈,有些不自在。
“lary,你真的喜欢拉小提琴吗?”墨绿色的眸子又看向了本质。
岑晚闻言一愣,又发出一声嗤笑。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当距离裴言澈还有一步的距离时,他突然俯下身,右手搭在椅背上,左手摸上裴言澈的领带。
飘带从肩膀滑落,划过裴言澈的喉结,搭在他的领带上。
越来越近。
裴言澈能在岑晚的墨黑色的眼眸中看清楚自己的身影,但他没有丝毫的躲闪,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试图看到对方深处的秘密。
呼吸交织。
岑晚咬着牙,笑得妖媚勾人:“裴言澈,你知不知道,在华国,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直白。”
“我很抱歉,但你确实不喜欢。”
听到他信誓旦旦的说出这句话,岑晚有些想笑,他也这么做了。
他低着头笑出了声,发丝擦过裴言澈的脸庞。
岑晚靠的更近了,他凑到裴言澈耳边,温热的气体缠绕在裴言澈的耳边:“你不会知道我的想法的。”
“还有,你的耳朵红了。”
说完这句话,岑晚立马抽身,又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裴言澈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温和的说:“也许吧。”
“这个片段,其实并不完全是两个人一起向下坠,只是他们一直都在等着对方拉自己一把,但他们都是胆小鬼。”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有幸请你吃个晚饭吗?”
“当然。”
烛光伴随着优雅的钢琴声缓缓流淌,流淌在桌面上,将桌子一分为二。
岑晚的手轻轻叩在这条“楚河汉界”,等待着对方开口。
“希望你会喜欢这家。”
“Le fant?me des roses,我很喜欢。”岑晚转而拿起酒杯,暗红色的红酒在烛台的映衬下金光闪闪。
“听说过这个故事吗?玫瑰幻境欢迎每个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汲取他们的血液来生存,只有获得玫瑰认可的人才有机会拥有无尽的宝藏。无数的人前赴后继,因他的美丽和香气而来,也因他们的贪婪付出代价。每一朵玫瑰下面,都是一个灵魂,灵魂越腐烂,玫瑰越荼靡。”
岑晚绕有兴致的讲述着,裴言澈墨绿色的眼睛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那我进去了会怎么样?”
岑晚抿了一口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玫瑰。”
他没有香气。
“不说这个了,我对你很感兴趣。”岑晚主动扯开话题。
“想知道什么?”裴言澈将切好的牛排放到了岑晚手边。
裴言澈的基本情况岑晚早已知晓,他在完成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习惯做完全的准备,当初答应来指导音乐,就已经把剧团的人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裴言澈,22岁,中法混血,中国国籍,音乐系高材生,现在是Les ?chos du C?ur(心之回响) 剧团音乐剧演员。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就想知道什么。”
“我的经历在我来看都很无聊,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从小到大,一直和剧团打交道。我的母亲是华国人,父亲是法国人,但我出生起就在这儿了,还没有机会回华国看一看。”
岑晚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裴言澈感觉他眼底的淡漠似乎微不可察的褪去了一些。
“有机会我带你回去。”
“好啊,荣幸之至。”裴言澈举起酒杯:“cheers。”
二人从餐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送你回去吧。”晚上有些降温,裴言澈打开车门,邀请岑晚上车。
岑晚穿得有些单薄,他是及肩的长发,晚风吹起他的发丝,缠缠绕绕。
他也没有推辞:“那就谢谢你了,裴。”
车里很暖和,裴言澈已经提前打开了暖气,温暖的空间让岑晚昏昏欲睡,他向裴言澈说了一个地址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等岑晚醒来时,车已经停下了,而他身上还披着一个羊绒毯。
“我们到了多久了?”岑晚坐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也就半个小时吧。”
“抱歉,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耽误你时间了。”岑晚解开安全带,向裴言澈道谢。
“和你呆在一起不算浪费时间。”
“要去我家坐坐吗?”
“这一次太仓促了,等我下次准备周全再登门拜访。”
裴言澈也已经下车,来到岑晚身边。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晚安。”岑晚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裴言澈笑了笑:“对了,我叫岑晚。”
岑晚?
裴言澈靠在车门上,看着岑晚进了别墅,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岑晚,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