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独宠》》言君茗

7、第 7 章 李泫所

　　李泫所作之诗，虽称不上惊才绝艳，然用词颇为典雅，意境亦是清新自然，倒也中规中矩。
　　段雪夫子颔首赞道：“词句流畅，颇有摘星揽月之壮举，虽略显平淡，却贵在稳妥得当。”
　　李泫如释重负，忙拱手作揖，而后落座。
　　段雪夫子又接连点了几人，都是平平淡淡。
　　段雪夫子眸光流转，望向另一处，浅笑道：“宁昭，且你来。”
　　宁昭原本正恹恹地听着，一听到自己名字，瞬时清醒了几分，眼珠滴溜溜一转，这才慢悠悠起身，没个正形地笑道：
　　桃花酿酒乐无穷，醉卧墙头似懒虫。
　　梦里狂言当霸主，醒来瞅见太外公。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哄堂大笑。
　　李泫忍不住“啪”地一拍桌案，笑得前俯后仰，直捂肚子。
　　就连段雪夫子，也不禁无奈地莞尔一笑，道：“宁昭，诗者，言志抒情之物。你这首诗，怎的惊的是太外公？”
　　宁昭歪着脑袋，一脸无辜之色：“夫子，诗贵在意境，梦中无拘无束，醒时却见现实凉薄，此非人之常情乎？”
　　众人闻之，再次哄堂大笑，连段雪夫子亦哭笑不得，嗔道：“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会狡辩得很。”
　　笑闹一阵后，夫子轻咳一声，眸光转向另一侧，徐徐言道：“秦筱卿，且你来。”
　　秦筱卿闻言，缓缓起身，姿态端雅合宜。她玉手微抬，将衣袖轻轻拢起，声音温婉清柔，看似波澜不惊，却隐隐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骄矜。她微微抬眸，朱唇轻启，轻声吟道：
　　秋风叩牖入书斋，陌上残英覆玉苔。
　　庭院悄闻鸦鹊语，孤舟遥看荻花衰 。
　　诗一出口，学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闻罢，面上纷纷浮现讶然之色，随即，掌声轰然响起。
　　李泫凝望着秦筱卿，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竟有片刻的怔愣。
　　他情不自禁地随之鼓掌，目光之中，隐隐透着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段雪也微微点头，眸中也是有露出些许欣赏之色，赞道：“好诗！此诗意境优美，辞藻清丽，颇具大家风范。”
　　秦筱卿闻得夫子赞赏，面上泛起淡淡笑意，随即款身落座。
　　这堂课终了，堂下学生经此作诗比试，优劣之分，已然显现。如此看来，秦筱卿拔得头筹，实至名归 。
　　这一番比试下来，宁昭倒成了此番笑料，看着学堂之内欢声笑语一片，她对此也不在意。
　　待下了学，宁昭手中紧攥着昨夜熬夜誊抄好的《女戒》，即刻前往太傅居所。
　　她本以为此番终能交差，岂料祖父只匆匆一瞥，眉头瞬间紧蹙，仿若蚕豆壳一般，紧接着“啪”的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震得那茶盏亦跟着晃动起来。
　　“宁昭！”太傅声色沉郁且有力，其间隐着压抑的盛怒，“你且再瞧瞧你这写的是甚？！字迹如蠕动爬虫，笔画歪扭斜乱，你昨夜究竟是在抄书，还是拿鸡爪蘸泥乱印！”
　　宁昭瑟缩了下脖子，强扯出一抹笑脸，赔笑道：“祖父，您又不是不知，昨夜实在太晚啦，孙女儿抄着抄着，眼皮子直打架，实在是睁不开眼呐……再说了，这字儿瞧着不太周正，可好歹也能看懂嘛。”
　　太傅气的拂袖站起，指她的鼻尖，厉声道：“放肆！倘若你入了仕途，呈于陛下的奏折若是这般模样，叫陛下如何御览？若是你嫁为人妇，寄与夫君的家书写成这副样子，又让夫君如何回复？！”
　　宁昭低头睨了睨自己的字迹，心中暗忖，这似乎也没到那般不堪的地步……
　　可她还未及开口狡辩，太傅已然冷声道：“再去誊抄十遍，明日呈于我。若此番字迹仍如狗爬一般，便每日抄写，直至写好方可作罢！”
　　“十遍？！”宁昭双目圆睁，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祖父，十遍委实太多啦，能不能……减半呀？”
　　“不能！”太傅言罢，拂袖转身，只留给她一个决然不容反驳的背影。
　　宁昭垂头丧气地再次踏入书房，目光一扫，见世子先前的座位空落落的，心中顿时一喜，暗自思忖：“哈哈，今日真是天赐良机！”
　　她轻车熟路地寻了个角落落座，徐徐摊开纸墨，便开始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誊抄起《女戒》来。
　　“夫者，天也；妻者，地也……”她一边誊抄，一边漫不经心地喃喃自语，实在是被这些繁文缛节般的教条折磨得头疼欲裂。
　　半个时辰后，门外便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宁昭心头陡然一紧，急忙抬眸望去，果然瞧见世子身着一袭白色长袍，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凝固。
　　宁昭：“……”
　　世子：“……”
　　二人沉默一瞬，世子微微挑眉，语气散漫随意：“怎么，今日倒是比本世子先来一步？”
　　宁昭尴尬地干笑两声：“哈哈，祖父罚的，我能不来么？”
　　世子眸光微扫，微微蹙起眉头：“‘夫者，天也；妻者，地也’……嗯？‘天塌了，地陷了，谁都救不了也’？”
　　宁昭身躯一颤，险些将砚台撞翻，满心心虚，忙不迭地将纸张往桌下藏掖，口中急急道：“你看错了！”
　　世子薄唇微勾，神色慵懒，语气漫不经心：“我向来目力极好。”
　　世子不疾不徐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信手翻开一本书，似要专心阅读。
　　过了一会，她渐渐有些犯困，手中的笔缓缓滞慢，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朝桌上低垂。
　　世子翻书的动作微微一滞，目光从书页边缘的余光处扫过去，只见她的脑袋不住点动，终是支撑不住，向前猛地一倾，险些将脸直直撞上墨砚。
　　他看着正觉得好笑，趁着随手翻书时，有意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宁昭猛地从恍惚中惊醒，似乎于梦中惊见了什么，整个身躯立刻挺起，眼神满是迷茫，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口中急切唤道：“祖父？！”
　　世子：“……”
　　宁昭揉了揉惺忪睡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忽而翻了个白眼：“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