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7 雷蒙德·埃弗里 ...

  •   距离雷蒙德上一次进入圣芒戈医院已经过了很久——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牵着弟弟的手,跟在父母身后来到某一间病房,探望生病的亲戚:那位亲戚后来如何倒在他的记忆里模糊了。其他时候,他距离医院好像一直很远:家里没有生病的亲人,他的朋友也不经常需要住院治疗。

      而这是他短短24小时内第二次来到圣芒戈——他将大衣拢了拢,瞥了一眼门口表示“探视时间”的钟表,总感觉再次闻到那股令他疲倦、紧张的魔药味混杂着失败的药剂味,最终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在病房开了门后毫不犹豫地上前:“比尔……还有德拉库尔小姐?”

      芙蓉·德拉库尔正搀扶着比尔的手臂,蓬乱的银发和眼睛里的红血丝并不能掩盖她一丝一毫的端庄美丽。她显然是和比尔一起守夜的,此时略带疑惑地看着雷蒙德,再看向自己紧抿着嘴的男友,最终安抚般顺着比尔的后背。

      比尔·韦斯莱看起来面色苍白而憔悴,甚至一头红发只是松散地披在肩头,也显得黯淡了不少。唯一令人松了口气的,是他脸上那股愤懑、痛苦与不安早已消退了大半——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看向雷蒙德,又回头看了一眼室内:自他的视角看来,他的父亲正安详地睡着,一刻钟前刚刚服用过补血药剂,此刻面颊上难得泛起一点红润。正是这抹红润让比尔缓过神来,低声与芙蓉说了一句什么后重新带上了门,对雷蒙德抬了抬下巴示意:“去那边露台说吧,爸爸和其他病人都睡着了……有芙蓉陪着,也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德拉库尔小姐是位毅力坚强的女士。”雷蒙德低声道,传到比尔的耳朵里并不像是一句恭维话。

      他们来到圣芒戈二楼的露台边,好像谁都不乐意当第一个开口的人——比尔的内心紊乱,他也知道他的挚友、他善于用摄神取念能力的挚友,正无意识触碰着他的想法,像是碰到一枚燃烧的火球。他知道雷蒙德肯定“听”到很多他渴望询问的东西,却又偏偏像他的职位一样三缄其口——“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尔的蓝眼睛如此说道,窥见雷蒙德在这场无声博弈里露出的一瞬心软,与默不作声施展闭耳塞听的举动,不由得转过身去看着他:“你愿意开口了?”

      “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你昨晚也是这么告诉我跟妈妈的,雷,我的答案也还是和昨晚的一样: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错,前提是我需要知道为什么我爸爸——”比尔深吸一口气,看向挚友那双琥珀色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股他自己尚未察觉的恳求,“他为什么出现在神秘事务司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蒙德抿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婚戒、订婚戒指与家主戒指,感受到比尔隐隐的无措与焦虑后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定了定神,意识到这里并无他人后往前一步:“凤凰社的任务。”

      “那为什么我——”

      “你不是魔法部的员工,所以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委派你这个任务,再加上你和德拉库尔小姐——”雷蒙德斟酌着词句,“我们都希望你们好好的,更何况,神秘事务司的情报也是最近才被凤凰社捕获的。”

      “最近?”比尔抓住了雷蒙德一瞬的促狭,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大脑飞速运转——雷蒙德是缄默人,也是对神秘事务司最熟悉的人,他在去年也提起过食死徒渴望招募他、甚至放任他在阿兹卡班蹲监狱的大伯越狱。埃弗里家族一贯明哲保身,像是一群追逐利益的商人一般精明——那么,雷蒙德是什么时候知道神秘事务司……

      “……不到两个月前,比尔,我真的很抱歉……是我,你猜的没有错,是我告诉凤凰社这件事的。因为在他们的某次骚乱里,我听我伯伯提起过,他们渴望通过我去神秘事务司。”雷蒙德的指甲深深嵌入虎口处,他在昨晚得知亚瑟·韦斯莱在神秘事务司受伤后便开始后悔:他过于自负了。食死徒本不能、本不可能越过凤凰社成员的庇护,试图闯入神秘事务司。他曾大言不惭地表示没有巫师可以随意闯入神秘事务司,还给予了疯眼汉穆迪神秘事务司的夜巡指示图,表明只需要稍微戒备巫师即可——或许是他描述这件事时有些不以为然,亦或者他那时在忧心其他,而忽略了穷凶极恶的食死徒们也许真的对那件神秘事务司的宝物的渴求近乎到了病态——到了一个凤凰社成员无法招架的病态程度,而他也忘了,伏地魔拥有一条蛇。

      一条可以吃人的怪物。

      雷蒙德无法描述自己在看见浑身浴血的韦斯莱先生时心里涌上的后悔与后怕——他在那一瞬间痛恨自己的轻敌、害惨了一个无辜者,却又后知后觉地庆幸躺在那里的不是他: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过于卑劣,根本不敢去看比尔的眼睛,却又觉得自己活该:他应当面对挚友的愤怒,他无意间的举动险些害死了韦斯莱先生。

      “我太自负了,我甚至只是猜测食死徒有可能、或许只是对我的蓄意报复,我不知道他们真的需要神秘事务司里的东西——我忽略了神秘人就是个疯子,他会不计后果地掠夺他想要的,我也忽略了他携带的蛇……我本应该劝说穆迪先生多派几个人,或者……或者神秘事务司本不该有凤凰社成员夜巡。”雷蒙德垂下眼睛,近乎自虐般攥紧了手,任由戒指凹凸不平的表面狠狠烙在他的掌心,“所以我昨晚三缄其口、不跟你和你的母亲多说,我担心……我这么做也是咎由自取,你理所应当宣泄你的愤怒。因为我的自负和失败的计划,差点……”

      比尔安静地站在这儿,脑袋里乱成一团:如果雷蒙德没有告诉凤凰社这件事,父亲便不会遭遇这些——可如果凤凰社真的全然不知,神秘事务司里那件对伏地魔有利的、他们却一无所知的东西,有可能造成巫师界的损失。食死徒有可能因此更为猖獗。但是如果雷蒙德肯放下自负、放下他与生俱来的那股矜傲,也许有了更多人手的凤凰社成员可以在他这个缄默人的指挥下……

      他的理智与情感撕扯成了一团,在怪罪与不怪罪的刻度不断摇摆,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但你又的确救了我父亲,雷蒙德。如果不是哈利发现、而你又在那边夜巡……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躺在这间病房,不论是你还是我父亲,我都——”比尔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友人明黄色的眼眸,“我只是以为,神秘事务司会派遣他们的员工夜巡。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同凤凰社联系的如此紧密。”

      一缕阳光映照在他们身上,将比尔的脸庞点亮,却让雷蒙德沉默不语地伫立在黑暗的阴影里。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无话不谈,雷,我、你和瑞娅——而今天我甚至没看见她。”比尔尽力不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刻薄,但他遭遇的一切险些压垮他:他不敢回想自己父亲昨夜的惨状,不敢去看母亲的哭嚎,更不敢去想如果他真的失去了父亲,查理、珀西、弗雷德和乔治、罗恩、金妮他们怎么办——比尔知道加入凤凰社意味着加入战争,意味着不安全,但他并无法预料到灾难来临的这么快、甚至直接落在了韦斯莱家的头上。昨晚哽咽在喉的情绪此刻如爆发般袭来,他有些不管不顾道:“我很想知道你们的情况,而不是直到现在我们才……”

      “……我们遇到了一些特殊的事情,比尔,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切都好,我跟瑞娅,这是计划的一环——我保证。”雷蒙德近乎是咬着牙讲完这句话的:阳光恰好朝着他的方向偏移,比尔看清了对方的表情。

      雷蒙德难得没有露出那股胜券在握的、运筹帷幄的表情。他的眼里也布满血丝,下巴隐隐冒出胡茬,配合他阴翳般垂下的眼睫与过于锐利的面部轮廓,还有鸦羽色的大衣——比尔忽然意识到,雷蒙德的长相格外锋利,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和他以往“温柔绅士”的形象近乎背道而驰:还是说这也是他的一重伪装?阿德瑞娅常说无法彻底看透一个天生摄神取念的内心——这句曾经被比尔点评“实属炫耀你们的感情”的玩笑话顷刻间成了真:他看不透雷蒙德,而能够走进他心里的阿德瑞娅也不在这里。

      这令他颇感烦躁——食死徒与凤凰社、动荡的时局还有他躺在病房里的父亲与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包括与亲人越发疏离的珀西:比尔只能尽可能地承担,努力去消化这一切,但眼前的友人隐隐露出的焦躁也让他担忧。

      “好了,先生们。”一道清亮的女声自他们身后传来,微妙缓解了他们二人的僵持,像是一缕浅银色的阳光。芙蓉·德拉库尔随意披散着银发,那双略显疲态的蓝眼睛仍旧让人挪不开眼。她对着那对挚友挑起一边的眉毛,继续道:“比尔,你爸爸的情况应该有所好转——那位迷人的治疗师先生在诊疗,建议我在门外待一会儿:雷蒙德,我觉得有些事情你不说出口的话,我可以代劳。”

      她微微笑着走向比尔,伸手搭上他的手肘——无声的安抚恰到好处地让比尔缓了口气,低声表示那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即可。芙蓉在有些时候十分细腻,却也有一股天生的直率与勇敢:尽管比尔也知晓母亲和妹妹对芙蓉的评价里参杂了一些不满,但他还是很喜欢她的直率与细致。此刻,雷蒙德的表情因为芙蓉的话语有些松动,他那双金色眼睛里的锐意转瞬即逝,像是尽力让自己显得并不在意。

      “我听我父母提起过,他们也是法国人,瑞娅的父母也是法国人——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事,并且我认为比尔也有权利知道。”芙蓉镇静地看着雷蒙德:她的英语进步了很多,想来是和比尔、和更多韦斯莱们一直用英语交谈的缘故,眼下说话时尾音下沉,像极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伦敦人,“他是你们的朋友,他很多次跟我提起过你们,称呼你们是他最好的朋友:朋友不是报喜不报忧的存在,他想要关心你们,就像我想要关心瑞娅一样。我不知道横在你们中间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乐意看见我的朋友对我有所隐瞒。”

      这对芙蓉而言已经有些难得了——按照比尔对她的了解,她没有直接在雷蒙德跟前单刀直入地把事情讲明白,就证明她对后者仍旧尊重、也仍旧愿意让他去解决横在他们之间的、涉及到友谊的问题。她甚至比他们两个还年轻呢——想到这儿,比尔不免轻轻反握住芙蓉的手,似是才想起来她也才刚满二十岁,而自己和雷蒙德却像是早已踏入成年人的世界太久,彼此之间都忘掉了少年时的那份纯净和直率。

      雷蒙德看着眼前这对情侣的亲昵,还有他们看向自己时带着相似坚定的蓝色眼睛——他总能想起自己同样有着蓝眼睛的妻子,不过瑞娅的眼眸中笼罩着一层浅灰色,凝视着他时总让他感受到薄雾般的沉静,却又以坚定缓慢将他的担忧、烦恼慢慢撬开。

      “……看来我不讲的话,芙蓉小姐会替我开口。”雷蒙德轻声道,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戒指们,不顾指缝与虎口仍旧隐隐作痛,“瑞娅怀孕了,已经快三个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威廉。我没疯,我们两个都没疯。”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雷,你们?”比尔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雷蒙德,再看向撑着自己、不让自己扶额或是皱眉的芙蓉,最终望向挚友那双琥珀金色眼睛。他挤出一抹微笑,却又有些哭笑不得:时局如此动荡,他的这对好友却在此时有了喜讯,也难怪雷蒙德和阿德瑞娅不愿透露——他知道自己的好友们是多么在乎亲人,但面对眼前的新生命,他们又该如何处理呢?

      “恭喜,我想说的是——这没什么好瞒着我的,的确很意外,雷,但是你……”比尔观察着雷蒙德的表情,轻声问道,“你们有做了什么决定吗?还是,嗯……太早了?”

      雷蒙德的表情看起来充斥着纠结、拧巴与不知所措。他努力保持着微笑,但看上去像是一个字也不想往外说——他看了芙蓉一眼,而这位聪明的小姐极其迅速地理解到对方的未尽之意,捏了捏男友的手臂,将阿德瑞娅的计划如实道来。

      “瑞娅已经做了决定。”芙蓉微微抬起下巴,“毕竟这是瑞娅的孩子,她是怀孕的那个。我听说你们还在争取魔法部的产假和陪产假——瑞娅担心情况不利,所以暂时不宣传她怀孕的消息,等他们做足准备后才会昭告魔法部的人。”

      她瞥了一眼雷蒙德的表情,补充道:“加上,瑞娅也说,雷蒙德先生有些产前焦虑症……而且,我个人猜测,雷蒙德先生大概是怕我们觉得,他像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而抛弃我们的亲人一样。但这不正是人之常情么?我知道我的男友不会因为一个焦头烂额、压力很大的友人产生的一点私心而大动干戈,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一点私心……对我认识的比尔而言,无伤大雅。更何况,你救了韦斯莱先生。”

      比尔和雷蒙德近乎是不约而同地看向神色如常的芙蓉:她甚至还对着他们眨了眨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淡然、直接地将盘桓在两位男巫跟前的难题消解——他们担心的问题就这么被芙蓉直截了当地摆在跟前,甚至还需要他们几秒钟时间反应。

      “……我向你们保证过,我会我会尊重你们的一切决定,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直接告诉我就是了。”比尔轻轻摩挲着女友的手臂,又朝着雷蒙德伸出手,“我一直信任你们,即使我无法设身处地,但我可以试着去理解——理解你们的计划。这是一件喜事,我承认,这是一件喜事,我的父母也是在战争年代有了我,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们……我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失职或是趋利避害。”他见雷蒙德神色松动,再是感受到对方与他握手,如同彻底将信任交付。

      “虽然的确很意外就是了,但我跟芙蓉都——我会尽我所能的,如果你们需要我们的话。”比尔神色坚定,也毫不意外地看见好友脸上一瞬的脆弱:他近乎没见过这样无措又脆弱的雷蒙德,可是今天早上,他却看见了两次这样的好友。

      “……我的感谢简直无以言表,比尔,还有芙蓉小姐——谢谢你保密,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也有联系瑞娅吧?她安心了许多,虽然面前也还是一场跟魔法部的博弈。”雷蒙德轻声叹气,眉眼低垂,竭尽全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和措辞,最终缓慢地松开手,“孩子的事情……瑞娅和我都决定留下那个小生命,不管是现实的原因还是对她身体的担忧,包括……我跟她的感情。”

      他抿起嘴唇——比尔知道,对这位受着传统教育而言的纯血统继承人而言,过于直白地袒露心情的确有些困难。

      “如你所说,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你父母——那样的魄力,能够在战争年代保护好我们的亲人,但那是瑞娅的计划,我尊重她的决定……”雷蒙德侧目,注视着窗外逐步变得热闹的伦敦城:无数的麻瓜或是巫师并不知道魔法部内部发生的变化,也不知道巫师界悄然被一股势力侵入。他同阿德瑞娅已经结婚两年,都处在事业上升期,却因为食死徒的事情而不得不……

      “不打扰你们了,比尔——韦斯莱先生的事情,你和韦斯莱夫人还得操劳很多,我妈妈说这种症状需要定时定期服药。”想到这里,雷蒙德自觉有些失态和打扰,便对着比尔和芙蓉轻轻颔首,“那我先……”

      “你也不要觉得是自己让瑞娅成为这样的——既然你刚刚感谢我了,我也把瑞娅的心情告诉你。”芙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道别:她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却并不显得倨傲,反而流露出几分关心,“其他的……我建议你去问她本人,而不是在这里玩猜谜游戏。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情,我不插嘴。”

      雷蒙德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微微笑了一下,语气也格外真挚:“我会的,我保证,芙蓉小姐——还有,抱歉,比尔,我一直选择隐瞒……”他的眼睫低垂,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细密的睫毛似在他的眼睑处落下阴影,“……战争年代的爱情,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看见你已经有良人在侧,我和瑞娅都很放心。”

      他最后与比尔挥了挥手,在瞥见好友耳朵尖头的一抹红与轻轻搂住芙蓉的手后放心地朝着另一侧走去:在离开前,雷蒙德看见比尔和芙蓉仍旧手挽着手,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令银发姑娘推了推他的肩膀,慢慢将他往韦斯莱先生的病房处引去,熟练的仿佛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一般。可明明芙蓉·德拉库尔也才二十出头。

      爱情,让人一瞬间长大的爱情,也或许是互相承担责任的爱情——他想,由衷地轻声叹气,为好友与好友的恋人而露出今天第一个不再那么僵硬的微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