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客》卿月见

2、陈姨 案板上

　　案板上摆放着新鲜的时蔬，白吟纪挽起衣袖，正专注地做着小菜。
　　她手法娴熟地将黄瓜拍碎，撒上盐、糖、蒜末和生抽，再淋上一勺热油。
　　“小幽儿，快些来搭把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吟纪连忙将手擦拭干净，迎出去。
　　“陈姨？”
　　陈檩牵着一匹马来，现下身上沾满了泥，狼狈不堪，手上还搀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那人同样浑身是泥，几乎看不清面容。
　　“陈姨，这是怎么回事？” 白吟纪快步上前，急忙问道。
　　陈檩喘着粗气，神色焦急：“路上碰到的，说来话长，先帮我把人搬进去。”
　　白吟纪狐疑地看着这女子，她的装束不算完整，衣服有些破损，被污泥浸泡后看不清颜色，腰上捆着奇怪的绑带。
　　浑身都是泥巴，根本看不清长相，这狼狈样，也不知道身上是否有伤。
　　思量片刻，白吟纪和陈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个昏迷的女子搀扶进屋内，女子浑身是泥，为了不弄脏屋里，只好先放地上。
　　“来的时候我路过了军营，那群士兵似乎是在找什么，而后我在附近的泥巴地里发现了这姑娘。”陈檩缓了缓气息，开口说道。
　　“军营？”
　　“我是从邻国那边儿赶过来的。”
　　“是逃出来的军妓？”
　　白吟纪皱着眉头，疑惑道。
　　“谁知道呢，看衣着应当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又许是遭了大难，才落得这般田地，我脑子一热就把人带回来了……”
　　来历不明一女子……陈姨的脑子是够热了，说不定能烧饭了。
　　“……能留下她吗？算我的，不麻烦太久。”
　　陈檩能看出白吟纪的犹豫，两人对视一眼，白吟纪叹了口气。
　　“说什么呢陈姨，我听你的，得赶紧把她身上的泥洗干净，看看有没有受伤，陈姨你先坐，我去打水。”
　　“那我来帮你吧？”
　　陈檩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把人丢给她自己单坐着。
　　“待会儿帮我烧水吧，打水我一个人行。”
　　于是，白吟纪先将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浴桶里，随后便提着水桶匆匆向井边走去。此时天色渐暗，微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熟练地放下水桶，用力摇着辘轳。
　　随着辘轳的转动，水桶缓缓沉入井底，“扑通” 一声，溅起水花，她又用力摇着辘轳，将装满水的水桶提了上来。
　　待陈姨帮忙将水烧好，白吟纪将热水倒入浴桶，为昏迷女子清洗。
　　为了捞人云姨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些泥，她似乎并不在意，去厨房净完手后简单地擦拭了几下。
　　白吟纪将女子的衣裳脱掉，她便坐在圆桌旁的矮凳上避嫌似的背过身不看，擦洗之类的事情自然而然叫给白吟纪来。
　　桌上摆放着做好的菜，皆是她平日里钟爱的佳肴。
　　盘中黄瓜，色泽鲜嫩，点缀着细碎的红椒丝，琥珀色的糖醋排骨，油亮诱人，却早已不再热腾。
　　陈檩望着满桌美食，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嘴角微微上扬，转头看向白吟纪：“话说你娘呢？”
　　“出门卖些绣品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话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上动作一顿，“桌上菜可能凉了，陈姨，帮我热一下吧。”
　　“行。”正好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陈檩笑着应了声，端着菜去了。
　　白吟纪用湿帕一点一点将女子脸上的污泥擦拭干净，待那洁白秀丽的面容逐渐展露无遗。
　　肌肤如羊脂玉般细腻，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擦伤，手掌心很柔软细腻，分明是个连粗活都没干过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军营？
　　白吟纪不禁有些疑惑，突然想起陈姨说她是一捞到人便马上快马加鞭赶过来的。那第一步是不是不应该先给这人洗干净，而是先探探鼻息看看人还活着免得白洗。
　　热水将泥巴都泡化了，白吟纪确认人没死后很快就将她全身擦拭干净，帮其换好衣服后，又将女子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这人的胸口刻了个“沁”字，擦拭身体时白吟纪便发现了，看上去刻了很久了。
　　白吟纪身子还是有些虚，加上没吃东西，站起来那顺眼前不由地一白，踉跄了几步，她扶着门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
　　恰在此时，沈云华回来了，院子响起熟悉且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爽朗欢快的声音。
　　“我回来啦。”
　　她用身子挤开门，手上拿满了东西，一进来看白吟纪扶着椅子，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娘。”
　　白吟纪轻声唤道。
　　“诶，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不是说过，要是累了就别逞强吗？”沈云华的笑容淡下。
　　白吟纪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我没事儿，就是忙活了下，算了还是待会跟你解释……”
　　她抽开椅子，忍不住想先坐下休息。
　　“你啊......”
　　不过看上去白吟纪气色好很多了，这几日她天天噩梦不断，老让人担心，果然还是得让她好好透气才行，能干活就是有力了。
　　沈云华抬眼望向桌上摆放着几盘冒着热气的菜肴，眼前一亮。
　　不禁笑道：“做了这么多好菜啊，你还烧了肉？我还以为我回来晚了，你们都吃完了呢，笨丫头，饿了就自己坐下来吃啊。”
　　“怎么说都得等你，不让陈檩肯定也不会让我动筷的。”
　　白吟纪说着，又补充道，“天气热，那肉再放下去就要坏了，所以我就把它煮了。”
　　“厉害！”
　　沈云华空不出手，将东西全都堆放在一边儿，桌上菜还热气腾腾的，女儿烧的菜一如既往的好，她忍不住开始疯狂夸赞。
　　这时，陈檩端着碟子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怎么不快夸我，还帮忙热菜呢。来吧，尝尝我刚拌好的凉菜，就等云华你回来开饭了。”
　　说着，将凉菜稳稳地放在桌上。
　　沈云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陈檩了，今日她穿着一袭深灰色劲装，布料质朴却不失质感，简洁的剪裁贴合身形，勾勒出她利落的线条。
　　劲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却透着力量感的脖颈。袖口和裤脚处扎着同色的布带，行动间飒飒生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尽显朴素与干练。
　　头发简单束起用簪子固定，梳不上去的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为她硬朗的气质添了几分柔和。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见到人沈云华心中虽是高兴，还是没忍住调侃道：“做个先前在军营里备着喝酒的凉拌菜，还要跟小幽儿比，我可告诉你，今日可休想拉着幽儿喝酒。”
　　陈檩佯装失望：“唉，小幽儿说还缺道松口菜，早知道某人不领情我就不下功夫去了。”
　　白吟纪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久违的团聚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三人终于围坐在桌前，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四周。白凌幽拿起筷子，先为沈云华和陈檩各夹了一块肉。
　　陈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开口：“云华，今日我回来路上，在军营附近捞回个姑娘，昏迷不醒，就把她带回来了，现在安置在幽儿那里。”
　　沈云华往嘴里塞肉，显然是狂奔一天饿惨了，闻言疯狂将食物往下咽，神色关切。
　　“竟有此事？那姑娘现在情况如何，可找大夫看过了？”
　　沈云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听是军营的女子，她心中不免起了怜悯之心。
　　白吟纪正要夹菜的手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
　　陈檩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来得及请大夫，我想着先把她安置妥当。看她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跟小幽儿的年纪相仿。”
　　“不用担心，我走的时候会把她带走，不打扰太久。”
　　“没关系。唉，真可怜，在那种地方.……”
　　沈云华面露犹豫，终是叹了口气。
　　在那种地方，身为女子，会过的有多惨，这一点是不敢细想的。
　　毕竟，要多惨，就能有多惨。
　　白吟纪忍不住插话：“只是昏过去而已，没有一点儿外伤，皮肤养的比你都好，还未必是在军营里吃苦的。”
　　“是个什么情况等人醒了一问便知晓了，来，先吃饭，小幽儿别光给我们夹肉啊，你也来吃点儿。”
　　陈檩给白吟纪夹了不少菜，在饭桌上分享着自己那边儿的事情，她说她在别国赚了不少，但很忙，所以很长时间没来，这次回来是听说白吟纪生病，结果赶几天路到的时候都病好了。
　　听闻她呆两天就离开，沈云华不是很高兴，白吟纪都看在眼里，但习惯食不言寝不语的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将独处的空间让给她们，默默地再拿了个碗乘好碗饭，夹了些菜放锅里盖着。

作者有话说

　　嘻嘻，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