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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伤药 “此处如此 ...

  •   马蹄一路噔噔,踏碎路边飘零的花瓣。

      春日的京城,路边野花渐次开放,不时被吹落在行人脚边,又不小心落入马蹄之下,零落成泥。

      闵岚紧攥缰绳,披风猎猎扬起,行人只来得及看清一抹身影飘过,再回头,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身影。

      而马上,闵岚直直迎着风向前,他的脸在尚存料峭的风下坚毅无比,剑眉星目,束发高冠。

      风掠过耳际时,他想起从楚地回来之后,密探呈上的卷宗——

      “岑氏祯,居山东数年,闭门不出,凡问及者皆称其体弱畏光。然问及外祖家仆,无一人见过真容,而后院厢房常年置空无人,唯有其独居一遇。偶见药渣,却无问诊记录......”

      闵岚的指节在缰绳上攥出青白,手背的青筋跳动,他眯眼望着渐近的朱红宫门,心开始直跳,好像一个常年心脏空缺的人突然发现了宝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还可以跳得这么厉害。

      “王爷。”宫门前的侍卫向他抱拳行礼,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立在马上,盯着宫门太久。

      眼前人的低唤把他拉回神思,他翻身下马,腰间玉坠撞上剑鞘,发出一声清响,

      下马步行,一路上人影不绝,今日的宴会依旧热闹,宫娥在身边经过,发出一声声问安,而不远处御花园的丝竹声隐约传来,闵岚却径直拐向后院厢房。

      “岑姑娘可曾到这儿来?”他拦住捧盏的宫娥,眼底暗潮翻涌。

      “奴婢、奴婢不知......”小宫女瑟缩后退,不知是不是被他的眼神吓到,匆忙行了礼就从一旁绕开了。

      他转身走向那一排厢房,拂袖慢行,指尖依次叩过门扉,没有回应就再走去下一间,空荡的回声在偌大的院子里回响,仿佛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直到尽头那扇门前。

      “咚咚——”

      瓷器碎裂声打破厢房的寂静,岑祯猛地抬头,却不小心撞碎了茶壶,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水汽蒸腾,仿佛打湿了一屋春色。

      “谁?”

      她转身看向房门,门外一人人影摇晃,身形熟悉,却如同鬼魅般令人心中战栗。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倚上一旁的竹榻,脱下外衫,又匆忙站起来捡起几片碎瓷,便拖着听起来慢悠悠的脚步去开门了——

      门扉吱呀开启,闵岚就这样直直站在门口。

      岑祯少有这样和他面对面的时候,自从她想起来后,在她记忆里,她还总是把他和当初那个书院里的小孩看成一个人,却忽略了少年已经成长为男人。

      当初那个骂不还口的少年如今可以独自一人站在门前,挡住屋内大半天光了。

      衣料下手臂肌肉的起伏,垂眸时睫毛带来的阴影,都让岑祯此时有点无所适从了。

      岑祯整理了一下心情,低头抿了抿唇,方才开口道:

      “方才更衣时,失手打了茶壶,惊扰王爷了。”她笑着屈膝行礼,广袖却将受伤的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只是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岑祯复抬头盯着对方那对墨色的眸子,仿佛执着地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答案,而全然不知此前旧情。

      闵岚的目光掠过她凌乱的头发,垂落的几缕青丝,好像还带着房内的热气般粘腻在脖颈间,锁骨在掩映下若隐若现,那里本该缀着颗云母扣,此刻却空荡荡的。

      此处静谧非常,廊外还隐隐飘来隐秘的花香,而在这花香之中,却藏着几丝血腥味。

      闵岚于是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微微探身。

      岑祯正瞪大眼眸,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她顺着对方的动作微微后仰,似是正要开口询问制止——

      却被对方捉住了别在身后的手。

      岑桢此刻散着鸦青长发,雪白中衣若隐若现,像是刚在榻上被人惊扰了美梦,匆忙间未系妥衣带。

      闵岚此刻几乎像个闯进少女闺房的登徒子,他手上还带着外间的寒气,却大力扣住她手腕,“岑姑娘怎么受伤了?”

      若有宫娥在此,恐怕也要诧异。门外的人衣冠整齐,却居高临下,门内的人衣衫半解,却柔韧自持。

      岑祯睫羽轻颤,感觉被握住的地方直发烫。

      方才城外短兵相接的画面闪过脑海,她面上却假意不好意思地笑了:“多谢王爷关心,臣女不过捡拾碎片时......”

      喀嗒。

      一个凭空出现的青瓷药瓶被掷入她怀中,打断她还没说完的话。

      岑祯不敢置信地接住青瓷药瓶,打开闻了闻,里面的确是治割伤的药。

      她常年身上带伤,跟药更是常常打交道,能闻得出来,手中这药不是寻常的品质,对伤口有极好的愈合作用。

      可问题是,这样品质的伤药也不像是一般人平常就会随身携带的,难不成还是他特意拿来的?

      见岑祯愣了半天,闵岚松开手,另一只手抚了抚刚刚拿药时带出衣袖的褶皱,对她说:

      “既然如此,本王身上正好有药,祝岑姑娘早日康复。”

      风卷着花扑进长廊,他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忽又驻足。

      见他驻足,岑祯忙把伸出去的头收回来,等到那边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她才再探出头,而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岑祯不知所措地拿着手里的药,缓缓关上门,走到竹榻近前。

      她打量着手心的伤,以前也不是没受过这种伤,但是以往都是零陵、金诚这样的人关心她,她也习惯了跟他们报喜不报忧,尽量不提自己的伤,免得他们担心。

      她对着屋内的铜镜坐了下来,镜子内,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类似新奇的喜悦——

      被以前的死对头关心,也不赖啊。

      暂时先不去思考药哪来的了,今日没能抓住对方现行,是他们的失误。但最后货物都给了迟来的夔王,想必也够他们推诿掰扯一阵了。

      顺着窗外的光,岑祯将药轻轻撒进伤口。果然是好药,疼的她龇牙咧嘴,但很快又转为了冰凉的舒适。

      岑祯又珍惜地把药收起来,套上榻上的外衫,叫来洒扫的宫女处理了屋内的狼藉。

      是时候回宴席上了。

      经过这么一遭,宴席流程早已过了大半。

      岑祯顺着小径回到御花园宴席处,又仔细打量了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才拎起裙摆回到了座位。

      座位身边那个姑娘好像早就等的很急了,见她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公主果然来问我了,把我吓坏了......我还是第一次和公主说这么多话呢......”

      她脸上红红的,手抚着胸前的领子,好像看到她才真正放了心。

      “你去哪儿了呀,这么重要的宴会也敢溜出去这么久......”

      “这不是没人发现吗?”岑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狡黠一笑,“咱们这儿是角落,哪有人在意呢。”

      岑祯说完,撩起裙摆便坐下了,接着之前的酒喝。

      席间小菜已经换了几轮,岑祯正好饿了,毫不客气地吃起了面前的佳肴。

      旋煎羊白肠、冰雪冷元子、绿豆甘草凉水,在此时节吃着正好。

      岑祯一边吃一边注意着对面,她走时对面的连川也还在,而她回来时,对方居然也在。

      见岑祯把目光投过来,他状似不解,但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隔着大半个宴席向她遥遥举杯,只是身姿却不似之前放松。

      岑祯笑了笑,也举起了酒杯。

      丝竹声依旧,岑祯一边注意着席间的活动,好在最难熬的对诗环节早已过去,被她完美避开——毕竟岑祯对诗词是真的一窍不通。

      而接下来便是游湖环节。

      皇后会首先坐上船,从此岸出发,带着众人去往湖中的湖心亭赏花。

      而剩下的人,男男女女皆可自由搭档,各自乘船前往。

      很多刚刚在对诗环节中结识的姑娘和公子,便会趁此机会邀请对方游湖,一方面,方便一些还未尽兴的人继续切磋,另一方面,也是方便大家更加深入了解彼此,也许还有可能成就一桩美谈。

      一辆小船可以容纳七八个人,正好够几人带着各自的婢女小厮,一群人便这么先后离席了。

      春日渐浓,池中一片春色。

      荷叶花苞在其上半开不开,而绿水正迎合着波浪起伏,透出琉璃瓦一般的质感。

      远处的湖心亭都显得有些渺远,在日光下,水汽蒸腾得好像仙境。

      岑祯左望右望,见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结伴得差不多了,但就是没看见禧安人在何处。

      等到皇后都远远地看不见踪影了,大家也几乎都乘上了小舟,禧安才匆匆忙忙地出现,赶到岑祯背后,拍了拍她:

      “你又溜走!还说什么肯定好好打扮,结果打扮是打扮了,人影也不见了!”

      岑祯回头,见她好像是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说话间还带着喘气,而她身后,赫然又是周砚这个家伙。

      “所以,这次就是我们三个一起坐船咯?”

      岑祯挑了挑眉,对此发出疑问。

      “我觉得挺好的,人少,也清净。我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

      禧安理直气壮地说道,好像在场的人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入不了她的眼。

      岑祯正想答应,身后又冒出一个声音:

      “此处如此热闹,不如也算上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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