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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朱顶红 “你不要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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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筠心跳怦然,满眼都是那双骤然靠近的金色星目。
灵魂随着被扑倒的动作,后仰,坠落。
他整个人绷紧又展开,轻盈到幸福地长叹出声。
然后,他听到噗通一声,再睁开眼,黑猫圆圆的金瞳颇为冷淡地同自己对视。
“……早上好。”
一大堆奇思妙想的画面轮番在脑海中滚动的温筠,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尴尬,想用被子遮住脸。
他确实尝试往上拽了,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被黑猫从床头柜上搬运了过来。
“咪嗷嗷!”
雪白毛爪啪地拍上他握拳的手,不知道骂得脏不脏,反正提示得很严肃。
温筠赶紧查看手机,果然是花店店员织织关于今天营业情况的询问。
“特别提示的铃声吵到你了?对不起呀。”
现在是早上7点50分,消息来自5分钟前,根据室内亮度判断,窗外天气基本恢复正常,很适合起床。
温筠脸上发烫,心里发凉,一边快速移动手指回复着重要消息,一边疑惑提示音那么大的动静,自己怎么完全没听到。
……把救命恩猫领回家养,第一天晚上就畅想他变成人的样子,还直接大胆到就差进入旖旎的亲密,真的很过分。
直到温筠梳洗换装完毕,顶着黑猫疑惑的神色和它一起再吃了顿临时的早餐,都要抱着奄奄一息的洋甘菊花盆去花店了,脑海中仍回荡着窘悔参半的复杂感受。
“踏雪,猫粮、水和猫砂都重新给你准备好了。我现在要去店里,最快下午3点多回家。”
临出门时,他半跪着向黑猫详细交代日程,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用与昨晚相似的沟通方法等待最后的答复。
“嗯……只有你在家的时候,门外可能会有快递送到的声响,你不要害怕好吗?好,不好。”
救命,问了好傻的问题啊。
温筠暗自吐槽自己,还是乖乖将左右手掌摊平,让黑猫选择。
酷酷的猫主子昂着下巴,很给面子用白色猫爪按上代表“好”的那只手掌心。
温筠见它如此配合,更唾弃梦里把它编排成黑皮帅哥的自己了。
***
南港地处东南沿海,繁华发达。
可惜春如四季,经常把人折腾得手忙脚乱。
经过昨天的过山车冲锋式降温和狂风冰雹的袭击,今天倒是恢复了十度出头的气温,是个普通的多云天。
行道树少了些新生的枝枝叶叶,地面已经被勤劳的环卫工作者打扫干净,熙熙攘攘的行人之外,商户们将加固店铺的道具挪开,开启今天的营业。
温筠骑着电瓶车,几分钟就到了两条马路外的认真花房——上世纪工人新村外的一家沿街商铺,铺面招牌仿成手绘式样,字体颇显童趣,花纹精美非常。
那是他不到10岁时画下的初稿,爸爸妈妈曾经为他添砖加瓦,造就了标牌如今的雏形。
从小长大的旧房子,已经在迁出居民后全然夷为平地,等着开发商造公园、起高楼。
而这里,以及他现在住的那栋半旧老式高层,属于市中心边缘的同一片成熟社区。
不少邻居亲戚选择用拆迁款贴钱留在此处居住。
地段虽不如从前那么好,但距离不远,总体尚可,房子宽敞不少便能弥补落差。
……于是爸爸妈妈生前就期待的花店,自然也选址这一片。
“织织,重的东西放在那,我来搬!”
温筠停好电动车,利落卷起袖子,深吸着气开始干活。
“我都已经很努力赶过来了,你怎么比我还早呀?今天市场的人送货倒是积极……”
“别提了~昨晚上那个样子,我都做好了今天睡到直接吃中饭的准备,没想到坏天气走比来更快!街长早上还通知了,每家店都要检查安全隐患,比如电路和玻璃什么的,那我醒了就赶紧来啦,正好遇到司机已经在卸货。”
和他说话的是花店常驻店员李织云,上学时就学的园艺,专业对口,因为名字和老板重合了一个发音,还主动把昵称定为织织。
她个子小,力气倒是很大,手上各提一只重重的铁皮花桶,语气平稳得都听不出在用力。
“该检查的地方我都粗略看过了,没有问题。小筠哥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再仔细看。”
“你做事我肯定放心。趁着今天中午之前应该都不会有客人来,等我把特价花束的广告黑板改改,我们一起处理微信上的预订单吧。”
温筠将店门口收拾妥当,才小心地把幸运洋甘菊整盆抱进室内,左右移动找到阳光可直射之处,安稳摆放。
他脾气从来就很好,又是拿着家里的拆迁款圆父母遗愿开的花店,暂无经营压力,更是温和客气好说话。
“Nonono!这些还得当老板的来管哈~我伺候花花草草可以,跟文字和钱有关的东西……快饶了我吧。”织织连忙摆手。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进入新一天的忙碌。
不多时,温筠正比划着要怎么改动店内布局,分出一块作为猫咪友好区域,可以把踏雪带过来认地方,不速之客突然出现了。
“小筠啊……我本来以为今天店里生意好不了,原来也忙着呢?”
来者是温筠的三叔温志远。
他晃晃悠悠进来,目光在那些在他看来不能当吃不能当穿的鲜花间,来回扫视。
“三叔怎么有空过来?先坐,我给你倒水。”
温筠整个人不可察地颤抖一下,转过身,脸上却已习惯性挂上腼腆温和的笑。
温老三摆摆手,反而更凑近工作台,手指冲着趁着正在醒的各色玫瑰而去,就差最后几厘米的功夫,被空杯子直接挡住。
“如果觉得我太客气了,三叔自己倒水也可以——”
“——有段时间没来花店了,弄得真是漂亮。就是吧,我看着租金水电,还有这些娇贵东西的损耗,你开销不小吧?”
叔侄两个同时开口,温筠的笑容顿时暗淡不少。
见状,温老三乘胜追击:
“不是我很想说这些,但是小筠,立业是一方面,未来还有成家呢。你……咳咳,你家留下的那点钱,要精打细算着花,经营得考虑多点。”
……在如此浪漫清新的地方谈钱,太俗气了!
温筠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可辈分摆在这里,他不方便,也不想直接发生冲突。
“还行吧,慢慢走上正轨了。”
温老三听他言语含糊又委屈,得意到下巴都扬得可以当花铲。
他自来熟地去边上取了茶包和热水泡上,重新踱步回来,顺势倚着台子压低声音,全然推心置腹的模样:
“知道你遗传了艺术细胞,开花店很合适,三叔只是担心你年轻,还没有长辈帮着出谋划策,经验不够用。
你看晓航他最近工作也不太顺心,我家的那笔钱又还剩点。不如这样,你进货总得有可靠的人跑腿吧,自家兄弟不比外面人强吗?主要让他带着投资来帮衬你,为你分忧。”
温晓航是他儿子,也是温筠的堂哥。
这话直接听着好心好意,但温老三和他儿子都不是靠谱人,分到的拆迁款早就挥霍见底,如果答应下来,认真花房肯定没有好结局。
在边上听到现在的织织将剪刀重重跺在金属架上,发出刺耳噪音。
她早就看不惯专门打秋风的温老三,呛声道:
“小筠哥进货有固定的物流合作,又便宜又准时,他自己去挑花材更是骑小三轮足够了,哪里用得上亲戚兄弟屈尊降贵,专门当司机?”
她的话直白到扎心,温筠飞快递出感激的眼神。
只是面对温老三瞬间垮下的脸,他又下意识想缓和氛围。
“织织,话虽如此,但三叔确实是好心。”
他这边哄完,又转向那边,在矛盾中小心尝试自己的坚持:“不过店里目前人手已经足够,晓航哥还拿着大货驾照,过来帮忙本身也屈才。”
温老三刚才被店员小姑娘抢白,又被侄子直接驳了意见,脸上简直挂不住。
“行行行!就你们能说会道有理由。反正这事你先考虑,话别说得太死,哎……?”转眼间他又找到新的岔子:“怎么有盆枯草,花店中心位置摆着它,是给客人找晦气吧!我先帮你处理着?”
话音未落,他就冲着还没恢复生机的洋甘菊而去。
温筠急的心脏悬起,舌根打结,大步冲刺架住温老三的手臂。
然而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的莽撞行为,却无从开口。
“呵!不会是嫌弃三叔说话难听,要发火动手吧?我没什么大成就,但也比你小年轻在生意上见过的世面多!”
温老三距离想达成的目标暂时有距离,便逮着他先撒气。
“也就庆幸今天来的是我,不是你大伯。他那种文化人教训你更有一套!”
“温三叔,我们对你客气,你别得寸矜持,过分得没边!要不是今天严老师在社区活动中心有事,放着我们两个小年轻看店,你在麻将桌上输得再惨,也不能跑过来撒野逞威风!”
织织继续大声抖露他的老底,还搬出花店的另一位股东,在本社区颇有名望的严芮老师来撑腰。
“温筠你听听她都说的什么话?我们自家人谈事呢,她……”
温老三怒火中烧,挥手打断温云摇着头想要拦截他们发生肢体冲突的动作,还没等他能指着织织继续发生,正巧手臂幅度挥动过大,猛地甩上摆放花瓶的货架。
哐当——哗啦!!!
一阵可怜的摇动之后,边缘处细长的浅蓝玻璃花瓶应声倒地,碎片、清水和其中插着的朱顶红,狼狈泼了满地。
空气当场凝固。
温老三明显愣了下,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赶紧撤开一步,藏起脸上的懊恼,仿佛那碎片会将厄运传染给他。
“啊!手工花瓶!”吱吱惊呼出声,立刻想上前收拾。
变故中,温筠呼吸都停滞一拍,看着那支精挑细选的艳红鲜花和花瓶残骸心疼不已。
……都怪自己没能阻拦三叔的霸道胡来,玷污了认真花房应有的安宁舒适。
但他在抬头时,余光捕捉到罪魁祸首脸上的难得心虚。
“这是严老师和她老姐妹们最宝贵的花瓶。”
温筠自己没有直接开始打扫,还拉住了织织的手臂,让她也原地暂停。
“哎哟……既然是宝贵的东西,怎么放的这么随意?一碰就倒……”
温老三浑浊的眼球左右乱转,只觉得灯光下闪着蓝色光芒的玻璃碎片已经扎到了自己,连忙要推脱责任。
温筠所有的神色都退去,平静陈述事实:
“老年大学学员一起亲手制作的花瓶,一笔一笔绘上神圣的莲花,严老师特意放着镇店展示的。三叔,手工的东□□一无二,碎了就没有了。”
明明没有任何重话,罕见的、清晰的责备依然让温老三心里不断发毛。
他脸色变了又变:“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莲花神像就该供得更气派……咳!” 打断自己的抱怨后,他立刻换上一副内急表情,“那什么我真有急事,你三婶催我呢!这……这碎片你们小心点收拾!”
话才说了一半他就慌忙转身,为了绕开地上的水渍还滑稽垫脚,像有债主在追似的很快消失。
温筠则在织织的小声鼓掌叫好声中垮下肩膀,叹气:“用扫把把玻璃碎片拢起来吧,不要上手去捡。”
说着,他俯身单独救起躺在地板上的朱顶红。
织织声音清脆,笑意倒是认真收敛了。
“没关系的小筠哥,画着九瓣莲花的碎片我慢慢拿起来,不冲撞神明,也不会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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